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疆当年离开的时候说过的,她害怕的,他都要铲平。
铲平得确实很彻底,到她死的时候,那块地都是光秃秃的。
其实自从养父突然离世后,她已经很多年没有回过实验室了,甚至几乎要忘掉那段经历。
所以她自认为这两个消息,不管是实验室的消失,抑或是封疆的突然出现,都不至于在她心里划出什么涟漪。
后来,封疆带着他的那支队伍离开了帝都星,开始在各处游走,也没什么规律,据他所说,全凭心情。
有的时候也会在边境游走,还会与虫族对战,其实省下了她不少的力气。
或许正是因为如此,才没有人能抓得住他。
尽管正在老去的皇帝着急上火,每日惶惶,害怕哪天他就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但除了不断加强守卫戒备,也没别的办法了。
封疆既然能突然出现在帝都星,并且炸掉隐秘的实验室,那自然也完全有实力突然出现在皇宫。
但他并没有这么做,有的时候甚至会特意绕着皇宫走,留下一圈经过的痕迹。
芮蕤内心里猜测,他是故意的,让老皇帝整日浸泡在恐惧之中,就这么一直到死,比直接动手带来的痛苦要深刻得多。
她知道,封疆从小就是这么坏。
与此同时,他作为头号通缉要犯,而她作为赫赫有名的女将,每当得到消息他出没在附近,芮蕤当然也要带着手下去围剿。
两人交手过很多次,不过非常凑巧的是,他们从没有见过面,大都是带着底下的队伍进行小规模的交战,相隔着数艘星舰。
似乎也应该要感谢封疆,因为她的状态被从疲惫中拉了出来。
就好像是她小时候看过的那本古典小说当中所说的一句话:高手总是寂寞的。
她看完这本书,似乎真的被培养出了这种寂寞的气质。
此时,她找到了某种棋逢对手的乐趣。
封疆也曾公开说过,所有人都抓不住他,唯一值得期待的,也就是芮小将军了。
尽管他的话里大多是调侃之意,但芮蕤又一次名声大噪起来。
她成为了抓住封疆的唯一希望,甚至因此被皇帝重新召见过。
不过在她面前,下属们会尽量避免提到封疆。
因为在所有人心中,她依旧是一个嫉恶如仇的,正直的,忠诚的将领,与封疆不共戴天,提到封疆必将咬牙切齿,欲除之而后快。
日子依旧一天天地过,后来,她回到帝都星述职,毫无防备在酒店里遇到了受伤被追捕的封疆。
时隔多年,这还是封疆回归后两人的第一次面对面。
尽管在这之前,她已经打着封疆的旗号劫过不少皇室补给了。
两人之间没有什么复杂的对视,也没有任何寒暄,门外追查搜索的人在敲门,她只是平静地请他出去。
封疆却笑了笑,语气好像对待一个老朋友:“做个交易吧?”
他讲述完交易内容,几乎没有犹豫多久,她就答应了。
于是这一天之后,前线的补给没再少过——少的全是皇室的补给。
封疆正大光明地劫,接着暗度陈仓。
天高皇帝远的,谁也没发现不对。
这似乎再一次印证了,她确实也不是什么好人。
不过她跟封疆的关系依旧剑拔弩张,如果遇到了,一定还是会打一场。
有的时候是她赢,有的时候他赢,有的时候虫族来袭,不分输赢,彼此一同对敌。
不明就里的所有人都感慨,芮蕤与封疆,真是天底下最强大的一对宿敌,谁也压不倒谁。
时间的刻度从日变成了年。
在这些年里,芮蕤在军中的声望逐渐大了起来。
中间还有一个杀掉封疆的机会,但她没有把握住。
还有一次,老皇帝召回她,想安排她嫁入皇室,不过她直接连夜赶回了边境。
意识到她似乎逐渐变得不好掌控了,傀儡似乎没有那么傀儡了,皇室开始对她颇有微词。
梦境里的时间过得很快,恍然间,来到了她生命的终点。
虫母的轰然倒下,宣告着这场战争的彻底胜利。
在满目疮痍的废墟之中,幸存的士兵们欢呼雀跃,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一贯麻木的他们露出如此动容的表情。
她亲历了十余年的战争,在这一刻也画上了句点。
在所有欢呼和流泪的人中,只有她面目平静。
在身边人的惊呼声中,她的太阳穴被抵上了一个硬物。
微微侧头望去,夏副官的眼中满是挣扎,痛苦,与难过。
她看到他眼角有泪流了下来。
他张开口,无声地说了句什么。
她十分平静地点了下头。
封疆之前说得没错,她的反应能力远超常人,她完全可以躲开,因为就在夏副官举枪的那一瞬间她就已知晓。
但她没有。
接着是“砰”的一声。
芮蕤睁开了眼,那些漫长的时光,都浓缩在这短短的行程中,还真是大梦初醒。
直升机已经停靠在一片开阔的平地上。
芮蕤的面前出现了一张带笑的英俊的脸,不知道看了多久。
她瞬间清醒,发现自己身上还披着一件衣服。
见她醒来,对方开口了:“以你的警惕心,见到我居然没有一拳打上来,真是稀奇。”
芮蕤对于自己的松懈也有些不可思议,但嘴上还是说着:“尊师重道罢了。”
现在倒是承认了,封疆不置可否,转而说:“刚才做噩梦了?”
“为什么这么说?”
“你哭了。”封疆指着她的脸颊。
芮蕤并没有去摸,她知道,自己没有哭。
因为上一生最后的片段,对她来说根本不是噩梦,如果她一定有什么表情,那一定是笑着的。
她垂眸,似乎已经看穿了他的内心:“封疆,如果你想知道什么,可以直接来问我。但不要用玩笑来试探我。”
封疆脸上的笑意淡了淡,却没有问什么。
他视线不离她的双眼,眼睛仿佛一汪极深的潭水,突然,朝她的脸伸出了手。
芮蕤没有躲,眼也不眨地静静看着他。
最后,几根手指擦过了她的脸颊,插.入了她的发间,大拇指轻轻地抹掉了什么。
芮蕤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没有卸妆,她的脸上还残留着方才拍封面的战损妆。
芮蕤冷不丁想起,好像以前听许长久吐槽过,说是有的直男看不出来女生的妆容,只会觉得脸脏了。
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封疆脸上没什么笑意,淡淡说:“这个妆,不好看。”
哦,原来他知道这是妆容,芮蕤笑了笑,指出了他的矛盾之处:“那你还看了一路?”
一直到现在才想到擦掉。
封疆勾起嘴角:“你怎么知道,我看了你一路?”
芮蕤一顿,换了个话题:“你来得倒是刚好,是知道我已经结束拍摄了?”
他到得也太巧了。
与此同时,许长久与关子欣正在私聊。
许长久:“这个点儿,封疆是不是已经到了?”
关子欣:“他要是已经到了的话,那小芮肯定会察觉到不对劲的。”
许长久:“好像还真是……只希望封疆不要把我们卖出去。”
关子欣:“没关系的。”
许长久:“真的吗?”
关子欣:“对啊,反正透露的人是你:)跟我又没关系。”
许长久:“子欣!有难同当啊!当初磕CP的时候你不是也挺起劲的吗!”
关子欣:“但是小芮已经结束拍摄了这句话是你说出去的,可跟我无关。”
许长久:“是,你只是在旁边看着而已。子欣啊子欣,跟我混在一起久了,你都近墨者黑了,我真的是很痛心。”
舱内,封疆轻笑一声:“你觉得,我为什么可以用那里的停机坪?”
芮蕤想到什么,啧了一声:“那栋楼里,哪一层是你的?”
“顶楼,两层。”
芮蕤再次侧头看了他一眼,上下打量了一番。
“怎么?”
“我以为你会说,整栋楼都是你的。”芮蕤坐正,将衣服拿开,“看来你还不够有钱。”
“抱歉,”封疆的声音带着意味深长的笑意,“没有达到你的择偶要求。”
“不过,我会继续努力。”
芮蕤心里突地一跳,转过了脸,看向窗外。
既然芮蕤已经醒了,两人便交换位置。
没等封疆指导,芮蕤已经流利地开始动作,完全复刻他刚才的动作。
感受到一股猛烈的推背力,封疆突然摇头笑了。
她确实没必要羡慕他开过战斗机。
因为仅仅只是一架教练直升机,她都能开出战斗机的风范来。
第67章
杨尖又给芮蕤打了个电话,
但无人接听。
但这栋大楼的另一个出口现在被堵上了,唯一的一个出口他一直在门口守着,知道她确实没有下楼来。
他干脆直接去了杂志社所在的那一层,
问了情况。
对方回答:“小芮今天表现得很好,
提前收工了,不过她确实还没有回来,我们下来之前,她还在天台上呢,
当时是跟那个大背头有话要说。”
“大背头?”
“是啊,
就昨天在银行门口,
带着花去找小芮,结果被封疆给接了的那个前男友。”
杨尖知道是谁了,
他后来有看到这一段的视频剪辑,
也是芮蕤和封疆的CP粉剪的。
杨尖回忆了一下,就那个前男友的秉性,
芮蕤肯定看不上。
如果是跟他在一起,他反倒放心了。
吃亏的人肯定不会是芮蕤。
只要不是跟封疆呆在一块儿,就没什么好担心的。
不过他又确认了一下:“就只有那个前男友来找过小芮吧?其他人没来过?比如,封疆?”
“对,只有那个人。你要说封疆的话,我们还巴不得他来呢,
我们当中有好几个是他俩的CP粉,可惜他并没有出现。”
提到他俩的CP,杨尖默默地在心底里翻了个白眼。
“我们下来之后,就在楼梯口这边附近待着,
想等芮蕤出来的,期间只看到向下的电梯,
没看到向上的,所以应该没有谁再去天台了。”
他们说说笑笑:“唯二通往天台的路,都被我们堵上了,要是还有别人来的话,能不被我们发现,根本不可能。”
“也不是不可能,还有一种情况——那就是他会飞,哈哈。”
广袤的空地上方,一架直升机扯着一股猛劲直直冲向天空。
芮蕤紧盯着斜前方的天空。
这种久违的,在如此开阔的视野里驰骋的感觉,突然让她热血沸腾了起来。
在刚才的梦境里,她都要忘了这种感觉了。
芮蕤唇角一勾:“开这个,确实不难。”
接着,因为起飞过猛,机身有些微颤动。
她没有经历过这种情况,正思考要不要降速,操纵杆上便覆盖一只大手,刚好按住了她的。
她依旧目不斜视,只是冷冷开口:“手放哪呢?”
封疆笑了笑:“刚才不是还说我不教你?”
戴着黑色手套的手几乎可以完全包裹住她的,缓缓往前推动,低沉的声音穿透了她的耳机:“这架机子的时间有点长了,所以升空的时候,推杆要慢。”
很快,直升机上升的速度平稳了下来。
直升机在到达一定高度之后,逐渐稳定,在空中盘旋。
地面,三个穿着军绿色飞行服的人沿着跑道走了过来。
领头的那个笑容满面地对着镜头介绍:“各位观众朋友们,现在你们看到的这块区域,就是我们整个空军试飞场地的教学区,这里是对外开放的,可以接待普通人,还可以试飞一些普通机型,比如这一周,大家都知道吧,是我们的宣传周……”
刚说到这里,所有人都听到了头顶传来的螺旋桨轰鸣声。
他眼睛一亮:“哟,赶巧了,现在刚好有人在飞呢,你们也可以看一下。”
说话的人将镜头一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