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都是行家里手,自然都想到了这一点,此次前来也是为了试探苏笙笙的意图。
  如果她只是在戏弄他们,那他们怎么能做大呢?
  “各位可见过我建的塑料大棚?”苏笙笙不答反问。
  几人虽然不解其意,但还是很诚实地承认了,“确实不错,里面长的蔬菜,有的都能收了。”
  “这塑料大棚,最多能用五年到十年,而用这琉璃制成的,起码能用二十年以上。”
  一句话,就为几位掌柜打开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其实,自从苏笙笙弄出这个能在冬日里种菜的东西以来,各家就有所心动。
  只是边关情势严峻,一直未能下定决心。
  可如今这么多双眼睛都在盯着,这已经是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事实了。
  这东西,确实能在冬日里种出蔬菜来。
  何况还是在这天堑关这种寸苗不活的地方,如果这里都能种出来,那其他州县更不在话下。
  听她这意思,竟然是真心想跟他们合作。
  几位掌柜顿时精神一振,仔细地听她说来。
  “我呢,以秘方入股,你们从我这里购入原料,制作出来的琉璃,我负责售卖。我们秤不离砣,都在同一条船上,谁也害不了谁。”
  慕志一听她这样说,就知道她是真心想要带着他们做生意了,再不多疑。
  “可这东西,只怕百姓买不起的……”
  他的意思很明显,虽然她负责销售这一环节,但如果定价不准确,就会砸在手里。
  “这个,几位掌柜就不必替我担心了。”苏笙笙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低下了眼眸,“那六万两银子,我还没动呢!”
  不知为何,听她这么一说,明明已经割舍掉的银子,却又像有刀子从他们身上割下一片肉来。
  看着苏笙笙那云淡风轻的样子,几人就有些想骂人。
  敢情,不是从她身上掉下来的钱,她就不心疼是吧?
  立在后面的青柠,顿时眉开眼笑起来。
  小姐威武!
第一百零四章
新仇旧账
  “不过是想纳个红楼中的小娘子罢了,至于把我打得皮开肉绽,下不来床?”
  樊文昌手持一柄扇子,招摇过市。
  不过月余未出,外边竟似换了一个模样。
  自那日樊文昌以科举之事要挟樊山后,就被其毒打,半个多月都未能下床。
  而本地那些出身贫寒却心怀志向的学子,早已前往皇都科考。
  唯独樊家这位不成器的少爷,不是逃课,便是流连于花楼之间。
  他为了一个红楼女子,不惜拿科举的事赌咒发誓,扬言不让他纳其为妾,便要让樊家的科举之路断送在他手中。
  此言一出,樊山大为震怒,即便冯氏出面阻拦,也未能阻止他把樊文昌打得哭爹喊娘。
  樊文昌自幼娇生惯养,此番挨打之后,干脆连学也不上了,成日躺床榻上气他老子。
  前几日听闻苏家绣房搭上了总领所的线,承接了十几万兵士的冬料订单,他那胆小如鼠的爹又将他关了数日,生怕他出去惹是生非。
  但最近听说,这苏家食香楼被一把火烧了,他怎能不来瞧瞧这热闹?
  再说,他也正想看看,那个傻子是不是跟外人传言的一样,真开口说话了。
  食香楼前
  苏笙笙正手持图纸,与工匠详细沟通着地基的深度,与前方的预留地块。
  忽见樊文昌领着几个小厮,趾高气扬地走了过来。
  她迅速将图纸交给工匠,让他去忙,转而看向一旁目中霎时斥满戾气的宁桀。
  见他如此反应,苏笙笙想了想,便没有动。
  樊文昌走近后,斜睨着宁桀,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听说你能开口说话了?”
  还没等他脸上的笑容展开,就见宁桀身形一闪,如同一头被激怒的猛兽,一掌劈向他的喉咙。
  紧接着,趁他两眼发黑之际,又抬腿劈向他的脑门。
  这两招动作,一气呵成,直接把樊文昌直挺挺地击晕倒地。
  他身后的小厮们看得目瞪口呆,连反应都来不及。
  莫说他们了,就连苏笙笙也被宁桀这连贯自如的动作给震撼到了。
  这小子,何时变得如此厉害了?
  而她的疑问,很快就有了答案。
  在樊文昌身后的小厮,见自家主子被劈晕过去,抢上前时,宁桀身后的那名女子动了。
  明明也是削弱的女子身材,却如出鞘利剑,仅用手掌就将那几人劈翻在地。
  这一连串的动作之流畅,即便是鲍二也忍不住赞叹道:“姑娘这身手真漂亮!”
  那樊文昌喉咙额头先后被重击,重重地倒在地上,两眼发花,耳朵嗡嗡作响。
  还不等他醒过神,就被宁桀像拖一条死狗一样,拖到了一旁搅拌泥灰的脏水里。
  宁桀不管他是否清醒,直接将他的头摁了进去。
  “呜噜噜……呜噜噜……”
  樊文昌在水中本能地扑腾,却被宁桀死死地摁着头,发不出半点声音的他只能狂拍地面。
  苏笙笙手指开了一条缝,又捂回眼睛,忍不住嘶了一声。
  新仇旧账,这次看来是要一起清算了。
  虽然宁桀是她一手教出来的,但他身上的那股血性,却与宁国公如出一辙。
  见他暴戾异常的样子,苏笙笙不禁有些担心他会真的闹出人命来。
  即便樊文昌再混账,这个朝代还是有律法在的。
  她不想宁桀弄出人命,大好的青春,进了局子。
  见樊文昌动静小了起来,苏笙笙不得不出声,“宁桀!”
  她刚开口,便见宁桀向她投来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种不易察觉的狠厉和阴郁。
  那眼神,仿佛藏着无尽的怒火和怨念,随时都有可能爆发出来。
  他的眼神,让苏笙笙感受到了一种无形的压抑,仿佛在诉说着内心隐秘的复杂和不安。
  她到嘴边的话,又不由自主地咽了回去。
  只是眼见樊文昌已不再动弹,她心中不禁有些惊慌。
  她不想因为替樊文昌求情而刺激到宁桀,但又不忍见他就这样莽撞,当街取人性命。
  “那个……我这还得做生意呢。要不,你看在我的面子上,饶他一命如何?”
  眼前的宁桀戾气太重,让她根本不敢轻易开口求情。
  她生怕自己的话语会刺激到他,让局面变得更加无法收拾,只能找了个说辞。
  宁桀看了她两眼,黑漆的眼瞳动了动,最终松开了手。
  樊文昌仍旧一动不动地躺在泥水之中,直到宁桀松手,那位白衣女子才悄然退至一旁。
  樊文昌的小厮一见自家公子没了动静,惊慌失措地将他家公子从泥水中拉起。
  青柠听到动静,从后方的施工处匆匆赶回。
  目睹眼前这一幕,她不禁惊恐地抱住苏笙笙的胳膊,“他不会……没气了吧?”
  话音未落,樊文昌突然猛地咳出几口泥水,缓过神后,就骂骂咧咧起来,“你个小杂……”
  还没等他说全,就被宁桀揪住后领,又将头重新灌入泥水里。
  来来往往的行人,一见这情景,立时围拢过来。
  当着这么多人面杀人,可是脱不清干系的。
  苏笙笙眼见那几个小厮见势不妙,回去搬救兵,她连忙拉着青柠上前拦阻宁桀。
  “祖宗啊,就算要打,也不能这么打啊!”
  有多少种方法可以解决,何必非要闹到以命相搏的地步呢?
  虽然宁桀的手被她们拉开了,但他的脚却死死抵住樊文昌的后心,让他根本无法起身。
  不知是否是轮滑锻炼了他的耐力,此刻他展现出的力量惊人,苏笙笙根本无法撼动分毫。
  “你就算真想打,也别把自己搭进去啊,再不松开,我可真的生气了。”
  眼见那位女子冷眼旁观,并不打算出手相助,苏笙笙无奈之下,只能又是威胁又是软劝。
  好说歹说,总算将宁桀从樊文昌身上给扒拉开了。
  这一次,樊文昌半天没能缓过气来,看得苏笙笙心惊胆战。
  等到他终于再次吐出一口水来,苏笙笙生怕他再找死,连忙说道:“愿赌服输,别忘了你跟我说过的,任我处置。”
  樊文昌眼前阵阵发黑,看着宁桀那阴冷的脸色,身边的小厮又已逃走,哪里还敢再耍横。
  可就这么被人看了笑话,他又如何能咽下这口气?
  “我还没听他说话呢,让他给我背诗才行。”他强撑着脸皮说道。
  宁桀冷笑一声,抬起脚,一瞬踩在他的心口上。
  将樊文昌刚刚挣扎起身子的势头,再次踩回地面。
  “下次见了我,给我滚远点。若不然……”说到这里,宁桀眼神一凛,从靴筒中拉出一柄寒光闪闪的匕首,眼睛都没眨一下,便扎向樊文昌瘫在地上的手指间。
  他直视着樊文昌瞬间惊恐瞪大的双眼,冷冷勾唇,“一次留下一根手指,看你有几根手指够我砍的。”
  字字清晰有力,却不及他眼底深处的瘆人寒意。
  樊文昌吓得大叫一声,从他脚下连滚带爬地挣脱开来,啊啊乱叫着逃跑了。
  那模样,活像是见到了鬼一般。
  由于宁桀低着头,苏笙笙并未看到他的神情,但从樊文昌连狠话都不敢放,就逃跑的样子来看,必定是极为吓人的。
  她看向将匕首慢条斯理收好的宁桀,只觉得他陌生得仿佛从未见过一般。
  也许她以前一直是个循规蹈矩的好学生,从未见过这熊孩子打架斗狠的场面吧。
  此刻的宁桀,仿佛变了一个人似的。
第一百零五章
全民种田
  等没了热闹看,人都散开了,苏笙笙忍不住说宁桀,“这对付人的法子有千百种,你何必用这损人不利己的法子?没得把自己也牵扯进去。”
  宁桀淡然一瞥,望向樊文昌逃遁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不屑:“那又如何?你倒是给人留余地了,还不是差点把命交代了。”
  苏笙笙被他的话给噎住了。
  回首望向那已被夷为平地、再无食香楼踪迹之处,就默默吐了口气。
  好吧,她那一套,在此地确是不合时宜。
  反正她不过是他的识字启蒙之师,至于为人处世之道,还是留给宁国公去教导吧。
  只是,也不知道是不是这小子到了叛逆期,如今虽肯开口了,可说出的话总能噎死人。
  苏笙笙无奈地瞪了他一眼,随即吩咐工匠们莫要再愣着,赶紧加快工程进度。
  ……
  “疯了,真是疯了!”
  刘三爷等人得知苏笙笙竟以包地种植为条件,免费提供食暖,且发放传单之事,口中只剩下了这几个字。
  “她真是疯了不成?”别说刘三爷不镇定了,就是没输钱的慕志和余掌柜也乱了。
  就算她拿他们给的六万两银子不在乎,可也不能钱多烧得慌吧?!
  只要有人愿意给她田地种植,她便提供食暖,甚至还声称若有人帮她种地,便给予工钱。
  听听,都听听,多稀奇的事!
  种自家的地,还能白吃白住,白拿工钱。
  就凭这脑子,他们以前是怎么败给她的?
  刘三爷等人脸上如同结了寒霜,冷得直冒寒气。
  苏家这则消息一传出,整个天堑关都为之轰动。
  别管什么无条件续签十年的合同,反正只要有人肯给他们钱花,那便没别的说的。
  生怕名额有限,这一次人们纷纷出动,人群如潮水般汹涌。
  望着如浪潮般前仆后继的人群,青柠的眼睛都肿了。
  她怎么不知道,天堑关有这么多人?
  就是一人一两银子,如今拆东墙补西墙的小姐,还能点石成金不成?
  一般而言,民生工程都会有政府补贴。
  苏笙笙此次图谋不小,自然不会忘记官府。
  市易均月钱,是朝廷摊派给地方官吏的绩效考核任务,必须向民间发放贷款。
  表面上是为了保障民生,让百姓有活路,实则就是放贷,按月收回利息。
  别的州县尚有田地可种,遇上战乱荒年,百姓少贷些款便能度日。
  可天堑关呢?
  连田地都没有!
  桑县令也只能对商贾们下手,几乎是强迫性的放款,逼着他们向朝廷借钱。
  此番苏笙笙要开荒种田,且免费传授耕种之法,还包建那神奇的塑料大棚。
  桑县令自然是求之不得,承诺只要她能为他们提供基础机械,便给予她低息贷款。
  他哪里知道苏笙笙的野心,不然绝不会轻易许下这诺言。
  一般而言,皆是平民百姓直接与朝廷签订贷款契约。
  然而此番却出现了苏笙笙这一中间角色,更确切地说,她是作为次级贷款人存在。
  朝廷向百姓发放贷款,百姓则向苏笙笙提供资金,再由苏笙笙向朝廷偿还贷款,并支付百姓工钱。
  这一流程虽然有点绕,却并未违背朝廷法规。
  因此,当苏笙笙的传单一经发布,便几乎激发了天堑关所有百姓的热情,他们纷纷向官府提出借贷意愿。
  这是百姓们的自愿选择,即便桑县令心中略有顾虑,认为此举略显冒险,但依据律法,他仍不得不予以批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