“如果孤查的没错,当年你科考,虽然只考取了进士,但那张考卷,却是当之无愧的状元之才,可你……,为了能回去娶丈母娘,舒心过小日子,刻意留了最后两道题,并未作答。”
第143章
太子茶茶的
  阮临赋不吭声。
  谢迟细细品着茶,故作仔细琢磨了一番的样子,又道:
  “又或者,是你的脑子里,对最后两题中,父皇的治国之道深怀不满,却又不敢直抒胸臆,犹豫再三,只好索性弃笔不答,自请远离朝堂,去做个芝麻绿豆的小官?”
  阮临赋将脸扭向一边,不理他。
  谢迟慢悠悠继续道:“可惜,我那丈母娘不是个省油的灯,她杀人了。你担心护不住他,这才赶紧谋了个进京升迁的机会,一来远走高飞,二来,为家人保命?”
  阮临赋又将脸扭向另一边。
  谢迟叹道:“唉,孤的老丈人啊,到底说你是胆小呢,还是胆大呢?说你胆小,你敢参与禄王谋反一案。说你胆大,你发现媳妇杀了人,吓得举家拔腿就跑。”
  不像我,我发现媳妇杀人,从来不跑。
  阮临赋毫无防备地被人将老底揭穿,忽地陡然挑高嗓门:
  “太子殿下此言差矣,此非胆量大小之事。我一身安危,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们母女安好。”
  他挺直了腰板,瞪眼直视谢迟。
  “如果谁有可能威胁到他们母女,我阮临赋能豁出这条性命,什么事都做的出来!”
  “哈哈哈!”谢迟抚掌大笑,“力若蜉蝣,却也有颠倒乾坤之志,勇气可嘉。”
  他站起身,眯了眯眼,“不如,我们合作一下,将这天地乾坤换上一换?”
  他让他帮他一起弑君篡位?
  疯了!
  阮临赋白了他一眼,飞快把脸扭开了,“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可谢迟偏偏横着步子,绕到他面前,笑嘻嘻地问:“你看我这乾坤怎么样?”
  “太子本就乾坤在握,安分守己不好吗?你若不安分,就不要拖累我的女儿!”阮临赋冷哼一声,又转去另一边。
  谢迟随着他转去另一边,压低声音:“你猜父皇他还能活多久?”
  阮临赋不吭声。
  谢迟:“十年,二十年,还是三十年?你可以忍受阿阮一辈子名不正,言不顺,孤不可以!”
  “那也是你造成的!”
  “你没份?当初你若不拦着,她早就随孤进了宫,将那位置占下,还有顾文定何事?!!”谢迟陡然咆哮。
  他耐心已经用完了。
  “阮临赋,孤心情好,耐着性子喊你一声老丈人,你不要不识好歹!有些事,现在说,跟你进了大理寺再说,结果是天差地别!”
  阮临赋倒是也不怕他,硬气起来,拂袖赶他走:
  “你以为入宫是什么好事?你以为我们家稀罕?太子千岁,你想干什么就去干什么!我求求你不要牵连我们家,更不要牵连我的女儿!”
  “现在圣旨已经下来了,她是孤的人,由不得你家愿不愿意!”
  “她是我的女儿!只要我不愿意,就算是今晚将她勒死,毒死,用刀子捅死,我全家死光光,说不给,就是不给!”
  阮临赋发起疯来,居然也六亲不认。
  谢迟:
“你以为她现在想做什么,还由得你做主?”
  阮临赋:“我是她爹!我不像你,只想着你自己——!你当年若是真心爱护于她,就该知自己的身份,不要招惹她!她也早该嫁人生子,平安喜乐地过她的一辈子,何须如今这样,没名没分,刀光剑影,呕心沥血,为你出生入死——!!!”
  阮临赋气得红了眼,浑身颤抖,破口大骂,全不顾什么君臣尊卑。
  谢迟:……
  还第一次有人敢这么骂他,把他骂得狗血淋头,骂到不知该如何骂回去了。
  厅堂里一阵安静。
  谢迟忽然一回头,看见阮清纤弱的身影,逆着光,在门外站着。
  他立刻有点慌了,赶紧过去。
  “阿阮,我不是故意要跟你爹吵架的,我怎么知道他那么大气性,到现在还记我的仇……”
  阮临赋抬头:???
  到底是谁先变脸的?
  你身为太子,居然还恶人先告状,你还要不要脸?
  茶水喝多了?
  阮清看了谢迟一眼,眸子里几分嗔怪之意,像看着个不争气的熊孩子。
  “你们到底在吵什么?”
  “没什么!”
  “吵着玩。”
  谢迟和阮临赋异口同声。
  阮清:……
  阿彩进来,将女儿拉走,“哎呀,你管他们干嘛?两个大男人吵架,难道还撕头花不成?说了陪娘去看咱们家名下的铺子呢?走啦走啦,”
  谢迟两手收在身前,一副很乖的样子:
  “是啊,阿阮,陪丈母娘去看看,一整条街不够,孤再送!”
  说罢,又对阿彩招招手:“丈母娘,玩得开心,不用急着回来啊!”
  等看着那娘俩出了门,谢迟一转身,满脸笑容又唰地沉了下去。
  “老丈人,怎么样?”
  阮临赋长长叹了口气,“殿下请讲吧,要我做什么?”
  他也知道,路走到这一步,说什么都是气话了。
  他们家,上了谢迟的贼船,早就回不了头了。
  谢迟上前两步,阴沉道:
  “第一,禄王案事发前夜,曾有一场夜宴,孤要当晚宴席上所有人的名单。第二,禄王谋反,听说,有一笔宝藏,发掘自夜郎国废墟,数额甚巨,你可知它在哪里?”
  阮临赋泄了气一般的,有气无力,“名单我还记得,但宝藏的事,并不清楚。”
  谢迟也不介意,继续道:“还有第三,禄王曾大肆私造兵器,必得需要大量铁矿。但是孤查遍工部所有卷宗,都寻不到那些铁矿的来源。”
  阮临赋抬眸,看他那急不可待的样儿,淡淡翻了个白眼。
  谢迟:“熙朝十八门阀世家,各个盘根错节,老谋深算。只要查清楚到底是谁在暗中为禄王输送铁矿,就能将藏在背后的同党全部挖出来。否则,孤来日未必能坐上这个江山!”
  他急切地盯着阮临赋,恨不得把他的脑壳子刨开,把里面藏着的东西都掏出来,就用不着这么费力了。
  阮临赋又不紧不慢,坐下想了想,“禄王兵器的打造,是另一条线,我没资格知道。”
  谢迟一阵失望。
  可阮临赋又道:
“但是……,有一次禄王会见他们的人,我当时刚好准备退下,临出去时,听见那人开口说了‘拜见王爷’四个字。”
  “所以呢?就没了?”
  “女人,轻纱遮面,蜀地口音,三十岁出头的年纪,若是再见,只要她开口,必认得出来。”
  又是蜀地。
  谢迟无可奈何地抬头,望着房顶屋梁,一阵烦躁。
  这是逼着他将母族赶尽杀绝!
第144章
惹那活驴干嘛?
  蜀地自从獠人入侵,大肆杀戮后,凋零了数百年,并无本地世家大族崛起。
  而吴兴沈氏则以开采丹砂矿之名,一支旁系盘踞在蜀地长达百年之久,实际上,已经形成了相当的势力。
  如果是沈氏暗中资助禄王谋反,那么,沈长风这个纯纯的商贾之人,所图,甚大!
  难怪他轻易地向谢肃安献出了一半丹砂矿。
  因为,他沈氏真正的矿脉,很有可能根本不是丹砂!
  实在是应该亲自去一趟蜀中。
  可是……,现在不是时候。
  想到阮清,谢迟心底一软。
  他要趁热打铁,将她尽快迎入东宫,以免夜长梦多,才是正经事。
  ……
  隔天,文昌侯府的老夫人,夫人,突然被招入永康宫。
  崔太后的意思很明确,阮清是她挑中的寡妇,要入东宫为太子化煞,所以,命文昌侯府放人,允阮清归家。
  顾老夫人和秦氏不敢不应,也乐得赶紧把这祸害她们不轻的仇家送走,便一口答应了。
  “只是……”秦氏支支吾吾道,“清儿的头顶上,还有御赐的贞节牌坊,这该如何是好?”
  沈娇倚坐在一旁嗑瓜子,搭着二郎腿,也没个皇后的样儿,“圣旨都已经下了,那牌坊自然是没用了。”
  她大眼睛一忽闪,“不过,御赐的东西,既不能推了,也不能挖了,不如……,就转赐给你吧。反正你也是个寡妇了,一个也不嫌少,两个也不嫌沉。”
  她丰艳的唇角一勾,坏笑。
  秦氏进了一趟宫,忽然又多背了一道贞节牌坊,可有无奈只能叩首谢恩:“谢皇后娘娘恩典。”
  太后暗暗瞪了沈娇一眼,又好气,又好笑:有你这么当皇后的?也忒随便了。
  顾老太太跟秦氏刚退下,外面就有嬷嬷来禀报:
  “太后,皇后娘娘,崔氏女梦因小姐进宫了,正在外面听候传召。”
  沈娇眸子一转。
  这是太后的人,她不能做的太明显。
  于是将手里的瓜子皮儿漫不经心丢了,坐正身子。
  “快让她进来,让母后跟本宫好好瞧瞧。”
  说着,余光还溜了一眼崔太后,见老太太容光焕发,满眼期待,便用鼻子没声音地嗤了一声。
  若不是阿徵这次倒霉,有你们崔氏什么事儿?
  外面,珠帘被两个宫女掀起,崔梦因一道婷婷袅袅的身影,款款而来。
  “臣女梦因,拜见太后娘娘,拜见皇后娘娘。”
  “听闻你素有才名,抬起头来,给本宫瞧瞧。”沈娇偏着头。
  崔梦因抬头。
  沈娇看了一眼,顿时放心了。
  “嗯,果然是才女,一看就蕙质兰心。”她由衷叹道。
  长得倒是还不错,可比起阮清,实在是差了好几万里路。
  就这副皮囊,怎么好意思来的?
  若是用来跟阿徵生孩子,实在是污了他的血统。
  全家人站在一起,数你最丑!
  她道:
“梦因啊,想必你入宫之前,已经有人打过招呼了。太子命格太冲,需得先行化煞,否则,于你恐有血光之灾。”
  “臣女明白。”崔梦因乖顺道。
  “嗯,那你就暂且住在本宫之前住的披香殿里,平日没事儿,多与太子相处相处吧,至于那良辰吉日,钦天监选了半天,才挑了明年三月初九,皇上和本宫都觉得不错,已经允了。”
  她一句话,把婚事给支到了明年。
  “谢皇后娘娘。”崔梦因也不敢有什么异议,又恭敬答应了。
  可是,崔太后却眉头一紧,“咳!”
  她咳了一声。
  沈娇立刻知道,老太婆子要起幺蛾子。
  “哎哟,这么大的事,皇上之前来请安,没跟母后您说啊?母后,您觉得明年三月初九怎么样?”
  崔太后板了脸:“哀家倒是觉得,未来的太子正妃已经进宫,太子却当着她的面,先纳寡妇为次妃,恐遭群臣非议。清河崔氏一族,也必定心里难平。”
  沈娇磨了磨牙根子,“那依母后的意思呢?”
  崔太后:“阮清左右不过是一个次妃,又是寡妇二嫁,既然不传制,不入册,不亲迎,那其他的仪式,也就全都免了吧,叫人夜里接入东宫,早点为太子化煞便是。”
  沈娇心里一阵发愁,“可翟衣凤冠都已经准备好了,正副纳徵使的人选也是太子亲自挑的……”
  崔太后:“那又如何?自古嫡庶尊卑,上下有序。梦因将来是阿徵的元妃,万万不能还未入我皇室,就先受了委屈,传于后世,皆是笑话。”
  “是……,儿臣明白了。”
  沈娇也不争了,无可奈何地答应了。
  唉,您好好的颐养天年的日子不过,非惹我那活驴做什么?
  凭空给自己减寿。
  ……
  迎亲的仪式全部取消的消息,到了晚上,才辗转送到谢迟那儿。
  谁都不敢跟他说,都怕他发疯。
  沈娇将话传给檀扇,檀扇又告诉青瓷,青瓷想来想去,找了赤练,赤练也不敢,随便抓了个杂役房的小太监,踢了进去。
  谢迟听着小太监结结巴巴,把话儿学了一遍。
  居然反常地没有暴怒。
  他坐在书案前,侧身倚着太师椅,静了好一会儿,抬眸,淡淡吩咐小太监:
  “孤知道了,下去领赏。”
  赤练跟青瓷两个在外面,相视一眼。
  完蛋了。
  若是发疯倒还好。
  越是冷静,越是憋大的。
  “你们两个进来。”谢迟在里面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