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就有不少穷苦人家的写照,一家人只有一条裤子,只能混流出门。
  可那是清朝啊,现在是明朝初期,怎么会有这么穷的人?
  同时也明白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小孩,轮流来乞讨。
  感情是回家换了裤子再过来的....
  “你们其他家也是这样的吗?”
  朱凝云问道。
  “嗯...差不多...”老夫人点点头。
  这下,大家心中都无比的同情这些人的遭遇。
  这也太穷了吧。
  这可是江南富庶之地啊,即便是李逍在北平所在的村子贫穷,可也不至于衣服都买不起。
  朱高煦皱眉道:“家有地吗?”
  他心道,是不是贪官污吏,或者乡绅霸占了村子里人的土地缘故导致的。
  那妇人点点头,“家里有几亩地。”
  “什么?
  有几亩地!”
  朱高煦冷声道:“既然有地为何还过得这么穷,分明是懒!
  一家的人有手有脚,不去种地窝在屋子里,穷也怪不得别人。”
  妇人叹气一声,没有回答。
  毕竟回答也都是没有意义的。
  “高煦,不要吓着人家。”
  朱凝云小声说道:“我看人家不一定是懒,可能是有些其他的缘故。”
  李逍也点头赞成。
  朱凝云问道:“能说说,既然有地,为什么养不活一家人,即便是穷苦,也不可能衣不遮体吧?”
  老妇人依旧没有开口。
  小女孩的表情变得委屈,道:“我们不懒,只是种地也养不活自己...阿母说了,在家里少出门,少吃饭,才能扛过这个春天...不然我们都得饿死....”
  闻言,朱凝云蹲了下来,看向小女孩问道:“那姐姐问你,你们平时都做什么呢?”
  小女孩十分淳朴,如实回道:“我跟姐姐和妹妹们,每天去镇子里去乞讨,姐姐年龄大,走得更远一些,去大镇子上乞讨,因为只有一条裤子,我们都是换着去...”
  朱凝云看了看她的裤子,难怪刚才觉得怪异,是因为衣服不合身的缘故。
  朱凝云又问道:“那你们父亲呢?”
  说着,小女孩眼眶泛红,道:“父亲几年前和村子里的叔伯们一起被打死了...”
  闻言,几人都是脸色一变。
  难怪这一路走来,都看不到汉子。
  朱高煦走了过去,看向妇人问道:“有此事吗?”
  妇人无奈的点头,“村里的男人几乎死了一半。”
  朱高煦十分震撼,大声道:“为何不报官?”
  这妇人神色呆滞,道:“报官,报官没有用,那些官老爷,哪里会管我们老百姓的死活....”
  村里的男人死了,报官也没有用?
  朱凝云心中愤怒,站了起来,走到妇人面前道:“你将事情来龙去脉说给我们听听,说不定我们能为你们伸张正义。”
  老妇人却是摇了摇头,道:“年轻人,你们就不要管这里的事情了,前年有个官老爷说是什么督察御史的大官....来到这里,也是说为我们伸张正义,可没多久,我们就听说那官老爷死在了湖里...”
  督察御史来查此事,死在湖里?
  一行人听了后,只感觉触目惊心!
  这也太夸张了。
  这还是他们认识的大明吗?
  ?
  ?
  这还是爷爷铁血手腕治理贪官污吏下的大明吗?
  ?
  身处在这富裕的江南之地,食不果腹,衣不遮体,穷苦的老百姓还不如北平的百姓。
  这是什么世道?
  ?
  自己明明昨天还在酒楼里面出来,那里的人吃着山珍海味,穿着绫罗绸缎,一顿饭吃上十几两银子。
  与这里相比,真可谓是有天壑一样的差距!
  !
  !
  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瞬间,朱高煦正义感爆棚,走了过来,道:“你只管说!
  说出来,这金子就是你的。”
  说着,他便掏出几粒金豆子出来。
  朱高煦自然不会亲自去处理这件事情。
  但凭借他的身份,给爷爷写一封信不难吧?
  妇人见了金豆子,眼睛都直了,将其接了过来。
  “既然你们想听,我就说吧...”
  老夫人缓缓开口:“原本,我们村子大家还算过得去....”
  “可十年前,市面上的蚕丝突然涨价,许多村子都赚了大钱。
  大家心中都有些心动。”
  “但种桑树需要两年的光景,才能养蚕,产蚕丝。
  两年没有收入,大家都要饿死。”
  “可这时候,有一位商人过来,愿意借给我们钱,拿去改稻种桑,要求是形成规模才行,族长一商量,便同意,村子里所有人都改种桑树了。”
  “两年过后,桑树长成了,也产了丝,可突然禁海,让蚕丝价格暴跌,商人们联合压价,又将蚕丝的价格压到了底部....”
  听到这里。
  朱凝云跺了跺脚,心中愤慨,可恶的商人,这是欺压百姓。
  老妇人接着道:“一年的收成,换成铜钱交税,换成粮食吃饭后,再交了利息,我们发现,忙碌了一年,每天只能吃一顿饭,连衣服都买不起...我们的村子,也就这样越来越穷,到了如今的地步...”
  闻言,朱高煦不解道:“既然养蚕丝不赚钱,为何不继续改种稻谷?”
  老妇人道:“我们也想啊....可族长当初借的钱,签的契书,后面我们才发现是高利贷,契书上写着利息极高,根本还不起利息,但那借给我们钱的商人,允许我们用蚕丝还利息,冲抵的银两,比市面上的蚕丝价格高一点点,无奈,我们只能一直养蚕为生....”
  “高利贷?
  还不起就不还啊,难道比命更重要吗?”
  朱高煦道。
  老妇人道:“两年前,村子里的人觉得这样活不下去了,不打算还利息,准备强行砍掉桑树,种稻谷...
  可是,他们便派人过来打我们,说必须用蚕丝抵利息。
  村里的男人报官无用后,一商量,联合反抗,我们打了一场,村子里的男人也就是在那次,死绝了....
  官府的人说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不理会此事。
  我们还能怎么办...只能认命。”
  听完后。
  众人都沉默了。
  这显然是一场官商勾结,压榨百姓。
  先是抬高蚕丝价格,随后商人提供高利贷,诱惑他们种桑树,养蚕,然后联合压价,这是一个大套路。
  这村子里的百姓,成了给那商人提供蚕丝,牟利的奴隶。
  这些人的确不懒,可即便再勤快,也养不活一家人。
  交了税收和高利贷的利息,他们只能躲在屋子里,减少消耗,才能扛过去。
  这里不是未来,农民守着一亩三分地活命,土地赚不到养活他们的钱,他们也没有其他办法谋生路....
  只能减少运动,减少消耗了...
  朱凝云此刻眼眶已经发红,问道:“难道你们就不能将蚕丝卖给别人,卖高一些价钱吗?”
  妇人摇了摇头:“我们的蚕丝,没人收的,所有的商人都不敢来我们这里收蚕丝....”
  “那你们的蚕丝,什么价格?”
  朱凝云问道。
  老妇人答道:“五十文钱一斤。”
  “什么?”
  李逍大吃一惊。
  虽然他不知道蚕丝的价格,可一听就觉得,这价格低的离谱。
  难怪这村子的人饿死了许多,这简直就是明抢啊。
  朱凝云看向李逍,小声道:“逍郎,既然别人不敢买,我们买,咱不是要开布行么?
  这些生丝也能排上用场。
  帮帮他们吧。”
  “凝云,我说过,你任何要求,我都无条件支持你的,更何况是这种替天行道之事。”
  李逍点点头,看向老妇人道:“走,带我们去见你们族长!”
  老妇人犹豫了片刻,
  便带着众人朝着族长家走去。
  ...
  ...
  片刻后。
  族长家中。
  “你们要买我们的生丝?
  三百文钱一斤的价格?”
  族长听到消息后十分吃惊。
  李逍笑道:“就问你们敢不敢卖?”
  “你们敢买,我们为何不敢卖!”
  说着说着,老族长眼眶发红,用手揉了揉他那满脸褶子的脸,叹气道:“说起来,当初都是我的错,是我鬼迷了心窍,着了道,都怪我....”
  三百文钱的价格,就算是还掉那高昂的利息,也比往年赚的更多,大家也能好好改善生活了。
  他看向李逍道:“你们敢买,我们就敢卖!
  我们都快活不下去了,还有什么怕的....倒是你们...”
  “我们什么?”
  李逍皱眉。
  族长担忧道:“我们这里的生丝,也不是没人收,虽然海禁后价格大跌,可也不至于低到这个田地,是因为收生丝的人,都被一个大人物给赶跑了...”
  “被大人物赶跑了...是谁?”
  李逍问道。
  “我们也是打听了好多年才打听到的。”
  族长神色担忧道:“是一个叫兰公子的大人物,听说这个杭州城,没人敢惹他,只手遮天。”
  兰公子?
  一听到这三个字,朱高煦和朱高燧两人顿时就乐开了花。
  还以为是谁呢,就是那个废物啊?
  朱高煦哈哈大笑,自豪道:“实不相瞒,三天前...”
  他指了指自己,“也就我,给你说的那个大人物兰公子,三十多个耳光,他屁都不敢放一个。”
  朱高燧在一旁冷笑道:“我给他二十多个耳光,狗屁兰公子,惹了我们,就是这个下场。”
  “这不可能吧...你们是在吹牛.....”
  族长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两人,觉得这几人会不会是骗子?
  李逍道:“没吹牛,他们两个左右扇兰公子的耳光,我就在旁边看着,牙都打掉了好几颗。”
  “这.....”老族长还是不信。
  朱高煦哼了一声,“你不信也罢,你们只需要知道这里的生丝我们全买了,有多少斤?”
  他对这事也挺上心的,现在是春季,蚕已经吐丝了。
  现在拉回去正好跟着姐夫搞纺织作坊。
  没想到对方开口就是全部买下,老族长激动道:“一亩地能种桑养蚕桑叶好的情况下,能养3张纸的蚕,每张纸能产大概60斤蚕茧,能出30斤生丝,咱们村一共两千亩桑树,去年收成好,整个村子加起来应该共有六万斤。”
  六万斤,每斤300文,需要花费一千八百两。
  也已经确认了,整个村子蚕丝都是由族长来买卖。
  几人要求将生丝拿来看,当看到生丝后发现,这些生丝品相是挺不错的。
  朱凝云当即掏出五百两的银票,“这是定金,后日你们全村将生丝准备好,我们过来取货,剩下的一千三百两如实交付。”
  老村长看着银票十分吃惊。
  平日里,自己村里面的生丝只能卖出50文一斤的贱价。
  得了这些银子,即便交上今年的高利贷利息,也可以多出五百多两来...
  接下来大家的日子好过了啊!
  老族长拜谢道:“感谢各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