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蓝玉回到京城,发现原本那些个跟自己交好的官员,就已经避而远之,远远的就当做陌生人....
  这就是人心。
  人情冷乱,世态炎凉。
  蓝玉已经开始意识到,随着朱允熥被打入诏狱。
  自己真的要垮台了....
  ....
  ....
  深夜。
  京城,燕王府邸,灯火通明。
  “爹,儿子没错!”
  从狩猎场回来,朱高煦已经在大厅中跪了五个时辰。
  他一边跪,一边不服气的大声嚷嚷,心里一百个委屈。
  “哎呀,我说二弟,你这跪了这么久,膝盖都跪疼了,快给爹认个错,服个软吧。”
  朱高炽在一旁耐心的劝道。
  “爹,儿子没错!”
  朱高煦是个犟脾气,绝不服软,嚷嚷声越来越大。
  嚷嚷了一天,朱棣也有些烦躁。
  他拿了个鞭子从屋子里走出来,啪的就朝着朱高煦屁股抽了一鞭子,臭骂道:“入你娘,你坏了老子的大事知道吗!”
  “儿子没错!”
  朱高煦一脸不服,挨了鞭子咬咬牙,也不吭声。
  两个犟脾气,算是对上了。
  “爹,饶了老二吧。”
  朱高炽迈着肥胖的身子,也跪在地上,求情道:“都怪我,要不是二弟给了我八只兔子,少了些猎物,他也不会想着那头鹿夺第一,您要罚,就罚我吧,别让老二跪着了,他都跪了五个时辰,连水都没喝一口。”
  听到这话,
  朱棣心中有些软了,原来其中还有这个缘故。
  老二分了老大猎物....还挺知道帮人...
  但朱高煦这个犟脾气他不领情啊,道:“大哥,你别说了,就算我不给你那八只兔子,那鹿是我打的,那就是我的,凭什么给他?
  再说了,朱允熥先动的手,我还手不应该吗?”
  原本朱棣还有些心软。
  听到这话气的又抽了朱高煦一鞭子。
  “能屈能伸方为丈夫,你那点委屈算得了什么?
  ?
  今日你为何要跟朱允熥打起来,还说你没错!
  老子都交代你了,不要给老子惹事,果然是又你惹事!
  入你娘的!”
  朱棣也是气急败坏,不停的臭嘴骂人。
  “儿子没错,还有功!”
  朱高煦越说越来劲了。
  朱棣呵呵一笑,道:“你有什么功?
  说来听听。”
  朱高煦不服道:“今天虽然闹了事,可那朱允熥不是被打入诏狱了嘛,爹您成事的机会不就大了一些?
  这不是儿子的功劳?”
  朱高煦觉得自己有功,是办了好事。
  而老爹还惩罚自己,简直是不可理喻!
  “蠢货!”
  朱棣骂了一声,反问道:“朱允熥是被打入了诏狱,那朱允炆呢?”
  “朱允炆?
  朱允炆算个屁。”
  朱高煦琢磨道:“朱允炆是个庶子,爹您是圣上嫡子,朱允炆不值一提,爹,你就等着当皇上吧。”
  朱棣:“.....”
  朱高炽:“.....”
  两人都略显沉默,这货真是口无遮拦。
  要不是这府邸四周的士兵,都是朱棣带来的死士,这句话要是传出去,那就是出了大问题。
  “要不说你蠢呢?”
  朱棣没好气道:“朱允炆虽然是庶子,但他的母亲已经扶正,是太子妃。
  只要圣上愿意,他就能成为嫡长子。
  你跟朱允熥两个蠢货,被朱允炆利用了,到现在都不知道。”
  “什么,我被朱允炆利用....”
  朱高煦脸色一变,回想今日发生的事情。
  随后果然发现不对劲!
  对啊,那个朱允炆早不挡,晚不挡。
  偏偏时机正好,皇祖父一来,他就中剑了....
  他当时就觉得奇怪,他跟朱允炆是表兄弟,只有一面之缘,为什么会给自己挡剑。
  后知后觉,幡然醒悟!
  妈的....这个狗东西根本不是给我挡剑,是做给圣上看的...
  “爹...我....那朱允炆真的有机会吗....”
  得知真相,朱高煦说话有些支支吾吾。
  朱棣哼了一声,道:“当然有机会!
  你看朱允炆那小子今天表现得多好,比你们两个蠢货都好,临走前都不忘求情。
  平日里,圣上就更喜欢朱允炆一些,今天算是更加另眼相看!”
  朱棣心事重重,坐在了椅子上,道:“前段时间,那个方孝孺进宫讲孝道,你们不是也在吗,朱允炆缺席是不是?”
  朱高煦点点头:“是啊,朱允炆缺席,皇祖父当时还有些不高兴。”
  朱棣道:“你知道朱允炆去哪里了吗?”
  朱高煦摇了摇头。
  朱棣接着道:“朱允炆被太监发现,在你们大伯朱标的灵堂哭了三天三夜,哭昏了过去,所以缺席。”
  听完,朱高煦呆了。
  怪不得那天朱允炆没来。
  方孝孺讲孝道,讲得是父子之孝。
  而这小子在父亲的灵堂里面哭昏了,这不正是孝的表现么......这特么.....
  “朱允炆这么有心机的?”
  朱高煦有些不相信。
  看起来老老实实的朱允炆,竟然也在争夺储君之位。
  “哎,其实最早提醒本王的是李逍。”
  朱棣有些后悔的道:“也怪本王,没提前跟你们只会一声,现在才搞得这个局面。”
  “姐夫...竟如此神机妙算...”
  朱高煦终于知道错了,“爹,我错了...”
  朱高炽见状,连忙求情道:“爹,二弟知道错了,你就饶了他这次吧。”
  朱棣白了他一眼,“滚吧。”
  说完便回房间休息去了。
  看着父王离去的背影,朱高煦十分自责。
  “哎,看来还是下次找机会,好好表现吧,弥补过错...”
  ...
  就如此。
  距离这件事过去几日后。
  朝堂上的局势再次发生了变化。
  文武百官都清楚。
  现在的朱允熥已经是被淘汰的那个。
  蓝玉心灰意冷,也变得自闭,整日闭门不出,拒不见客。
  随着蓝玉阵营的败落,不少官员便只能另谋出路。
  原本蓝玉阵营的人,算是将朱棣这边的人得罪光了,现在不另寻靠山,等朱棣成为储君,那他们还有好果子吃吗?
  得知朱允炆上次在狩猎场的表现,深得朱元璋的认可。
  于是大部分官员盯上了朱允炆。
  虽然传嫡不传庶的说法。
  但不是还有立长不立幼嘛。
  但朱允炆虽然是庶子,却也是庶长子啊!
  他的年龄还比朱允熥要大一岁,这是长兄啊!
  而且朱允炆的母亲吕氏,洪武十一年,册为皇太子继妃。
  这些文人笔墨的功夫可是很厉害的,能颠倒黑白,写一通大道理,来证明朱允炆的正确性,是完全有办法的。
  很快,不少官员开始登门造访朱允炆生母吕氏的门槛。
  可这时候,作为智囊的齐泰发挥了他的聪明才智。
  其实,之前朱允炆的法子,大部分都是齐泰指点的。
  齐泰这个人,是真的有点脑子。
  他深刻的认识到,朱允炆完全没有优势。
  他唯一能够依仗的就是圣上朱元璋。
  因此,齐泰交代朱允炆的办法,只有一个:让朱元璋满意。
  面对许多官员来投靠,朱允炆使了一招以退为进,闭门谢客,拒绝了所有人。
  那些想要投靠朱允炆的官员都吃了一个闭门羹。
  这件事情,自然是被朱元璋给知晓了,朱元璋不喜欢拉帮结派,因此对朱允炆的好感再次提升。
  那些吃了闭门羹的官员,也不死心。
  自发的在朝堂上,开始以朱允炆靠拢。
  提议让圣上改立朱允炆为嫡子,因为他母亲是太子妃,然后说出了一大通的道理,听起来像那么回事。
  而朱元璋既没肯定,也没否定,没发表任何看法。
  因为他还在犹豫不决。
  朱允熥是被排除了。
  但朱元璋要从朱允炆和朱棣两人中挑一个。
  但无论挑谁,蓝玉是不能留了。
  势力太大,身为总兵,掌天下之兵权。
  无论这两个人任何人成为储君,蓝玉也必须除掉,没人压得住蓝玉,朱允炆压不住,就算朱棣也用不了蓝玉这个人。
  而朝堂下面的那些官员,岂能不知道圣上的心思?
  都不用朱棣亲自动手,原本就跟蓝玉结仇的,还有临阵倒戈的人太多了。
  弹劾蓝玉的奏疏,跟雪花一般飘下来。
  说蓝玉义子几千人,遍布朝野的有之。
  说蓝玉吞并良田,家有良田三十万亩的有之。
  说蓝玉骄横跋扈、目无法纪,滥杀无辜的有之。
  还有人说蓝玉平定安南回来,口出狂言,说圣上不但不封赏,还将他儿子给砍了,当众表达不满。
  正所谓墙倒众人推,破鼓万人捶。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
  总之,蓝玉就被安上了无数的罪名。
  成了一个十恶不赦的人。
  蓝玉做梦也想不到,那些前不久还在他府中谈笑风生的官员,转眼就把他给卖了。
  很快,朱元璋下令,让锦衣卫将蓝玉抓入诏狱,等候审查。
  于是乎蓝玉又重新回到了诏狱,还跟朱允熥相会了...
  当然是见不了面,毕竟不是一个牢房里面。
  ...
  ...
  如今的朱元璋是最爱的皇后走了。
  最爱的儿子朱标也不在了。
  或许是真的老了,年纪大了总有些思念亲情。
  现在方孝孺被召入宫,成了翰林院的侍讲。
  这些日子,朱元璋迷上了方孝孺讲课,特别是讲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