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个呆子,汤凡想,他带着一身的伤过来抱她,身上该有多痛啊。
  他只要叫她一声,她不也能过去吗……
  汤凡挤掉眼眶中的泪,双手环住了秦山的腰,与他静静的抱在一起,好似只有这样,才能让两个人在这荒无人烟的地方取到暖。
  “打扰一下。”
  一道清凉的声音突然响起,汤凡像是个弹簧一样从秦山身上弹开,惊魂未定,一转头看到了云川探头进山洞的画面。
  他没有全进来,只是把身体探进藤蔓中一半,神情淡定地看着他们。
  汤凡满脸涨红:“你你你,你怎么过来了!”
  云川没回答,他的目光在苏醒的秦山脸上定了几秒,仿佛在从秦山肿胀的五官中辨别身份,确认完毕后,他又看汤凡,问了个很奇怪的问题。
  “你们今天出来过?”
  汤凡一愣,木然地摇摇头:“没有啊,这个时候我们哪敢出去,一直呆在山洞里面。”
  云川在原地停了半拍,留下一句话离开了山洞:“出来一个人。”
  汤凡意识到不对劲,与秦山对视一眼,秦山脚腕受伤行动不变,虽然他想替汤凡出去,但直接被驳回,他们两个人中一直是汤凡说什么就是什么,她一把把秦山按倒让他重新躺下,交代了一句“我马上回来”,转身就离开了山洞。
  秦山眼巴巴地看了眼汤凡消失的方向,心里多了几分不安。
  汤凡并没离开多远,跟着云川走了十几米多的距离后,云川停了下来,她带着疑问看他,云川没多解释,只是指了指地面。
  汤凡低头看去,瞬间呼吸暂停,惊的眼皮抽了下。
  地上赫然是四分之一个脚印,看不出形状,看不出花纹,甚至看不出大小。
  “这是我刚才发现的。”云川解释,“应该是昨晚以后留下的。”
  他抬眼看向远方,那个方向通往着营地:“这个地方位置偏僻,如果是找食物大概率不会走到这里。”
  汤凡神色凝重:“所以,那人是在找其他的东西。”
  云川点头:“秦山有没有看清那人的脸?”
  “没有。”汤凡叹气,“偷袭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他眼捂上,接着就被捂住嘴拖出去暴揍一顿。”
  与云川料想的差不多,他没有很惊讶:“那人现在在找你们,这一片被找过了会暂时安全一阵,最近非必要一定不能外出,别让于笙白救你们。”
  “我知道了。”汤凡打消了去打水给秦山清理伤口周围的想法,她目光一闪,饱含深意道,“这么为于笙考虑?看来她对你来说挺重要的嘛。”
  云川眼眸短暂地波动了下,微不可见,他没接汤凡这话,只是留下一句忠告后抬脚离去。
  “我言尽于此,你们好自为之。”
  汤凡好笑地看着他的背影,竟瞧出了些落荒而逃的感觉,待那道身影从眼前消失了,她才重新低头看地上的脚印,笑意从眼中消失,变成了复杂。
  秦山被抓住后留下了一条命,没道理再被抓一次,这说明……
  这个人,是冲着她来的。
  *
  你相信谁?
  这句话在于笙的耳边循环了数遍,她看着面前两张如同复制粘贴,拥有着同等愤怒的脸,迟迟作不出回答。
  她没有如来佛祖的能力,能分辨真假美猴王,即使现在在她面前的是两个不同的人,于笙也无法分辨出一切事情的来龙去脉是什么。
  她只是知道,肖萌萌和石永年中,一定有一个人在说谎。
  是肖萌萌吗?她最近一直很奇怪,浮躁多疑,心中有鬼。
  是石永年吗?他一向都不老实,最爱小偷小摸,手脚不老实。
  于笙不敢随便下定论,因为这个人一定身份不简单,敢利用戴洁给所有人下毒,能安什么好心?
  利用…戴洁?
  于笙眉间忽地舒展,尾峰朝上扬了扬,她看着面前的两个人,意味深长道:“行了,都把火气收一收吧,在这里争论谁真谁假完全没有意义,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我也不知道该相信谁。”
  她笑了:“要不然我们就去问问戴洁吧,看看她怎么说,她应该很清楚谁在说谎。”
  肖萌萌激动地一拍手:“笙姐说的有道理,我们现在就去找戴洁,让她说!我倒要看看这石永年等会怎么装,笙姐你到了以后就直接动手,我不信戴洁不被吓得说实话!”
  石永年听后嗤笑:“这话应该是我来说吧?你抢我台词干嘛?老子身正不怕影子斜,别说是问戴洁,问谁我都有自信!你要是想要留点面子就现在主动认错,交代清楚你做坏事的目的,别等会哭着求我们原谅你,到时候说什么都晚了!”
  “死到临头了你还敢瞎说!信不信我撕了你的嘴!”肖萌萌气的头上冒烟,撸着袖子就想上去跟石永年干一架。
  石永年这会倒是冷静了一些,只是不屑的白了她一眼:“我虽然不打女人,但不代表我就能容忍被你陷害,如果你再继续这样下去,别怪我不给你留情面。”
  肖萌萌被彻底激怒,真就朝着石永年冲过去想跟他打一架,在互殴事件即将发生之前,于笙一把揽住她的腰,把人控制在身边,叫停这场没有止境的骂战。
  “都歇歇你们的嘴吧,在这里吵出个花来都没用,赶紧在前面带路,找到戴洁审问出结果比什么都强,你们再在这嚷嚷上一会,戴洁都得自己跑了。”
  说着,她一把将手上的肖萌萌丢到一边,肖萌萌晃荡几下勉强站好,即使心里还有怨气在,但在于笙的威压之下,也硬是忍住了。
  绑着戴洁的地方并不是很远,就在于笙之前挖出木薯的那片树林,仨人没走多远就到了。
  于笙一打眼就能看到戴洁,她被绑在其中一棵树上,身上缠绕着一圈圈树藤,绑的业余又混乱,就像是打乱了的毛线,已经被戴洁挣扎松了一半。
  还真让于笙说得对了,那两个人再吵上一会,戴洁绝对就溜之大吉了。
  “你还敢跑!”石永年第一个冲上前,制止戴洁挣扎的行为,“做了这么严重的错事不忏悔也就算了,竟然还企图溜之大吉!刚才我就应该把你打昏!”
  肖萌萌冷笑一声,凑到了于笙身边小声嘟囔了句:“笙姐你可千万不能被迷惑,这狗贼开始演戏了。”
  于笙没回应,在戴洁那没问出个结果之前,还不指定演戏的人是谁呢。
  没得到于笙的支持,肖萌萌算是明白了,她在于笙这的信誉值已经约等于无,竟然连石永年比不过,她充满怨念的同时也清楚,要是不把戴洁给审问出个结果出来,拿出证据,她再浪费口水于笙也不会信她。
  真是个冷心冷肺的女人!
  石永年就比肖萌萌清醒的多,也可能是他更清楚自己在于笙心中的地位,所以从来就没想过用嘴皮子取得信任,他想着还不如赶紧让戴洁说出实话,把肖萌萌这疯女人早日绳归于法!
  两个人恶狠狠地对视一眼,同时冷哼着扭开头。
  肖萌萌上前一步,揪起戴洁的衣领,厉声威胁:“戴洁我警告你,你最好老老实实说实话,谁安排你来挖木薯给我们下毒的!是不是石永年这个狗贼!”
  戴洁因为一直在挣扎身上的树藤,皮肤上浮起一道道红痕,头发也披散着被甩得乱七八糟,她低着下巴,眼下乌青,两眼略微翻白的看着肖萌萌,像是个阴森森的女鬼。
  “我什么都不知道。”
  戴洁这副样子,不禁让人联想到之前她发疯的时候,于笙眯眼,难道戴洁的精神状况又变得差劲了?
  “不知道?”肖萌萌预料到了戴洁一定不会老实交代,她一把揪住戴洁的头发,将人拽起来跟自己平视,伸手指了指后面的于笙。
  “你没看到谁跟着我们来的吗?笙姐的本事没人比你更清楚了吧,你可以继续闭着嘴,但你的脑袋会不会开花就不一定了,怎么样,你是想自己说,还是被人逼着说?”
  疼痛一阵阵从头皮上传来,戴洁吃痛的竖起眉,她闻言瞅了一眼于笙的方向,眼底闪过几分畏惧,她看过于笙的个人资料,清楚这是个一向动手不动嘴的女人。
  只是……如果说出来,她会不会更惨?
  戴洁眼中的犹豫没被肖萌萌错过,肖萌萌心中一喜,正准备抓住这个机会继续追问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了石永年嘲弄的声音。
  “喂,你逼问人这么多废话的吗,还是因为这是你的人,所以你不舍得动手?”
  肖萌萌咬牙,怒气冲冲地转头就要骂,却在看清石永年的瞬间,愣在了原地。
  石永年站在她的不远处,手中拿着一节木薯,他把那木薯放在手心中拍打了两下,满不在乎的笑了笑,眼尾中带着邪气。
  “何必废话这么多,她不肯说?直接把木薯喂给她,让她也尝尝自作自受的后果不就好了?”
  肖萌萌看着那木薯,有些迟疑:“这…是不是有点太过了?最多把人揍一顿就行了啊,生吃木薯的话弄不好真的会……”
  真的会死人的。
  剩下的话肖萌萌没说出来,但是谁都能听懂,肖萌萌即使讨厌戴洁,但也没想过真把人往没命上面整,一码事归一码事,戴洁确实想要下毒,但这不是没得逞吗?用得着下这么狠的手吗?
  这些话肖萌萌只敢在心里想想,她怕自己说出来,一个是被嘲笑心软圣母,另个就是让石永年借题发挥。
  但只是说了一半,石永年也不肯放过她,当即抓住她这点用力嘲讽起来:“还说自己跟戴洁没有什么暗中勾当呢,现在是不舍得了,想要保住你这颗棋子是吧?”
  肖萌萌被逼到了死胡同,前后不是路,她憋屈恼怒的瞪石永年,连说了好几个算你狠,然后退后一步让出位置来,显然是不准备管了。
  石永年揶揄地扯唇,他用力把木薯往旁边地树上一砸,硬是砸成了两半,露出了里面的白色果肉,他拿着其中一半走向戴洁,在她惊恐的视线中,怪笑着往她的嘴边凑。
  “我说!我说!!”
  戴洁猛地别过头,用尽全力远离那半截木薯,眼睛紧紧盯着于笙看,里面带着求救的意味。
  于笙正冷眼旁观着肖萌萌和石永年的表演,戴洁肯松口后,于笙示意石永年停下,然后转头看着戴洁没说话,意思很明显,要说就快说,不然我可拦不住气疯的石永年。
  戴洁牙关打颤,重新把目光放在石永年身上,在他那吊儿郎当的脸上停留了数秒,忽地转移在了肖萌萌的脸上,再然后,她扯着嗓子的吼声响起。
  “是肖萌萌!都是肖萌萌怂恿我给其他人下毒的,她说只要所有人都死了,我就能和她两个人平分金子了!都是她让我做的!”
  于笙一怔,朝着那边瞧去,同时看到了石永年义愤填膺的表情,还有肖萌萌惊慌失措的模样。
  “不、不是我,戴洁你他妈胡说!你竟然敢陷害我?!”肖萌萌退后一步,腿软的差点摔倒,她对上于笙的目光,脑袋摇的像拨浪鼓,六神无主的一直否认,“真的不是我,笙姐你一定要相信我!我知道了!一定是石永年安排戴洁这么说的,他们俩早就串通好了!”
  石永年一把扔掉手上的半截木薯,把它踩进土中,鄙夷地拍打了两下手上的土:“你别挣扎了,人证物证都在还想说谎?我劝你最好老实交代,否则下一个被逼着吃木薯的人就是你!”
  肖萌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她发狠地盯着戴洁,像一头被激怒的恶狼,想冲上去把戴洁脖子咬断一样。
  戴洁说是肖萌萌,于笙其实没立马相信。
  虽然凭着戴洁的性格,被逼到了这份上大概率会说真话,石永年也确实比肖萌萌更狠得下心,完全看不出一点跟戴洁勾结的影子,相比于他,肖萌萌倒是显得过分心软了些。
  但这并不代表戴洁就一定说的是真话,于笙带着这两人来找戴洁,也主要是想看看他们的反应,她嘴上说什么审问戴洁真相都是胡扯的,毕竟戴洁完全可以帮着那个坏人诬陷好人。
  那边两个人的争吵声还在继续,吵得于笙一个头两个大,她皱眉朝着戴洁走了几步,想多问上几句,把其中的细节搞清楚。
  只是还不等于笙开口,她就不知看到了什么,表情一瞬间凝固。
  再然后,于笙的心中掀起一阵阵涟漪,眼中闪过危险的光。
  粗糙的树干上,戴洁身上的树藤已经被扯得松松垮垮,似乎是因为料想到自己未来的悲惨结局,她心灰意冷地低垂着头,长发遮挡住了那张巴掌大的脸。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没有任何怪异的地方,除了……
  戴洁垂在身旁的手。
  那只手大拇指向内折叠,剩下四根手指舒展平坦,一动不动。
  这个手势是,数字‘四’。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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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揭开
  ◎即将揭开的真相。◎
  “你敢再贼喊捉贼,
我饶不了你!”
  “我是贼?我看你是做贼心虚!”
  ……
  一男一女歇斯底里地吵架声不绝于耳,于笙的表情从一开始的不耐烦,转成了若有所思。
  “行了,
别吵了。”
  她打断那两个人的骂战,声音不大,但却很有分量,就像是一把冰冷锋利的刀,
劈断了那边两人眼中的火花,给这段嘈杂的噪音画上休止符。
  于笙走到了他俩身边,
停在了石永年旁边,以一种审视的目光望着肖萌萌:“肖萌萌,原来犯人是你啊。”
  肖萌萌不敢置信地望着于笙,发抖的指尖对准自己的鼻子:“笙姐,你不会真的相信戴洁那死女人的话,
认为跟她暗中勾结的人是我吧?”
  她猛地把手换了个方向,发狠的指着石永年:“这一看就是他们两个人串通好了,合谋陷害我的一场局!你不相信我不要紧,但你不能让石永年小人得志——”
  “够了!”
  于笙不耐烦地打断肖萌萌,甚至还像听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抠了抠耳朵:“你不要再狡辩了,
我是不会信的,现在先跟着我把戴洁带回营地,
等回去了我再跟你算账!”
  于笙说完没去管肖萌萌是什么表情,指挥着石永年将戴洁解开,就剩下绑着手的那道,
然后把戴洁用力往前一扯,
让她自己在前面走,
剩下人在后面监视她。
  “看好了她。”于笙嘱咐石永年,
“要是让人跑了等会回去就你替她顶上。”
  石永年狗腿地敬了个礼:“遵命,保证完成任务!”
  于笙满意的用鼻子发出个音,不管是情愿的还是被迫的,四个人踏上了回营地的路。
  石永年在最前面监视着戴洁,肖萌萌紧跟其后,她一边走一边哭,眼泪像坏了的水龙头似的止不住的往下淌,她一会在心里骂于笙头发长见识短,一会又骂石永年和戴洁不安好心,到最后,她才开始后悔,要是当初知道有这么一天,她就不做那么多值得怀疑的事情了,现在导致于笙对她一点信任值都没有,让石永年那个小人奸计得逞。
  这下可怎么办啊,肖萌萌真是觉得自己比窦娥还冤,跳进黄河都洗不清这冤屈,明明没人比她更清楚谁是犯人,可就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清,一肚子憋屈怨气都没人能理解。
  要不她干脆把那木薯吃了让自己毒死拉倒,也好过等会回到营地被石永年那个奸人给气死。
  脑子里乱糟糟的想着,嘴里呜呜咽咽的哭着,恍惚间,一阵温热突然覆盖在了她的手上。
  肖萌萌哭声一顿,茫然地扭过头,先是看到了握住她的那只纤细的手,视线再沿着手臂往上,看到了于笙挑眉的表情,那调侃的眼神意味深长,就好像在说“继续哭,别停”。
  肖萌萌呆若木鸡地微张着嘴,眼睛比兔子还红,两侧的短发被泪水黏在脸上,一绺一绺的乱七八糟,直到感受到于笙轻轻捏了自己手,肖萌萌才从发懵的状态中脱离,意识到了什么,从嗓子里发出几个音,嘴巴继续“哭着”,眼睛却看着于笙越来越亮。
  于笙没在她身边停留多久,很快就松开手走到了一旁,但这对肖萌萌来说就是莫大的鼓舞,她脑子灵活眼力见快,稍微一寻思就大约明白了于笙的意思,立马开始假模假样的哀嚎大哭起来,甚至哭的比刚才还要惨。
  于笙觉得好笑,本来害怕提醒了肖萌萌以后会露馅,但显然她低估了肖萌萌的演技,也好,懂得配合就行,免得等会给她帮倒忙。
  这一路并不遥远,四人很快就回到了营地,云川还没回来,方景柏在帐篷里睡得正香,于笙专门让石永年拉开他帐篷看了一眼。
  没叫醒方景柏,这件事于笙一人处理就足够,再说了她也不想让别人参与,说不准又会多一个人在她面前演戏。
  “站那边去。”
  于笙向戴洁指了指柴火旁边的位置,示意她站过去,戴洁低垂着头,行尸走肉般地走到于笙指的位置,双手被绑在身前,哭丧着脸,如同古时候即将被问斩的罪人。
  石永年隔岸观火,乐呵呵地看着苦肿眼的肖萌萌,面如菜色的戴洁,眼中闪过一分精光,还有肉眼可见的幸灾乐祸。
  就在他等着想看好戏的时候,于笙的目光突然落在了他身上,语气是种漫不经心的懒散。
  “你也过去站着吧。”
  轻飘飘的一句话,在空中旋转了几圈落入石永年的耳朵里,跟幻听似的,让他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
  直到他再次确定于笙的表情很认真后,才勉强对着她摆出一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笙姐,你在开玩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