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高樱珠,我爹是岭南经略使高起威。”
  她说着,伸手拎了茶壶,倒了杯热茶,奉向阮清。
  “今日与娘娘一见如故,我便以茶代酒,敬娘娘。”
  刚说着,那茶递到阮清面前,杯子一歪,便脱手而出,连杯带茶水,全泼洒在了阮清的裙上。
  “哎呀!娘娘恕罪!”高樱珠假意道。
  阮清低头看了看裙子,又看看她,没动。
  但是,崔梦因却反应得快,“哎呀,怎么这么不小心?还不快陪阮妃姐姐去更衣!”
  高樱珠也赶紧道:“娘娘恕罪,我带您去换身衣裳吧。”
  她伸手,等着阮清起身。
  可是,阮清还是在看着她,没动。
  高樱珠:???
  按说,但凡有些身份的女子,若是衣裳被泼了茶水,那必是要第一时间起身去更衣啊。
  更何况,阮清今日穿的,是一身淡粉色的衣裙,茶汤留在上面,好大一块,实在是太难看,太显眼了。
  她们一早就已经安排了更衣的房间,并在里面藏了个汉子。
  只要阮清进去,她们便将门从外面锁住。
  而同时,就会有人去禀报太子,说阮妃娘娘晕倒了,请他前来。
  到时候,房门一开,当场捉奸。
  众目睽睽之下,她这个次妃,就算不被赐死,这辈子也再无翻身的机会了。
  “娘娘?秋凉风大,您裙子湿了,莫要再犹豫,快随我去更衣吧。”
  高樱珠急于在崔梦因面前立功,没耐性了,伸手去拉阮清。
  谁知,她没想到,阮清居然比她劲儿大。
  人没拉起来,却一个踉跄,被反拉得扑在桌上。
  接着,还没等明白过来怎么回事,只见阮清抄起桌上一双用来夹点心的小银筷,在柔弱素白的手指之间凌厉耍了个花。
  之后,陡然扬起,嗤的一声,扎穿高樱珠的手背,将她的手钉在了桌上。
  “啊——!!!!”
  高樱珠根本毫无防备,凄厉惨叫。
  被扎住的手,五根手指挣命的张开,却被阮清摁着腕子,根本无法挣脱。
  满屋子的贵女骤然见了血,也几乎同时捧腮尖叫。
  崔梦因惊得从桌边跳起来,随手拉了一个人,挡在了自己身前。
  她只想用女人的方式对付阮清,却没想到阮清用男人的方式对付女人!
  “阮……阮妃姐姐,你怎么可以这样……?!!”
  “区区岭南经略使之女。”阮清沉沉一声。
第157章
母老虎
  她抬起头来,目光如狼,扫视这一屋子的女人。
  骇得所有人齐刷刷退着,挤到房间的角落。
  只有高樱珠没得跑,她看着自己的手掌被扎穿了,痛得哭得变了声。
  “阮妃娘娘,饶命啊!”
  现在,倒是知道她是娘娘了!
  “本宫的身边,准你坐了么?”阮清拔了她掌上一只筷子。
  一股子血,
嗤地窜了出来。
  吓得满屋子女人,又是一阵惊叫。
  崔梦因推着门口的那几个,“快去,快去叫人来!”
  门,砰地被人从外面一脚踢开。
  赤练抱着刀,低着头,站在门口。
  她一抬眼,杀气四射,吓得一屋子千金又尖叫着往回缩。
  桌子上,高樱珠哭叫着。
  “娘娘,我知道错了,我知道错了!”
  “本宫看你还不知自己哪儿错了。”
  阮清扬起那一根带血的银筷,在她耳朵上擦了擦。
  高樱珠吓得毛都炸了,“娘娘!阮妃娘娘,臣女!臣女知道错了!”
  她终于知道改口,身子瘫下去,手还被扎在桌上,人已经屈膝跪下了。
  “嗯,这才对。”阮清拈起她的下颌,“看这哭得,怪可怜的。去更衣吧。”
  高樱珠抬头:???
  之后,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娘娘!不要!不要!臣女知道错了!臣女真的知道错了!”
  然而,赤练已经冷漠无情地分开一屋子人,走了过来。
  阮清拔了桌上的筷子。
  高樱珠被拖走,塞进那事先准备了赤身汉子的房中去了。
  门从外面落了锁。
  里面,女人尖叫:“你不要过来!你不要过来啊——!!!”
  原来,她们不但准备了男人,还命人给那男人喂了药!
  阮清端正站在门口,静静听着。
  手里一根带血的银筷子,灵巧在手指之间飞舞,虚影耍成一朵银色的花。
  走廊出口,被赤练拎着刀守着。
  崔梦因那一群,如一群被赶进死胡同的羊,挤在狭窄逼仄的过道中,听着屋子里惨烈的哭叫声,吓得一个个胆战心惊,哭叫着,生怕下一个就轮到自己。
  里面,高樱珠扑到门口,拼命砸门,“救命啊——!救命啊——!娘娘,臣女知道错了!娘娘,您开门啊——!”
  她在里面不住嚎哭哀求,砸门。
  身后的男人大概是已经扑了上来,撕扯衣裳的声音,听在外面这些女人的耳中,分外恐怖。
  高樱珠叫声越来越惨烈,手掌不停拍打在门上,映着一只手印,那般情景,让人不敢想她即将经历什么。
  可是,就在所有人都为她感到绝望时,阮清忽然叹了口气,低头打开了门锁。
  门打开,里面衣衫被撕烂的女人,发疯一般地扑了出来。
  紧接着,一个浑身赤裸的汉子,也随之追了出来。
  然而,阮清闪身避开高樱珠,手中一根银筷,径直扎住汉子的眼珠子!
  一扎入脑!
  又准,又狠,又冷酷无情。
  就如扎入一只西瓜。
  她身形虽娇小,却硬是将那汉子逼退两步。
  筷子狠狠拔出,一脚将他重新踢回屋内。
  那汉子嚎叫着连退数步,到底打了几个滚,之后,便抽搐了几下,死了。
  杀人,手起刀落,没有半点犹豫。
  看在这些贵女眼中,实在是骇人。
  终于,有人撑不住了,扑通一声,第一个跪下。
  “阮妃娘娘饶命,这件事跟我们没有关系啊。我们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接着,所有人纷纷跪下哀求,个个将自己撇清。
  只剩下一个崔梦因还站着。
  她是死都不会给阮清下跪的。
  事情闹了这么久,她到底是受过世家大族精心训练栽培的,总算也能冷静下来,沉着应对。
  “姐姐,这件事,只是高樱珠一人之错。在这儿的,都是朝廷命官之女,个个身份贵重。你这动手杀人,虽然仗义,可也实在是太吓人了,若传出去,恐怕对你……”
  “传出去正好。”
  阮清没等她说完,“传出去了,便可以让天下人都知道本宫是个什么样的人,免得还有宵小之辈,琢磨着下三滥的手段,在本宫面前显眼。”
  她沉冷逼视着崔梦因。
  不点破谁是幕后主使,只不过是,她还给清河崔氏留面子。
  崔梦因被她看得不自在,“但是,姐姐……”
  “崔小姐还尚未入宫,也未与殿下举行大婚,更无金册在手,还并不是东宫太子妃。在本宫面前,你当称什么?”
  “你……!”
  崔梦因没想到,一向看着那么顺从温柔、说话细声软语,什么事都看上去很好说话的女人,居然背后还有这样一副恐怖如罗刹般的面孔。
  身后,传来赤练皮靴的声音。
  一把冰冷的刀,压在了崔梦因肩头。
  刀好重,压得她肩膀发酸。
  她只能屈膝,跪了下去。
  “臣女,拜见阮妃娘娘。”
  阮清淡淡白了她一眼,俯视脚下这些女人。
  来的时候,花枝招展,心怀鬼胎。
  现在,还不是一个个缩得如鹌鹑?
  “你们今日前来,都怀了什么心思,本宫就不一一戳破了。本宫跟着太子殿下使坏的时候,你们都还在深宅大院中学习怎么调胭脂呢。”
  她横着来回踱了两步。
  “本宫亲手杀过的人,不比现在这走廊中的人头少,从今以后,在本宫面前,将你们从小在后宅中学的那些个龌龊手段,全都收干净!下次再有,就不是高樱珠今日这么容易收场!”
  阮清如一头雌虎,将脚下的这些个簪满珠花的脑瓜子挨个打量。
  “本宫素来最恨的,便是女人对女人,以贞操名节为刀,相互倾轧、羞辱、坑害。”
  她回身,来到瑟缩在墙角的高樱珠面前。
  弯腰,温柔捧起她的脑袋,将带血的银筷子,戴在她凌乱的发髻上。
  之后,重新站直身子,俯视所有人:
  “从今以后,在我之下,夺走别人最珍贵东西的人,必将遭受同样百倍千倍的惩罚!以眼还眼,以牙还牙!谁有异议?哪个反对?!!”
  整个狭窄昏暗的走廊中,一片静默,无人敢言,只有极轻的啜泣。
  既然没有,那便好自为之。
  阮清披着谢迟的宝蓝色绣蟒龙外袍,拖曳在地,走了出去。
  穿过这些女人之间时,满地跪着的人,自觉让出一条路来。
  她行至走廊尽头,步入小楼前厅时,忽觉拐角墙边有人。
  一扭头,见谢迟正抱着手臂,背靠着墙,看着她笑。
  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来了,还应该已经在这儿听了好一会儿。
  阮清:……
  她顿时眉眼一展,温柔笑着道:“殿下来了啊。”
  说着,从袖中掏出用帕子包着的一小包东西,递了过去。
  谢迟打开一看,是一只琉璃盅,里面全是剥好的瓜子仁儿。
  “阿阮亲手剥的?”
  阮清将头一偏,“那是自然。”
  可是,她瞧着谢迟今天笑得有点奇怪。
  又见他朝前厅那边看了一眼,努了努嘴。
  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好家伙,原来所有人都在。
  他们不过是打球累了,想进来凉快一会儿,喝杯茶解解渴,结果,都听见了什么?
  母老虎在里面咆哮!
  而现在,那母老虎又变回乖巧小猫咪,还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
第158章
汗血宝马
  阮清脸上有点搁不住了。
  “殿下来了,怎么没叫人通传一声儿……”
  她极小声嗔怪,两颊绯红,低着头,有些手足无措。
  余少川在那边坐在椅子上,连人带椅子拧了半圈儿,背过身去,摇扇子。
  “哎呀,这秋老虎真热。”
  阮清在恒山让他杀沈玉玦时的决绝和狠毒,他是“深受其害”的。
  所以,她刚才在里面,无论如何对付那些满肚子坏水的千金小姐,都不足为奇。
  奇就奇在,她刚发完疯,忽然发觉自己被人围观了,居然会真的害羞。
  不是装的。
  是真的。
  一个女人,骨子里的残酷恶魔和外表上的柔弱画皮,都是真的。
  这就有点让男人受不了了。
  崔镇也是开了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