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往
◎三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万籁俱静的夜晚中,
一句很轻的话语,都会字字清晰可闻。
男人动作亲密的像与恋人耳鬓厮磨,嘴里的话却像惊雷一般炸开在于笙耳边。
她浑身的血液瞬间冲到了脑袋顶,
大脑一阵嗡鸣,鸡皮疙瘩从脖子一路蔓延至手臂,骨寒毛竖。
几乎是同时,于笙脑袋还未反应过来,
身体就已经凭借肌肉记忆动了,她发酸的双腿弯曲,
稳定重心,手肘重重地怼向旁边的人。
只是她怼了个空,男人如鬼魂般躲开了她的攻击,就像是早已料到她会出手似的。
于笙心脏揪紧,云川当然预料的到,
因为他不止一次被她下意识的动作伤过,一回生二回熟,他完全猜得到她接下来会做什么。
原来,那些所谓冒失的行为,都是对她的试探。
云川早就在计划这一天了。
顾不上查看上方那个垂着头发的人,
于笙咬紧牙关,一击不中继续进行攻击,
不给男人丝毫喘息的机会,一记直拳冲出去,未打中后转龙爪再攻,
男人低头躲避,
连连后退好几步想拉开距离。
于笙终于借助月光看清了面前男人的脸,
正是她一直监视的云川,
他脸沉如墨,双手横在身前做格挡姿势,手臂肌肉紧绷,眸子直勾勾地盯着她,里面的神色极其陌生,如冰川般冷峭。
于笙出招极快,云川竟然全躲开了,她眸色一暗,这人果然不是只会箭术,身上有点功夫。
只不过,在于笙面前就是小巫见大巫。
看出云川不敢直面迎战,于笙哪会给他这种机会,不给他拉远距离的时间,旋身半圈使出截腿踹击中他的膝盖,在云川身体惯性踉跄时,于笙猛跟一计垫步侧踢,将他狠狠踹倒。
几招之间胜负已分,云川毫无反手之力,重摔在地闷哼一声。
于笙从后腰摸出利刀,欺身上前想把人控制住,却不成想云川反应迅速,朝右滚上几圈躲开她的挟制,单手撑地一跃而起,转身朝着丛林中跑。
已经交手,于笙不可能让他逃跑,想都没想就追了上去,只是几步后她的动作忽然慢了下来,表情冷若冰霜,架在身前的双手攥成拳头,缓缓垂下。
在她的身前几米之外,云川手握弓箭,侧身直立,被火熏黑的尖锐箭头直冲着她,弓弦已经拉开,只需云川右手一松,箭支便可刺入于笙胸膛。
电光火石的工夫,局势已然反转。
于笙沸腾的情绪逐渐冷却下来,像是被一盆冷水从头泼到脚。
她曾经问过云川为什么要把箭头放火上烧一下,云川告诉她因为这样木头会变得更硬,更方便攻击猎物。
现在,她成了他的猎物。
于笙恍然。
怪不得云川总想拉开距离,他清楚自己的优势,只要不继续进行拳脚近战,就是他如鱼得水的区域。
于笙和肖萌萌都以为云川没带武器,但其实他只是把武器藏了起来,好让人放下戒备。
为了一个她,云川还真是大动干戈。
于笙自嘲一笑,没想到事情会进行到这种局面,她现在甚至不敢乱动一下,她清楚云川的箭有多准,无论她朝哪个方向移动,他都能从她之前的动作弧度预判出来。
将下唇咬的苍白,于笙的嘴里冒出了血腥味,胸膛中丝丝戾气升起,她眼中闪过锋芒。
但是,想凭一支箭就了结她?
痴心妄想。
只要于笙藏住要害,这一箭只会让她受伤,远远不到危及性命的程度,但凡她不被一箭杀死,那么在云川射出第二箭之前的空袭,就是她的机会。
于笙有自信能击倒云川,并先一步用刀刺入他的胸膛。
不只云川知道如何发挥自己的长处,她也知道。
他不弄死她,那么死的就会是他。
就在于笙集中注意力,准备不躲闪云川的箭,直接进攻时,对面的男人就突然开口了,声音中带着怒意。
“于笙,你为什么要杀我!”
一道谴责劈头盖脸的砸下,于笙险些没反应过来。
她猜想过云川第一句话是挑衅,也猜想过是鄙夷,可唯独没想到会是一句埋怨。
火气瞬间涌上于笙的胸膛,箭都横在她眼前了,还他妈敢恶人先告状?这里又没有外人,云川装模做样在演给谁看?!
“你还在装什么?”于笙冷笑一声,后牙咬的咯吱咯吱响,“难不成你现在在录像,想贼喊做贼倒打一耙?把杀人凶手这个名号安在我身上?做你的青天大美梦!证据就在我身后,那个被你杀死的秦山!”
云川面色一凝,于笙竟然从他那张面瘫脸上看出了不敢置信的表情。
“被我杀死?”他扯了扯嘴角,“我为什么要杀他?”
顿了下,云川又冷扫于笙一眼:“他不是被你杀死的吗?”
……什么玩意?
于笙脸皱了起来,满眼莫名其妙,她怎么可能会杀秦山?
一种不对劲的感觉油然而生,她没再回答云川,静静的与之对望了一会,诡异的气氛在两人之间流转。
数秒后,云川缓缓垂下手臂,松开了拉弦的力道,皱紧眉头看着她,低声道。
“我觉得我们想的应该是一件事。”
于笙抿了抿唇,没说是也没说不是,但她的双脚却像是在原地生了根似的,没再按原计划那样去攻击云川。
见她依旧戒备,云川叹了口气:“不要动手,我们好好谈谈。”
十分钟后。
两人把绑在树杈上的秦山救了下来,于笙第一件事就是用指腹在他脖颈试了试,感受到清晰的跳动感,她才霍然松了一口气。
秦山没死,太好了!
到底也是在岛上共同生活了一阵的队友,于笙自然不希望他出事,她从包里拿出手电筒打开,照向秦山检查他的伤势。
这一看,于笙与云川同时倒吸一口凉气,刚才在黑暗中他们模模糊糊能看到秦山身上有伤,身上还带着血腥味,所以做了秦山受伤的心理准备。
可令人万万没想到的是,秦山的伤势极其严重,甚至能用得上惨烈一词来形容,鼻青脸肿不说,眼皮还充血似核桃,鼻孔嘴角旁都是一片血迹。
更恐怖的则是秦山脖子上的勒痕,血肉模糊青紫一片,触目惊心,能看出他被攻击时一直在尽力反抗。
除去表面上,秦山身上也有大大小小的伤势,最严重的就是脱臼的手臂和脚踝,一看就是人为造成的。
攻击秦山这人所有的招式都很毒辣,尤其是脖子上的勒痕,很明显是冲着索命去的,虽然不知道那人为什么留了秦山一命,但的确也给人伤的就剩半条命了。
云川复杂道:“现在相信我了吗,你和我交过手,我没那个能力把人打成这样。”
于笙沉默了会,伸手握住秦山的胳膊晃动几下,‘咔嚓’一声帮他接上,秦山昏迷的不省人事,并未对这下剧痛做出反应。
“我不会接脚踝,只能帮他把胳膊先接上,你背上秦山,我在后边帮你扶着他。”于笙用力扶起秦山的上半身,“我们边走边说,秦山的状况不能耽误,必须尽快带他回去找汤凡医治,他脖子上的伤太深了。”
云川嗯了声,蹲在秦山身前,扯住他好的那只胳膊往身上扛,秦山没意识,身体重如石墩,脑袋无力地垂到一边,一头披散的长发沾着血污,随风轻轻的飞扬着。
于笙使出了吃奶的劲才帮云川把人扶到背上,秦山块头实在太大了,两个人才能勉强搬动他,幸好云川还是有些力气的,一咬牙把秦山背了起来,用力到脖子上的青筋都往外凸。
云川背着人在前面闷头走,于笙在他旁边帮忙扶着人,举着手电筒,匆忙赶路期间,她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明明是你想杀人,为什么说我要杀你?”
云川直视前方,喘息声一下比一下粗重,他没问于笙怎么知道的他想杀人,只是道。
“因为有人想杀我,所以我才想赶在那之前先一步动手。”
于笙脸色一变:“有人想杀你?这话怎么说?”
云川沉声说:“这几天寻找食物的时候,我经常感觉有人在跟踪我,并且夜晚帐篷前也总是闪过黑影,我逐渐觉察出了不对劲,但不明原因,直到那一晚我突然惊醒,一睁眼看到一把刀竖在眼前,我一激灵躲开后想察看那人是谁,结果被他逃了。”
于笙皱眉:“所以你今天是想把那人引来对决,才提前准备好了武器……可不对啊,你为什么说我想杀你,你既然与那人交过手,就算没看清长相也应该知道是男是女吧?”
云川:“那晚天色太暗,我又是在睡梦中被惊醒,追出去的时候那人已经消失了,所以没看清性别,而这几天你表现的太过奇怪,肖萌萌应该就是你安排来监视我的吧?再加上今天跟着我来的人是你,所以我就误会了。”
“我监视你是因为——”于笙抿唇,没声好气的继续说“你明明早就知道偷东西的人是石永年,但是却没有揭发他,装作怀疑戴洁,任谁看都以为你是为了帮汤凡好不好,我以为你是她的同伙。”
云川停下脚步,费劲地往上抬了抬秦山,无奈的看于笙:“我怎么会是她的同伙,当时不揭发石永年,是因为我觉得这事有蹊跷,便想假意顺着对方的意思走,只是没想到竟然是汤凡一手策划的。”
原来如此,于笙点头:“我有点好奇,正常人遇见有人想杀自己的情况,不是应该害怕或者逃避吗,你为什么会有把人反杀了的想法?”
云川沉默了会,才道:“这样解决更彻底一点。”
于笙不动声色地瞥他一眼,真的只是这样吗?
他抬脚继续背着人往前走,额头上一层薄汗,不知想到什么,云川眸色变深了些。
“这个局面,就像是有双无形的手在操控着,一环接着一环,引导着我们互相怀疑,从内部产生矛盾。”
于笙望向前方:“可是,这个操控着的人究竟是谁呢?”
云川突然想起一件事:“你刚才的意思是,汤凡还有一个队友?”
“嗯。”于笙点头,“我以为你是那个队友。”
云川了然,所以于笙是怀疑汤凡的队友是幕后的人,与汤凡联合将岛上搅的乱七八糟。
可是目的呢?
除了金子,这些行为似乎还有别的目的。
背着人高马大的秦山,云川的气息十分不平稳,大口呼吸着,双腿格外沉重,但抛去疲惫的外在,他眼中的神色却很镇定。
于笙为什么会执着找出汤凡的队友,只有一个可能。
她的秘密就藏在其中。
一路将人背到树林入口,在靠近营地的时候,于笙找了个隐蔽的位置让云川带着秦山藏在这里,她独自悄声返回了营地中。
营地里静悄悄的,所有人都进了帐篷睡觉,于笙拉开自己的帐篷,汤凡维持原样躺在那里,身体笔直一动都不动,像是个木乃伊。
睡着了?
于笙进了帐篷,轻轻推了推汤凡,她一无所知的继续闭着眼,没有任何反应。
想起之前汤凡被迷晕的事,于笙瞬间把心提到了嗓子眼,连忙加重了手上的动作,趴下身子在她耳边小声的唤她。
“汤凡,汤凡?快醒醒!”
没人应答。
于笙彻底急了,她甚至犹豫要不要给汤凡一巴掌,看看能否把人打醒,就在这时,汤凡幽幽地睁开眼,脸色臭的要命。
“于笙,打扰别人睡觉天打雷劈你懂不懂?”
于笙绷直的身体瞬间放松,彻底放下心来,汤凡还有劲跟她贫嘴,看来是没事。
她二话不说就开始给汤凡解绑,汤凡嘴角一抽:“我去,成天绑我拆我你很有趣是吧,你又想带我去干嘛?不会又有人生病了吧——”
说到一半,汤凡神色突变:“秦山找到了?”
于笙料到汤凡能猜到:“对,已经把人带回来了,伤势很重,需要你去看看。”
“他还活着……”
汤凡低喃了一句后,原本不停歇的嘴便安静了,在黑暗中于笙看不太清汤凡的表情,只能突然感觉她的身体格外僵硬,却不再像刚才一样扭动挣扎。
以为是汤凡不情愿去救人,故意装死不动,于笙正准备再提出一些好处给她,汤凡就先一步开口催促,声音有些急躁。
“快点拆啊,让你绑我了这么多圈,现在拆起来麻烦死了!”
于笙讶异,汤凡这是同意去救秦山了,而且还很急着去救的意思?
说起来,上一次秦山吃木薯中毒,汤凡就没怎么反抗,乖乖跟着于笙一起去救人了,按照她的个性,稍微有些反常。
虽然感觉很奇怪,但想着伤重的秦山,于笙没再耽搁时间,不管因为什么原因,汤凡愿意救人会减少许多麻烦,其他的事之后说也不迟。
给汤凡解开所有树藤,于笙扶着她坐起身来,被绑了太久汤凡四肢都已经麻木,稍微活动了活动才恢复了行动能力,感觉到自己能动了,汤凡就迫不及待地催促于笙。
“好了好了,我可以走了,赶紧带我过去吧。”
于笙把头探出帐篷扫视了一圈,对汤凡做了个嘘声的动作,然后放轻脚步走了出去,从旁边拿过医药箱后,向身后打了个手势,招呼汤凡跟上。
两人鬼鬼祟祟地朝着前方移动,身影逐渐变小,消失在黑暗之中。
营地中重新回归平静,一小把焰火忽明忽暗,似乎下一秒就会彻底熄灭。
帐篷被夜晚浸染,变成了一种极深的颜色,八个帐篷圆钝的三角形状,就像是八个小坟包。
‘吱’。
一声帐篷的拉链声响起,在静谧的空气中有些刺耳。
其中一个三角形后缓缓升起一个人影,静静地凝望着某处,一动不动。
半响,黑影喃喃低语,声音被风吹散。
“你真的…留了他一命。”
*
手电筒的灯光似乎又暗了些,电池即将耗尽。
脚下的草地葱绿,飞虫迎着光打转。
汤凡被绑久了,活动不便,走出数十米后就有些踉跄,于笙在一旁扶着她,加快行动的速度。
汤凡虽然不喜欢跟于笙离着这么近,但无奈腿软无力,心里又装着事情,只能忍住把于笙推开的冲动,任由于笙扶着。
突然,行进的汤凡被一股大力拉扯了下,把她扯回了上一步落脚的位置,她纳闷的看向定在原地的于笙,刚想皱眉质问一句,就看到了于笙肃然的表情。
下一秒,于笙猛地转回头,遥遥看向营地的方向。
她身形僵直,阴着脸不知道在看什么。
老半天过后,于笙才漠然地回过头来,嗓音低哑道。
“走吧。”
汤凡想问,但看到于笙不善的神色,还是把话咽回了肚子里,识相地闭紧了嘴。
于笙一言不发,继续搀扶着汤凡朝前走,眸子若有若无地落在了自己的手臂上,黑暗中她什么都看不清,却知道那里的汗毛刚才竖了起来。
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来了,仿佛有人正在盯着她看,让她不寒而栗。
没有看到人,于笙只能压下心头的那些不安,把注意力放在眼前的事上——藏着秦山的地方到了。
手电筒的灯光照过去,云川垂着头靠在树上,一只腿弯曲,听到了接近的脚步声,他抬眼看她们,声线清冽。
“药拿来了吗?”
于笙举起右手,晃了晃拿着的医药箱:“拿了,秦山呢?”
云川淡淡地扫了眼神色急切的汤凡,带着她们绕过了几棵树,在一片还算空旷的区域停下,秦山高大的身躯正躺在那里,他双眼紧闭,嘴唇惨白,呼吸轻浅,仿佛随时都有可能断了气。
看到秦山满脸是血的样子,汤凡眼皮颤了颤,呼吸一下子就急促起来,她扑通一下跪在秦山身边,咬紧唇,手忙脚乱地查看着秦山的伤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