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年,你干嘛呢?”
方景柏的声音从旁边响起,石永年吓得一个哆嗦,差点把手中的柴火都丢进去,他皮笑肉不笑的回头:“生、生火呢。”
方景柏看了眼火,又看看他,笑着拍了下他的肩:“不用再往里扔柴火了,不是晚上不用生的那么旺盛。”
石永年挠头,傻傻的哦了一声,等方景柏离开身边,他才呼出一口气,扔下手中的火柴,拍了几下手。
站起身,石永年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了于笙的帐篷上,由于主人不在,那里现在紧紧拉着帘子,他呼吸急促了些,于笙今天早上从他那里翻出来的东西,应该就放在里面吧?
如果他把那些销毁,于笙是不是就抓不到他的把柄了?
石永年正惴惴不安的想入非非,还不等他付出行动,不远处就突然有人吆喝。
“大家快过来!戴洁醒了!”
石永年回神,望着一窝蜂涌来的人群,他抿了抿唇,放下了心里的想法,装成没事人一样凑了上去。
“醒了?什么时候醒的?”
肖萌萌半蹲着,头也不回的答道:“就刚才,我路过听到她在里面咳嗽,弯腰一看才知道她醒了。”
秦山蹲下朝帐篷里看:“戴洁的状态是不是不太对,脸怎么这么红?”
肖萌萌疑惑的将半个身子钻了进去:“有吗?帐篷是粉色映得吧?我试试她脑袋温度。”她把手放在戴洁额头上,表情瞬间变了,“我靠,真的发烧了,额头巨烫,这不得有个四十多度?”
方景柏无奈:“四十多度人都没了,医药箱在哪里,先给她吃点药吧。”
秦山起身:“我去拿我去拿。”
肖萌萌没阻止,再不喜欢戴洁,她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人病死在这,一屁股盘腿坐在旁边,她不耐烦地晃了晃戴洁的身子。
“喂,喂,没死过去就回答一声,我们有事问你,生病你也别想逃过去,一码事归一码事。”
戴洁咳嗽一声,眼睛眯起一条缝,神色有些茫然,像是听不懂肖萌萌在说什么。
肖萌萌直截了当的说:“你都发过一次疯了,现在状态应该好点了吧,我告诉你,你可别装蒜哈,坦白从宽抗拒从严,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不然上午你攻击笙姐那事我跟你没完,绝对给你送监狱去。”
戴洁闭上眼揉了揉额头,声音嘶哑:“你想问什么?”
肖萌萌双臂交叠,扬起下巴用鼻孔看她,模仿于笙的语调:“第一个问题,你为什么拿刀想杀笙姐?”
戴洁动作一顿,她垂下手臂,嘴唇有些发抖:“我没想的,我真的没想杀她,只是那一阵不知道怎么了,身体完全不受控制,满脑子都是以前的那些事,她造谣我污蔑我——”
“等等,等等。”
肖萌萌打断她,回头跟其他人对视一眼,音量提高了些:“于笙什么时候造谣你了?又什么时候污蔑你了?我天天跟于笙呆在一起怎么听都没听说过?”
戴洁睁眼,表情有些懵:“她,她不是每天都在背后跟你们说我坏话吗?”
“坏话?”肖萌萌嗤笑一声,“你别开玩笑了,我就没听过于笙讲过任何一个人的坏话,你有什么能耐让她说你坏话?”她讽刺的问其他人,“喂,你们都说说,于笙有和你们说过什么吗?”
几人面面相觑,都回答了统一的答案:“没有,从来没有。”
戴洁蹙眉:“怎么可能,如果没有,你们怎么会都疏远我,又怎么会都以为偷东西的人是我?”
肖萌萌翻了个白眼:“大姐,是你自己的行为太奇怪,惹人怀疑的呗,那天我们都去摘椰子,就你没去,我不知道笙姐是怎么想的,但是人家可对外没说过你一句坏话。”
他们说这些的时候,石永年身体全程僵硬,低头盯着地面看,仿佛想找个地洞钻进去,但他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肖萌萌回头看了他一眼,无情又鄙夷的说道。
“放心吧,你以后也不用担心这些事了,你的嫌疑已经被洗清,偷东西的人是石永年,笙姐上午从他帐篷底下翻出的物资。”
石永年脑子‘嗡’的一声炸开,脸涨成了一个红皮球,他慌张的抬眼,接受到其他人震惊错愕的视线,一颗心焦急到了极点。
“不,不是我,我原本没想偷的,我哪有那个胆子……”
肖萌萌切了一声:“不是我说,石永年你敢做不敢当啊,还是不是个男人?”
方景柏失望道:“永年你还是照实说吧,虽然不能代替于笙原谅你,但是这里还有云川,你也需要和他道歉。”
云川只是冷冷的盯着他,一言不发,石永年羞愧的手来回搓个不停,带着哭腔朝云川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川哥真的对不起,我也是一时受到别人的蛊惑——”
石永年看向戴洁,恼羞成怒的说:“戴洁!你当时为什么要写纸条迷惑我,你不是说这个关头偷东西是理所当然的吗,你不是说你也想偷吗!为什么现在错的变成我一个人了!”
戴洁挣扎着想起身,但是起到一半就无力的摔了回去,她剧烈的咳嗽了几声,恨恨地看着石永年:“你放屁!我什么时候给你写东西了!”
石永年咬牙切齿:“你就是给我写了,我记得你的笔迹!要不是你让我把那些字条烧了,我现在就能给你拿出来证据,呵呵,亏我当初还以为你让我烧掉是为我着想,到头来竟然是这个目的!”
看到戴洁被气得一直大喘气,肖萌萌瞪了石永年眼:“省省吧你,给你写纸条你就去偷?你怎么不上天呢!还冤枉了你了是吧?真好意思地在这咋呼,要不是在岛上,我现在就报警送你俩一起去警察局!一个偷窃罪一个杀人未遂罪,谁都不用在这吵吵!”
听到这话,石永年瞬间蔫了,整个人畏缩成了一小团,低头蹲着抱着自己的腿,一声不敢再吭了。
戴洁倒是没停嘴,她神色迷离的嘟囔着:“我没写,我写这东西干嘛,我根本不知道这件事,来这岛上除了拍摄我就没动过笔,只带了一个笔记本——”
戴洁的声音戛然而止,肖萌萌眉头紧皱,虽然戴洁的声音很小,但是她还是都听进去了,试探性的猜测:“有没有可能,是别人模仿戴洁的笔迹给石永年写纸条呢,可是那人的目的是什么啊,我真是想不通。”
戴洁直直地盯着天花板,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事,沉默着没说话,只是眼神越来越飘忽,肖萌萌见她又失去意识的征兆,赶紧从秦山那接过医药箱,给戴洁用电子体温计量了体温,看到39.9吓了一跳,用最快的速度给她吃上退烧药。
秦山看到这体温也是心有余悸:“估计不是从今天开始烧的,很有可能是下雨那天,大家不都去淋雨洗澡了嘛,戴洁抵抗力差就生了病,连续烧了一天到这个温度,怪不得头脑不清醒。”
云川冷淡的瞥他:“生病不是杀人的借口。”
肖萌萌也奇怪的看着他:“喂,秦山你怪怪的,怎么还帮凶手讲话,你该不会对戴洁有意思吧。”
秦山老脸一红,手足无措的解释:“不是不是,我就是随便一说,你们别当真,都怪我嘴笨,我不说话了不说话了!”
肖萌萌撇撇嘴,扭头用手推了戴洁几下:“戴洁你先别睡,醒醒,还没问完你问题呢。”
戴洁头晕脑胀,难受的眼都睁不开了,她勉强保持一分清醒,喘着粗气说:“我知道你要问什么,我误会于笙的那些事,也都是别人告诉的,但是我不能和你们说是谁,我不能,我答应过的,我不能食言……”
戴洁的声音越来越弱,她眼皮和嘴唇都在发抖,不光是脸,浑身上下每一处皮肤都烧的通红滚烫,荒山野岭的突然有人生这么严重的病,肖萌萌也慌了,她紧张用手帮戴洁降温。
“戴洁你不能晕啊,这就你一个医生,你晕了谁知道该怎么治你!我知道你们医生不管哪科该懂得的基础都懂,你不治方景柏你总得治自己吧?喂喂,你千万别晕!”
戴洁四肢已经彻底瘫软了,只有嘴巴还在一张一合,用梦呓的音量不过脑子的说着胡话,肖萌萌连忙趴下,把耳朵伸在她的嘴旁边,断断续续的听到了些内容。
“我不是不想治他…我不是…我不会治,因为我不会治,我不是真正的医生,我的身份是偷来的……但我们…我们这有医生,我就是偷的她的身份……我就是……”
再然后,肖萌萌就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了,直起身就看到戴洁彻底昏睡过去,而且怎么唤都唤不醒,到底是怕出事,肖萌萌放弃叫醒戴洁,先让她休息一下,把烧退了再说。
只是……肖萌萌抿唇,眉间的忧云怎么都化不开。
戴洁说的这个人,到底是谁呢?
*
“于笙。”
“于笙!”
于笙猛然清醒,扭头看到汤凡疑惑的眼神,这才意识到自己出了神。
“小于,我都叫你三四遍了,你在想什么呢?”
“没有,我没——”于笙想辩解,说到一边又蓦地停住,迟疑了下,眼眸盯着汤凡说。
“我在想,戴洁会变成这样,会不会是有人跟她说了什么?”
汤凡的表情没有一丝怪异,很自然的露出了个惊讶的表情,然后无措地握住于笙的一只手,神色担忧。
“小于,你这是什么意思,戴洁遇到了什么危险吗?有人在蛊惑她吗?”
于笙被握住的手有点僵硬,但她没甩开,只是平静道:“我也不知道,只是一些猜测而已。”
汤凡松了口气:“还好还好,吓死我了,我告诉你小于,我有个朋友是医生,他有个病人就是受到了别人的影响,成天内耗严重胡思乱想,然后自己把自己精神搞得不正常了,哎,其实很多时候,都是病人自己瞎想惹的祸。”
于笙点点头:“你说的有道理,之前我听说过一些病人没查出病时好好的,查出病后反而状态不好了,其实很大一部分原因都是心理上的问题,所以我才会怀疑戴洁是不是也是心理原因,导致的精神状态不好。”
汤凡附和一声,刚要再说点什么,就听到于笙再次开口:“不过,我倒是突然想起一件事,你之前跟萌萌说过,你家里有人是做医生的,所以你认识手术刀的刀痕——”
她顿了下,似笑非笑的继续说:“小汤,你身边的医生可真多啊。”
于笙稍微歪了下脑袋,目光移到汤凡的口袋位置,声音让偌大的树林中显得很空旷。
“会不会,这里等会还能掉出来一把手术刀呢?”
死一般的寂静弥漫在两人四周。
林子里连一声鸟啼都没有,偶尔才吹过徐徐微风,像是无形的手,拂过她们的脸庞,留下带着凉意的痕迹。
空气中的海腥味不重,只有潮湿的布料不适的粘在身上,于笙一眨不眨地看着对面的女人,握住她的那双手冰凉刺骨,不像是这个季节该有的温度。
她的胳膊上起了细细的鸡皮疙瘩,不知道是因为那双手,还是其他的原因。
汤凡沉默了大概十几秒钟,轻轻地松开于笙的手,她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却依旧似暖阳般柔和。
眨巴了一下眼睛,汤凡往后坐了坐,俏皮的伸出手,举起两根指头。
“小于,我们玩个游戏,你看看这是几啊?”
于笙手指蜷了蜷,不知道汤凡玩的哪出,刚想敷衍的回复她一下,身体却突然僵住,再然后,于笙后背缓缓冒出一层冷汗。
她为什么……看着那只手有点发晕?
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捏住,狰狞地跳动,寒意缓缓蔓延在于笙四肢百骸,她呼吸乱了节奏,思绪也开始迟钝。
茫然间,读心术终于到了可以使用的时间,紧接着,于笙心头巨震,全身的血液冻结,如同置身冰窟。
【我提醒过的,下一个,该轮到你了。】
轻声的低语宛如一根绳子,缠绕在于笙的脖颈,紧紧勒住了她的气管与动脉。
大脑嗡嗡作响,眼前的场景愈发虚幻,她无法张嘴说出任何一个字。
在潮湿压抑的空间中,汤凡身体前倾,脸部肌肉一寸寸上扬,扯出一个怪异的弧度,眼白上的红血丝像一条条扭动的蛇,挣扎着想要爬出。
“于笙,刚才你问了我这么多问题,现在,该轮到我问你了吧?”
她缓缓睁圆了眼,嘴角咧到了耳根,血红的唇一张一合。
“金子,到底藏在哪里?”
第25章
危机
◎“你三年前来过这个岛吗?”◎
‘噼啪’。
空气中传来火苗在空中炸开的声音,
于笙的指头颤动了一下,她缓缓睁开眼,很快又无力地闭了回去。
这里是哪里?
于笙想爬起来,
四肢却用不上力,好不容易掌握身体的主控权,她才发现自己的手脚都被捆住了。
脑子晕晕沉沉,整个人好似飘在云间,
困得睁不开眼,只要她一个不注意,
就能倒头继续睡过去。
意识到了不对劲,于笙咬住舌尖,疼痛让她勉强保持住清明,她重新睁开眼,面前的场景从模糊转成清晰。
——燃烧的火堆,
还有坐在火堆旁的女人。
昏迷前的记忆涌现,于笙胸口发闷,四肢麻木,死死盯着那个女人,眼中盛满了难以置信。
“醒了?”
清亮的嗓音响起,
汤凡弯着腿坐在石头上,撑着脑袋轻俏的看于笙,
那张脸上一如以往的柔和没有攻击性,是最能迷惑人的武器。
“你什么时候给我下的药。”于笙嗓音嘶哑,嘴唇干燥起皮,
“我没有喝你的水。”
汤凡勾唇,
循循善诱的说:“你不是很聪明吗,
再想想?”
于笙沉默片刻,
忽然自嘲一笑:“是中午的汤。”
汤凡满意的眨眼:“恭喜你,答对了。”
她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然后反手丢进火堆中:“这药效发挥需要一定的时间,当然要提前准备了。”
于笙手脚用力挣了挣,发现被捆得很严实,完全不能凭力气挣脱,对面的人察觉到她的意图,轻笑一声:“不要白费力气,我绑的死结,而且给你用的药会让你一段时间内身体乏力,你别做梦想挣脱开。”
于笙停下动作,森然的看她:“你不该招惹我的,我不好过你也别想好过,我突然失踪,你以为别人不会心生怀疑?”
汤凡挑眉:“哦?惹你又怎样,还有,我可不觉得他们会怀疑到我的头上。”
于笙没说话,只是表情变得很复杂,的确,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她也不敢确定汤凡就是那个在背后捣鬼的人。
在所有人的心里,汤凡是个容易被欺负的老好人,没人会对这种人保持戒心,随便一个借口就能把他们忽悠过去,戴洁是这样,她也是这样,所以用读心术的时候从未想过找汤凡。
现如今被绑在这,于笙反而平静下来了:“你对戴洁都做了什么?”
汤凡手撑在石头上,身体朝后仰:“也就说了几句,大家都不喜欢你,大家都在背后骂你,尤其是于笙最讨厌你等等,她心理出问题是因为她自己脆弱,和我没关系,如果全世界的人听别人说两句坏话就被影响,那早乱套了。”
汤凡说的毫不避讳,也没有心虚,仿佛在讲一件如家常便饭般正常的事情,虽然她一句话带过,可于笙觉得不会这么简单,汤凡对戴洁的精神控制,恐怕在每时每刻。
每次吵完架后,汤凡都会把戴洁拉到旁边去说些什么,所有人理所当然的以为是安慰的话,现在看来,那些话应该也都是精神控制的一部分。
石永年的事情呢?也是汤凡陷害给戴洁的吗?于笙猜不到里面的弯弯曲曲,但直觉告诉她,世界上没有这么多巧合,戴洁逐渐与大家对立,引起怀疑,这都是汤凡计划里的事情。
如果家里出现一只蟑螂,于笙会轻而易举地发现它,但如果同时又出现了一只攻击人的疯狗,那另只蟑螂如何在暗处爬行,都会隐藏在疯狗的掩盖之下,让人无法察觉。
汤凡的目的,就是想用戴洁转移于笙的注意力。
而她也成功了。
他们已经不在井边,汤凡不知用了什么办法,把她带到了另一片区域,树林里的结构都差不多,于笙看不出这是哪里,她侧躺在土地上,身下是枯枝败叶,脸颊头发处沾满了泥。
闻着近在咫尺的土壤气息,于笙面无表情地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汤凡笑了,两条腿交叠在一起:“于笙,你还在和我演什么戏,我给你吃的又不是孟婆汤,你不会这么快就把晕过去之前的事忘了吧?还是说你想让我重复一遍,行,那我就再问你一遍——”
她神色变幻,眼中凶光乍现:“金子,到底在哪里?”
于笙静静地与她对视:“我不知道。”
汤凡冷笑:“我劝你最好不要惹怒我,在我好好和你说话的时候,你老老实实回答,不然的话,我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
于笙安静半响,嘴里突然蹦出个很奇怪的问题:“我晕倒到现在,有三个小时了吧?”
汤凡蹙眉:“我怎么知道,你不会指望营地里那些家伙来救你吧?别做梦了,在这个岛上没人真正在乎你。”
于笙很轻地弯了下唇角,没接戴洁这句话,她当然不是指望别人来救她。
“想让我回答你的问题,可以。”于笙用肩膀撑地,勉强爬着坐了起来,身上沾满了泥土和草叶碎屑,“但是在那之前,你也要先回答我几个问题。”
看到于笙有力气爬起来,汤凡的眼中隐约闪过一分惊讶,这药效过得这么快吗?
很快她就藏好了心中的情绪,张口嘲讽道:“你还想跟我谈条件?凭什么?凭你被五花大绑的样子吗?收收你那些天真的想法吧!”
于笙表情不变,却在心里说道:你会回答的,在你的心里。
“你知道金子的事情,是不是因为以前来过这个岛上?”
汤凡冷眼看她,仿佛在看一个什么笑话,嘴上凉凉说出两个字:“不是。”
【我就算来过岛上又怎样,那件事已经过去了三年了,她不可能知道。】
于笙呼吸一顿,身后反绑着的手僵硬的攥起,有些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