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家大厅中,汤家家主气的将桌子上的茶具摔了一地,将桌子都给掀翻了。
  “爹,不能白送啊,白送亏得太多了,冷静一下.....”一旁的汤家次子急忙劝道。
  旁边的汤天宝也劝道:“是啊爹,白送的话,赌约还是输的,赌约上面明确写着,是要卖出去,若是白送是不作数的。”
  于谦当初给的赌约上,已经规避了许多钻空子的条款,其中最重要的一项条款就是不能白送。
  而还有一条就是,双方如果打价格战的话,需要持续半个月的时间才作数。
  “我知道,方才说的是气话.....”
  汤家老爷子道:“那就卖一文钱,我就不信干不过于谦那个狗崽子。”
  汤天宝急忙道:“爹,若是卖一文钱,经销商也要赚钱,咱们给他的价格除非是白送,否则他们也不会白忙活,来进货的。
  而且,他们现在仓库里面的货物都已经堆积成山了,想要他们现在就按照一文钱的价格售卖,我们得先支付他们之前的货款,粗略一算,之前一批咱们卖出去的货款,也都有几万两银子了,加上咱们这段时间生产的草纸也出不了货,里外里已经亏了十万两银子了...若是真的这样做,钱庄的贷款咱们可就换不上了。
  而且这么一搞,这草纸的买卖也黄了,百姓们买过了一文钱一包的草纸,以后还会掏钱卖一百文钱一包的草纸吗?”
  听完汤天宝的分析后,汤老爷子算是冷静下来了。
  他略显无力的瘫软坐在桌子上,道:“这么说来.....无论如何咱们汤家的草纸产业已经要黄了?”
  汤天宝点点头,“是啊父亲,认清现实吧,国师造的火车都能日行千里了,卫生纸对他来说算什么.....”
  汤家老爷子道:“看来,在咱们汤家只能换一个行当。”
  “没用的。”
  汤天宝道:“爹,你看没看清吗?
  国师这次来,整个南方所有的行业,怕都要被淘汰了,没有哪家能够幸免。”
  此言一出,整个大厅都陷入沉默。
  良久,汤老爷子无力的挥手道,“罢了罢了,认输,让于谦来吧,将山脚下的房子土地卖给他。”
  汤天宝拱手:“是,父亲,这事就交给我去办。”
  “不过。”
  汤老爷子顿了顿道:“不过这次汤家的损失很大,亏损了几万多两银子,库存还有许多货物没法出手,于谦得负责,你去跟他谈,再附加一个条件,也不为难他,让他于谦帮我们把草纸全部卖掉,用成本价二十文的价钱卖掉,赌约才能作数。”
  “这....这不是不讲信用么....”汤天宝有些踟躇。
  “于谦是你带来的,你去谈,若是不行,那就没办法了,我汤家就算是被第一个针对!
  我也不怕!”
  汤家老爷子固执的说道。
  “行,我去试试。”
  汤天宝无奈答应。
  随后,他便马不停蹄的去找到了于谦,并将此事一五一十的跟于谦说。
  汤天宝抱歉的说道:“于谦兄弟,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实在是不是我汤家不讲信用,我汤家向来最守信用,只不过在这件事情上,我汤家也有难住...我不方便说太多....就是各地的家族有个联盟,若是太轻易就妥协,对外也说不过去,会被其他家针对的。”
  于谦微微一笑道:“我明白,雷雨会谈嘛。”
  汤天宝惊讶道:“你知道了?”
  于谦笑道:“你以为这些事情能瞒过国师?
  你也太小看他了,一切尽在他的掌握之中,你们的落败不过是迟早的事情。
  不过你也不要太过担心,不必担忧被其他家族针对,迟早都是要瓦解的.....不过,我们兄弟一场,这个忙我帮了,不就是草纸,你交给我,我直接拿去消化掉。”
  汤天宝不可置信道:“真的?”
  于谦道:“小事一桩!”
  因为那些草纸也算是纤维,能够用来当做制作卫生纸的原料,打碎后掺杂在木浆里面就行,无非是卫生纸的质量会下降一点点。
  而且加上原材料的成本上身,还会亏很多钱。
  不过为了达成目的,于谦也管不了那么多了,这些亏损的钱,随着时间推移都是能赚回来的。
  很快,汤天宝就跟着于谦去了汤家,成功的签订了协议,拿到了地,拆掉了房屋,几天后,衙门终于开始在汤家村建立了起来。
  “这块难啃的骨头,终于啃掉了。”
  于谦深深叹了口气,“接下来的事情,就更加好办了!”
  ....
  而与此同时。
  另外一边,在南京城。
  李逍召开的一场针对全部官员,勋贵的收田大会,也在紧张有序的安排下,正式开启!
  没有一个人能跳掉这次会议。
  无论这些人跑多远,哪怕去了京城,青龙指挥使麾下的锦衣卫,配合朱高燧的锦衣卫配合下,都能将他们拉到这场会议上来。
第二百九十八章
同样是驸马,天差地别!
  “今天这到底是个什么会议啊?”
  “是啊,怎么感觉除了朝廷的大官,还有各地的勋贵,都来了....”
  “陆驸马,你怎么也来了?”
  “徐大人,幸会幸会,许久未见别来无恙啊。”
  “老夫都生病了,这国师还是一定要求人必到,这不是闹嘛.....”
  今日奉天殿门前人头攒动,都是一些朝廷大官和南直隶的勋贵们,受传召来到南京城皇宫之中。
  无论他们是有病,还是有公务在身,都必须来,锦衣卫可不是吃素的,由不得他们。
  即便是勋贵,驸马,也不能幸免,这些人群之中也包括李景隆这样的大勋贵。
  他们身上都有几个共同之处,那就是吃皇粮,有大量的土地在身上。
  李逍就是要将这些人的土地收上来,成为朝廷的土地,变法第一步就是官,连官都上交了,其他人还有什么借口推辞?
  李逍已经渗透到了户部司,户部司的余实是自己的心腹,因此可以查阅历年土地的变更记录。
  这个年代没有电脑,全部是纸质档案,因此想要从如山如海的档案中,寻找到线索,搞清楚这些土地的归属,这是非常耗费功夫的。
  这段时间,李逍一直没有闲着,主要就是弄清楚这些事情。
  “回想未来建国的时候,打土豪,分田地,虽然有些不道德,但好处是直接将土地归属国家,然后重新分配的。”
  “不过,我现在不能够这么做,还是要一步一步的来,毕竟不是开国。”
  “退一步说,即便是朱元璋开国的时候,也不敢太过分,他也承认了元朝的合理性,继承了元朝廷的制度,当然也包括了土地,因此许多土地是从元朝就留到这些人的手中的。”
  此时的李逍,正坐在奉天殿的高处,俯瞰着下面的人群骚动,若是自己没有出现,这些人就是大明朝最富有的一批人。
  而他们的富有,是那种让人绝望的富有,无法超越的富有,没有富不过三代,土地作为唯一生产资料,是代代相传的,普通人无法翻身的绝望。
  若是在未来,普通人还能通过各种方式翻身,特别是大发展的年代,机会多如牛毛。
  而在这个时代,普通人根本无法翻身,土地永远掌握在少数人的手中,一两次天灾人祸,就足以让一家普通的百姓永远消失,一旦遇到了饥荒那就是饿殍千里,易子而食。
  而这些地主们,却能够在饥荒的时候,轻易度过去,因为土地多,他们的粮食也多,粮食会囤着,灾荒的时候大发其财,一斤粮食就能换一条人命,一个奴隶!
  这也就是为什么,李自成造反的时候,根本没有粮食,但他带领的队伍专打地主,抢粮,队伍越抢越大。
  李自成的打仗水平并不高,但就依靠抢地主,被孙传庭剿灭了几次打的只剩下几个人,都能东山再起。
  洛阳福王就是河南最大的地主,李自成将福王给杀了,抢来的粮食,够十万兵吃上几个月,这是多么的夸张。
  李逍并不怪眼前的这群人,这是制度的问题。
  如果他没有成为燕王朱棣的女婿,没有阴差阳错跟朱元璋结拜了,获得他赏识,没有如此高的权柄....
  那么自己大概率也就不敢将系统中那些东西拿出来发展,而是苟着,那么大概率也就是混成了地主阶层。
  如果自己成了地主阶级,李逍也绝不会有自己推翻自己的想法。
  不过现在自己不是,自己是大明的国师,大明永乐公,大明李青天.....
  所谓在其位,谋其政,有多大能力办多大事,那么自己就该做自己该做的事情,能做的事情!
  “国师大人,人应该都到的差不多了。”
  青龙环视一周,随后朝着李逍拱手道。
  李逍微微颔首,“点卯吧,一个都不能少。”
  青龙拿出名册,开始点名,从高到低:“魏国公徐辉祖。”
  徐辉祖是从北平请到南京来的,无论是官职大小,爵位高低无一例外。
  徐辉祖被锦衣卫登门造访的时候还有些诧异。
  不过他毕竟是国公,当场就给拒绝了,随后锦衣卫态度便强硬了一些,徐辉祖便将此事上报给了朝廷,然而无论是朱元璋还是朱高炽,都对此事置之不理。
  徐辉祖是个聪明人,顿时明白了自己的位置,星夜跟着锦衣卫赶到了南京。
  不过徐辉祖心中还是不悦的,堂堂国公被人千里迢迢的召唤到这里,还是被一个小辈李逍召唤。
  李逍是他亲妹妹徐妙云的女婿而已,便哼了一声,随意的拱了拱手,“下官在。”
  青龙给名册划上了勾,继续点下一个名字:“开国公常升。”
  开国功臣常遇春的长子是常茂,洪武三年受封郑国公。
  洪武二十年削爵,洪武二十四年去世。
  而次子常升洪武二十一年袭封开国公,是常遇春的后人。
  此言一出,整个场面都骇然起来。
  今日是怎么回事,李逍召开的会议,竟然连这些国公都给招来了,这权利也太大了点,今天这场会议究竟是所为何事?
  如此兴师动众!
  常升则也是跟魏国公徐祖辉一样的待遇,装病不成,被锦衣卫从北平架到了南京,拱了拱手,没有说话,“下官在。”
  毕竟是国师,他也不敢造次,也懂得隐忍,自己的大哥就是例子,朱元璋还在,勋贵也不能胡来,更别提他还是一个后辈,没什么建树。
  青龙接着道:“曹国公李景隆。”
  李景隆则是很恭敬的拱手:“下官李景隆在。”
  紧接着,青龙不停地点名,国公之后就是侯爵,还好这些开国元勋剩下不太多,大部分都被朱元璋给咔嚓了,这些拥有的土地,都是朱元璋赏赐的,现在李逍要将其收回来。
  侯爵之后就是伯爵,不过伯爵只有一人,就是刘伯温的孙子刘廌,袭爵诚意伯。
  值得一提的是,这个诚意伯的爵位延续到了明朝末年....
  接下来就是驸马,这些驸马不能当官,但是可以依靠驸马的名头搞钱,兼并土地。
  “驸马傅忠。”
  青龙喊道。
  然而,没人应答。
  青龙继续大喊道:“驸马傅忠!”
  傅忠不由恼怒喊道:“喊什么喊,没长眼睛吗?
  不会看吗?”
  这个傅忠态度很是嚣张,此人有些来头,是开国功臣颖国公傅友德的儿子,傅友德当初是问朱元璋索要一千亩良田,朱元璋觉得这个傅友德贪得无厌,就给赐死了。
  而他的儿子傅忠娶了朱元璋最喜欢的女儿寿春公主。
  朱元璋这个人对外人总是抱着怀疑、冷酷的态度,但对待自己的亲人,却又跟老农一样疼爱。
  朱元璋对这个女儿很是喜爱,给的嫁妆有光是良田就有八百顷,也就是一万二千亩。
  傅友德作为开国功臣要一千亩良田就被猜忌,而他儿子娶了公主,轻而易举的就获得了万亩良田。
  然而这个寿春公主出嫁后没几年就死了,享年十八岁。
  这些良田自然就落到了傅忠的手中。
  正所谓中年男人有三大幸事,升官发财死老婆。
  死了老婆的傅忠私底下妻妾成群,为非作歹,凭借着丰厚的嫁妆,这些年越滚越大,凭借着身份兼并土地,成了大地主,已经有良田两万八千亩了。
  也许是这些年有些飘了,加上他好像听到风声,这次国师要收他的田地,因此心情暴躁,态度很是不好。
  “来人,掌嘴。”
  李逍淡淡说道。
  “是!”
  两旁的锦衣卫立马上前。
  傅忠吓得连连后退,喊道:“李逍,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是驸马!”
  李逍笑道:“本国师当然知道。”
  傅忠喊道:“你起初不过是一介郡马,现在成了驸马,我也是驸马,你不能打我。
  朝廷有规定,驸马即便是犯了罪,也由宗人府处理,你管不着我....”
  啪啪啪——
  话没说完,傅忠就被抓了起来,当众挨了几个大嘴巴子,这么多人看着,他感觉脸上火辣辣的,无地自容。
  李逍目光看了过去:“再喧哗,就不是挨嘴巴子能了事的了。”
  这下,傅忠吓得不敢动弹。
  其他人则是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前面国公都没敢说什么,你倒好,一个驸马居然敢在这个场合跟国师犟嘴。
  人家那是连一品武官也都是说杀就杀的,这不是自取其辱么。
  有时候人就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挨了几巴掌的傅忠终于明白眼前这个驸马,跟他这个驸马完全不一样。
  他是颖国公傅友德之子,却因为娶了公主不能当官,不能继承爵位,当了驸马都尉,功业权势与你无关。
  而李逍这个驸马就是个例外,不但有爵位,还有官位,还是最大的官位。
  他环顾四周,看到无数人都安安静静的,再看向那些锦衣卫....疯了....连锦衣卫都可以随意差遣!
  他后知后觉,突然明白了,自己似乎犯了一个很大的错误,自己之前似乎没有关注这些官场上面的事情,原来官场上已经出现了这么大的变故。
  这个李逍显然已经有只手遮天的感觉!
  想到这,傅忠吓了一身冷汗。
  接下来的时间,这个驸马再也不敢说什么了,老老实实的。
  经过这么一遭,青龙接下来点名,剩下的人都是毕恭毕敬的回应,不敢造次。
  一个时辰后,点名结束。
  “国师大人,点名结束,名册上全部勋贵、皇亲国戚、官员都已到此,共计四百八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