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永年没吭气,只是脑袋垂了下去,头发乱七八糟地缠绕在一起,能看出被主人□□了多少次,长久的沉默之后,他叹了一口气,抬头笔直地看向前方。
  “你问我怎么想的?”石永年身体后仰,用手将额前的头发撩起,眼睛里倒映着烈火。
  “我其实没想那些复杂的事,我只是想着,我得活到最后,活着回到家里见弟弟妹妹——”
  他转过头对上肖萌萌的视线,双目深不见底:“无论,付出任何代价。”
  坐在火旁,气温升高,肖萌萌却因为石永年的眼神心底生寒,嗓子里有些发痒。
  “所以为了你那些肮脏的想法,就心安理得的偷别人积攒的食物?”
  石永年失笑:“萌萌,我从没心安理得过,我知道自己是错的,无时无刻不在忏愧,只可惜,和能够维持生命的食物相比,良心太不值钱了。”
  他说完,用手摸了摸嘴唇,神色不明:“要是有根烟就好了。”
  肖萌萌指尖勾住衣摆,下意识揉搓着那块布料,心里乱糟糟的,她很想继续骂石永年,骂他知错不改,坏到了骨子里,骂他臭不要脸,自私自利。
  可是在那些话说出来之前,她想到了其他事,想到了……她与节目组签了合同欺骗大家的事。
  那时她是怎么想的来着?知道自己做的是错事,但还是为了钱选择做个眼线,纵使良心不安,但那与能得到还债的钱相比不值一提。
  就像是被巨石压在了胸口,肖萌萌呼吸沉重,她的内里,又和自己厌恶的石永年有什么区别?
  一片寂静中,石永年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我去上个厕所,萌萌你看看戴洁醒了吗?”
  石永年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肖萌萌蹙眉揉了揉酸胀的眉心,强迫自己忘掉那些事情,她告诉自己,她与石永年是不一样的,以前是因为不认识其他人才会这么做,但现在她变了,无论发生什么事情,她也不会背叛自己的朋友。
  肖萌萌眼神逐渐坚定,没错,无论发生任何事。
  她起身走向戴洁的帐篷,弯腰钻了进去,给她量了量体温,38度8,虽然比白天低了一些,但还是在持续不断的发烧,再这么下去,人都得烧迷糊。
  肖萌萌拿起水和药,用一只手艰难地扶起来了戴洁,轻声唤她:“醒醒,醒醒,吃了药再继续睡,不然还会一直难受的。”
  戴洁嘴唇干裂惨白,每下呼出的气都是滚烫的,睫毛不断地颤抖,勉强吃下了肖萌萌给的药后,还干呕了下,差点把刚喝的水吐出来。
  肖萌萌现在有一肚子问题想问戴洁,可看她这副神志不清的模样,只能憋回了肚子里,帮着戴洁顺了顺气,肖萌萌小心翼翼地扶着人重新躺下,照顾人也不是个容易的活,她现在也一背的热汗。
  给戴洁盖上薄毯,肖萌萌用手撑着地伸长双腿,想离开帐篷,可突然间,她的手腕被人抓住,肖萌萌惊愕地扭头,戴洁睁开了眼睛在看她,目光迷离,却黑白分明。
  “肖萌萌,不要相信任何人!”
  戴洁声音极其嘶哑,就像是声带粗糙的老妇人,如回光返照一般,她说完这句话,双眼合拢,握住肖萌萌的手松开,继续陷入昏睡之中。
  肖萌萌呆愣愣的在原地杵了一会,心跳声扑通扑通的响,下意识地用手摸向自己的小臂,那里有一层鸡皮疙瘩。
  戴洁怎么会突然说这种话?
  实在是……太诡异了。
  肖萌萌干干地吞咽了下,呼出一口气平复了会心跳,这才离开戴洁的帐篷,一出来呼吸到新鲜空气,她绷住的神经缓和了些。
  肖萌萌坐回了火堆旁的椅子上,这里虽然热,但是蚊虫少,也能给她带来多一些的安全感,至少不用独自面对黑暗。
  她心乱地摸了摸自己的头:没事的肖萌萌,不要怕,你还有笙姐,只要她在就不会没人保护你,那是跟你拥有同个秘密的人,你只相信她一个人就足够了。
  垂下手,肖萌萌拿起身边的矿泉水瓶打开,喝了几口带着土味的井水,与此同时,她的眼珠子一直在四周转悠。
  石永年上个厕所怎么这么慢,这会儿了还没回来?
  还有……肖萌萌放下水瓶,用手背擦了下嘴巴,转身朝远方的树林看了一眼。
  他们,是不是去了太久了?
  又是十分钟,上厕所的石永年姗姗来迟,肖萌萌恢复如常,照例损了他几句,胸膛里却心安了不少,不管怎样,两个人呆着也总比一个人强,多少能有些安全感。
  当然,病重的戴洁不算人。
  出去找汤凡的那帮人迟迟未归,肖萌萌有点担心,刚想提意要不要去找找人,就有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传来,还伴随着呼唤她和石永年名字的声音。
  肖萌萌一喜,瞌睡虫一扫而光,可算是回来了!
  她喜笑颜开地迎上去,前一秒脑子里还是如何给汤凡一个下马威,后一秒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她拧着眉头,视线越过弯着腰气喘吁吁的秦山,朝着他背后打量了一圈,疑惑的问。
  “怎么就你一个人?其他人呢,笙姐呢?”
  秦山抬起脸来,呼吸急促,满头大汗,一头中长发散落下来,皮筋不知去向,发丝一缕缕粘在脸侧,将急切两个字写在了眼中。
  他突然崩溃地揪住自己的头发,神情中带着痛苦地吼道:“景柏和云川都去找人了,完了完了!全都完了!于笙可怎么办啊!地上全是血,全是血!”
  血字一出,肖萌萌瞬间头晕目眩,她双腿一软,多亏石永年眼疾手快地搀扶了一下,才没有摔倒。
  她下巴颤抖,双目盛满恐惧,硬生生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
  “什、什么意思?”
  秦山手掌攥拳,汗水从他额头低落,他咬紧牙关,无力的跪倒在地。
  “于笙被人打伤后……失踪了。”
  *
  疼。
  好疼。
  在一片黑暗之中,于笙的意识缓缓回归,随之而来的是钻心的疼痛,浑身像是注了水泥般沉重,胃部有种烧灼感,一阵阵地反胃。
  后脑勺火辣辣的疼,鼻子前像是套了一层塑料袋,极度缺少氧气,她张开嘴喘息着,却还是不够,憋闷感持续产生,强烈的不适让她本能地撑起眼皮,用尽最后一分力气看向前方。
  于笙这才知道自己为什么喘不动气,她的头还被套在麻袋里,眼前只有因为透过布料的火光,虚虚晃晃。
  空气中传来若有若无的血腥味,于笙想起了她会这么难受的原因,她被偷袭了,一块疑似是石头的东西重重地砸在了她的后脑勺上。
  她的眩晕和耳鸣感应该是来自失血过多,反胃感或许是她被砸出了轻微脑震荡,总之,于笙知道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特别特别差,随时可能去见上帝的那一种。
  于笙已经不记得自己上次受这么重的伤是什么时候了,她只知道,能把她偷袭成这个样子的人,绝对不会是汤凡那种手无缚鸡之力的人。
  于笙忍住呕吐感,闭上眼强行稳住情绪,尽量减少氧气的消耗,一个她完全没有设想过的事情发生了。
  汤凡不是一个人来的,八个嘉宾中,还有她的同伙。
  这个人,三年前或许也来到了岛上,是谋害许铖的一员。
  于笙的胸膛起伏的频率加剧,她嗓子眼又酸又涩,即使她再努力,也无法压下那一分怨恨。
  她几乎可以确定,这个第二人,是一位男性,那种力量与凶狠的煞气不像岛上的任何一位女性,四个男嘉宾中,有一个人与汤凡结伴同行来到了这个岛上。
  令于笙最不解的是,她为什么之前用读心术并未发现异常呢?不仅是汤凡,还是这个男人,都没有露出一份破绽,尤其是询问卫星手机位置的时候,究竟是他们刻意为之,还是另有原因?
  于笙脑袋的神经一阵阵抽痛,她只能靠深呼吸缓解疼痛,却因为氧气有限,她的肺部憋闷感愈发加剧,手脚麻木,思绪都开始迟缓。
  疼痛让她无法继续思考,于笙眼皮掀开一条小缝,眼前的世界还是发黑发虚,心脏沉重剧烈的跳动声盖过了耳鸣,胸膛内憋得快要爆炸。
  于笙咬住舌尖,保持清明,她费力地活动了一下四肢,不出所料,又被捆绑在了一起,手背绑在身后,她根本无法挣脱开头上的麻袋。
  这一次,于笙受了重伤,连坐起身的力气都没有。
  就在她无计可施,逐渐被绝望吞噬的时候,嘈杂的脚步声忽然接近,在于笙前方点燃的火堆旁停下,她大口喘息着,忍住脑袋钻心的疼,抬眼朝着那个位置望去。
  透过麻布粗制布料的缝隙,于笙看到了两个人影,一高一矮,一男一女,女人离着近些能看清个大概,男人则半个身子隐藏在黑暗中,模糊不清。
  “你下手这么重,怎么不干脆把人打死?”
  于笙眼皮微颤,这是汤凡的声音。
  她闭住呼吸,想从男人说话的声音来分辨他是谁,可等了半天,她都没有听到男人的声音,静谧之中,只有汤凡不知疲倦的在说话。
  “我知道你是怕给她还手的机会……哎,算了,也许只能这么办,如果不是你当机立断把人打晕,恐怕你真的不一定是她的对手,戴洁是怎么说的来着,于笙学了十几年传统武术是吧?也是,我就是轻敌了才会被她反过来绑架,该死的,走着瞧吧,我饶不了她。”
  听着听着,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于笙心中警铃大作,她绝对不能晕,最起码不能在现在晕,她需要知道这个男人是谁!
  “行了你先回去吧,别再让人怀疑了,这里有我,这次于笙伤得这么重,我还不信她还能有力气攻击我?放心吧,我不会让她死的,金子的下落还没问出来呢,我只会让她生不如死,等目的达成,她的死活与我们无关。”
  说完这句话,汤凡蓦然转身,大步朝着于笙走来,到了于笙旁边后,汤凡半蹲,森然地冷笑了一声,然后一把揪掉了于笙脸上的麻袋。
  有一部分袋子压在于笙脸下,顺带着,于笙的头也被拽了起来,麻袋从头上摘到的那一瞬间,鲜美的空气包围了于笙的周围,但下一秒,她的头就随着惯性重重砸回地面。
  ‘嗡’,于笙的听力丧失,她的眼前一片模糊,像是黑白电视的雪花屏,后脑勺疼到让她发不出任何声音,巨痛一路从血管延伸至五脏六腑,她的手指脚趾开始抽筋。
  来不及做出反应,来不及看清男人的身影,于笙双眼闭合,伴随着再次出现的血腥味,陷入了无尽的昏迷中。
  “操,这女人什么时候醒来的?”
  汤凡发现了于笙刚才是睁着眼的,心里后怕,转头看向暗处的男人:“她不会听见什么吧?”
  不过很快,汤凡就安心了下来:“也是,你一直没说话,她又套着袋子,醒着又有什么关系。”
  汤凡弯下腰,凑近于笙的脸庞,神色晦暗道:“反正,她现在是真的昏迷了。”
  一大片血迹在杂草上蔓延,渗入泥土,汤凡表情麻木的看着于笙脸颊流淌下来的血,痴狂的眼神中,似乎还蕴藏着其他复杂的情绪。
  “我一开始是真的想跟你做朋友的。”汤凡低低地呢喃,不知是在对于笙说,还是对自己说。
  “只是,你为什么偏偏为了许铖而来?”
  微风吹过,两人头顶上方姿态各异的树枝,在幽暗中尽情摆动,遮住天空乌云,包围住地上的人,像是站在井口,悲悯地俯视井底的生物。
  汤凡站起身,背对着火,脸庞忽明忽暗,双眼幽深的望着地上昏迷的人,风吹起了她身上的裙子,露出她运动裤上大片不属于自己的血迹。
  “可惜啊于笙,许铖早就已经死了,现在——”
  “没人能救你。”
  作者有话说:
  一更,马上有二更。
第28章
求救
  ◎她还能相信谁?◎
  交叉的树木中,
数道手电筒的光柱来回穿梭着。
  “于笙!于笙!”
  “笙姐!你在哪啊!”
  “小于你在吗,小于!”
  ……
  起伏的呼唤声散落在空气中,隐约传来回音,
朝着四周扩散。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随着手电筒电量的降低,还有即将耗尽的体力,肖萌萌握着手电筒反过来看了看,
光线暗的马上就要消失,她脚底疼痛的喘着粗气,
无奈的回头朝着营地方向走,在彻底失去照明之前。
  才刚走到椰子树的位置,手电筒就彻底没电,周围陷入一片昏暗,好在这里距离营地比较近,
她摸着黑朝着远处的那个小亮点小心翼翼的走去。
  回到营地,肖萌萌瘫坐在椅子上,把手电筒扔在了地上,先一步回来的石永年揉着酸痛的额角,瞥了泛着金属光泽的手电筒一眼。
  “没电了?”
  肖萌萌没说话,
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死气沉沉地望着被云遮盖的月亮,
双眼一眨不眨。
  石永年叹了口气,也抬头望天:“还有最后四块备用电池,用完这些,
手电筒就成废铁了。”
  回答他的只有天上飘动的云,
还有忽明忽暗的月光。
  今晚的夜空,
竟然连星星都看不到几颗。
  莫名其妙的,
一句话出现在肖萌萌的脑海之中——月黑杀人夜,风高放火天。
  听到身后传来的动静,肖萌萌回过神,一个激灵从椅子上蹦起来,朝后看去。
  “找到了吗?找到了吗——”
  方景柏一脸阴沉的站在那里,身板绷得直直的,握住手电筒的指尖用力到泛白,他不用说话,只用表情就回答了肖萌萌好奇的问题。
  所以她的声音戛然而止,再继续问,也只是平添苦恼。
  方景柏之后,秦山也回来了,这样的戏码又上演一出,再然后是云川,在他空着手,独自走进营地的时候,肖萌萌终于忍不住了,她蹲在地上,嚎啕大哭了起来。
  悲痛到极点的哭声,拉扯着在场每个人的神经。
  “是我的错。”方景柏低垂着头,身体控制不住的颤抖,“如果不是我上厕所离开,于笙不会遭遇不测,我就不该离开她,我就不该……”
  他声音越来越嘶哑,直到再也说不下去,泪水从他的下巴处低落在地,带着浓浓的悔意与不甘。
  方景柏突然抬头,通红的眼中带着决绝:“我要继续去找于笙,我一定会找到她的,一定!”
  说着他就要走,却被身边的人一把扯住,方景柏咬住唇,愤愤地看去,云川冷冽的脸映入眼底。
  “手电筒已经没电了,你拿什么找?”
  方景柏一把甩开他的手:“不是还有四块电池吗?到天亮够用了!”
  石永年无奈道:“方景柏,我知道你找人心切,我也很想找到于笙,可是四块电池只够两个人用,两个人想找遍整个岛现实吗?你又知道绑走于笙的人一定是汤凡吗?如果岛上有其他危险的人,后果你承担的了吗?”
  方景柏哑口无言,刚才提起的那口气,突然就散了,潮水般的倦意霎时间袭来,让他几乎无法站稳,浑身酸疼。
  一群人中,只有肖萌萌听到了后半段话后,嘴唇瞬间毫无血色,瞳孔乱颤,像是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秦山苦笑着说:“永年说得对,我们承担不起再有一个人消失的结果,夜晚找人是个馊主意,这个岛有多大你们也知道,就算是把四块电池都用完也无济于事,与其继续傻傻的浪费体力,我们还不如趁现在休息,明天天亮了再继续找人。”
  方景柏默然,他的目光扫过所有人的脸,现在已经是后半夜,大家的精神都极度疲惫,要不是眼皮拉拢,要不就是困乏的皱眉,情绪经过大起大落,又连续走了几个小时的路,就连他都累的腿疼,何况别人。
  他好像,没有反驳的理由。
  于笙的失踪大家固然担心,但是更现实的是,他们也要为自己的安全负责任,谁都怕突然被某个隐藏在岛上的歹徒袭击,成为下一个失踪的人。
  更何况方景柏也没有理由,把公用的电池全部用光,他会被阻止,又何尝不是触动了所有人的利益。
  转头望向一片漆黑的树林,方景柏自嘲一笑,现在连他都被说的害怕了,真正被绑走的于笙又该有多怕。
  可悲的是,他除了在这里想想,做不了任何事情。
  方景柏的情绪平缓下来,他凉凉地看向云川,扯了下嘴角:“你呢,你是怎么想的?”
  云川安静的站在那,嘴唇没有任何弧度,是平直的一条线,冷淡的与平日无异,让人无法看透。
  他缓缓张开口:“原本想跟你一起去,但现在没必要了。”
  云川转头看向石永年,漠然道:“电池应该被你藏起来了吧。”
  石永年一愣,片刻后扯了下嘴角:“或许之前偷东西是为了我自己,但是这一次坏人难道还要我来当吗?我就是知道你们一定要去找才会这样做,如果你们出了什么事把自己也搭进去,于笙真的就没救了,我确实心疼电池,但那比起人命不值一提,麻烦你们冷静的想想,天亮了再一起找人会不会安全得多?”
  说着,他想到什么,语气讽刺:“恐怖片都看过吧,主角不都是因为一个个分开才完蛋的?于笙的命是命,你们的,我的,就不是命了?”
  没人再说话,又或许是无法反驳。
  于笙对于他们来说只是认识了几天的朋友,急也急了,找也找了,不是没努力过,那些担忧与关心是建立在自己的安全之上,若是岛上真的有藏着的危险人物,那则是一件非常恐怖的事情,对每个人来说,没人想把命搭进去。
  毕竟,大多数人都知道,能把于笙击倒的,不会是什么简单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