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方面是想让孩子好好吃顿饭,一方面是为了确保他把药喝下去,这可是花了大价钱的,浪费掉她可是要肉痛的。
还有就是也想克服自已心里的害怕,要想治好许怀安的病,以后总要多去了解和接触他的。
顾清欢用盘子装了十张饼,想着自已吃两张,他吃八张,应该够了。
许怀安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有些尴尬的埋着头,又觉得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思,最后干脆翻身直挺挺的躺在炕上,看着屋顶发呆。
顾清欢努力的给自已做心理建设。
没事,有什么好害怕的,他是人民子弟兵,他病了,该帮一把是一把,这是做好事儿。
连续深呼吸几次,她终于走到靠近许怀安的位置。
“吃饭了,我喂你,你不许咬我啊!”也不管他能不能听进去,顾清欢单方面跟他打招呼道。
许怀安嘴角勾起很小的一个弧度。
这女同志还真是善良并怂着。
不过她做的东西是真的香死人不偿命。
见许怀安没像平时那样龇牙咧嘴的瞪她,顾清欢鼓起勇气拿了一张饼折起来,塞到他嘴边,仔细看的话,还能发现她的手在颤抖。
许怀安见她又害怕又不得不喂的样子,心中暗暗发笑,竟生起逗弄她的意思,故意猛地咬了一大口。
顾清欢被他凶狠的动作吓的手一缩,生怕自已的手指头不保。
许怀安彻底憋不住,笑出声来,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笑过了。
虽然只是很轻的呵呵声,还是被顾清欢捕捉到了。
没听错吧?这家伙是在笑话她?
她这是为了谁啊!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哼!
正要骂人,突然一个激灵反应过来。
“你这会儿清醒了?”
许怀安大口嚼着鸡蛋饼,没时间搭理她,直到满足的咽下去,这才冒出一个字:“嗯。”
顾清欢没时间跟他计较刚刚的事情,她有很多事情想跟他沟通,因为说不定下一刻,他又神志不清了。
“许怀安,你这个病其实是属于一种心理疾病,跟神经病是有区别的,你知道吗?”
许怀安眼神直勾勾的看着她手里被咬了一口的鸡蛋饼,没说话。
顾清欢认命的递上去,许怀安再次大大的咬了一口,然后一边嚼一边说:“嗯。”
嗯是知道的意思吗?这家伙惜字如金啊,看来得给他点厉害瞧瞧。
“经过我的研究,你这是一种由于战争刺激所导致的心理疾病。
你在生病之前,曾经上过战场是吗?而且你在战争中遭受过身体或者心理上的严重创伤,对吗?
你是不是看到血液就会控制不住自已的情绪,开始焦虑不安?”
顾清欢终于如愿以偿的看到许怀安的脸色变了,从刚开始的平静,不屑一顾到难以置信。
因为,她说的,都是真实他在身上发生过的,一字不差。
那一瞬间,他甚至怀疑顾清欢是潜藏在他身边的敌特。
许怀安努力逼自已冷静下来,谋定而后动。
“你知道这个病?会治疗吗?”他沙哑着声音问道,明显比刚刚的急切了几分。
香喷喷的鸡蛋饼这时候再也顾不上,没什么能比让自已痊愈更重要的事了。
“我是以前听人说起过这个病,跟你的情况有些相似。
经历了严重的心理创伤后没有及时的疏解,积压在心里久了,人的性格大变,抑郁,焦虑,精神失常。
这属于心理疾病,老话说,心病还须心药医,最终得靠你自已走出心魔。
不过嘛,还是有些办法能想的。”
见许怀安听的认真,顾清欢故意停下来,咳咳两声清了清嗓子。
“什么办法?”许怀安焦急的看向她,恨不得能用手扒拉顾清欢。
顾清欢见他急了,生怕又把人急疯了,也不再卖关子。
“我给你制订了一套治疗方案,大约就是心理疗法和运动疗法相结合,帮助你直面心理创伤,去战胜它。
从现在开始,你必须配合我治疗。
等你情况好一些了,不用像这样被捆着,我再找机会带你去首都的大医院,找最好的心理医生看看,说不定有机会痊愈。”
顾清欢给他画了一个饼,但是他真的很想吃到这个饼。
按捺住心里的诸多疑惑,许怀安选择了相信,毕竟一切不会比现在更糟糕了。
他最终只是问:“你为什么要帮我?”
为什么呢?顾清欢也不知道,各种原因都有吧。
可能她本来就是一个善良的人,不然也不可能为了救人而死。
可能是因为两个孩子没有父亲照拂,飘零浮沉,下场凄惨,实在可冷。
可能是不想看一个铁血铮铮的军人,最后死于非命,弃尸荒野。
千言万语汇聚成一句:“今日若我冷眼旁观,他日祸临已身,则无人为我摇旗呐喊。”
那双熠熠生辉的眼眸里闪烁着坚定的光芒,眼神清澈的像一汪清泉。
许怀安不禁为自已刚刚的怀疑感到羞愧,是他太过草木皆兵了,看这女孩身上的气质和谈吐,绝不会是蝇营狗苟之辈。
他想说些什么,表达自已的谢意,但是所有的语言,在顾清欢的大义面前,都显得太过苍白了。
“先吃鸡蛋饼吧,冷了就不好吃了。”
顾清欢把饼递过去,本来还想问他关于战争中一些事情,但是想到他现在情绪不稳定,就放弃了。
以后再说吧,先帮他逐步建立稳定的情绪,才能尝试回忆那些不愉快的过去。
“谢谢。”许怀安轻声道。
谢谢你用心照顾两个孩子。
谢谢你为一个疯子的病情费心。
谢谢你难能可贵的善良。

如果真的能恢复,以后这条命,就是你的。

19章
:抚恤金
顾清欢一手喂许怀安,一手自已拿着一张饼吃了起来。
别说,这加了灵泉,做的饼都是喷喷香的,她平时最多吃一张饼,今天都吃了两张。
许怀安就更别说了,她本来给拿了八张,人家吃完了还有点意犹未尽。
顾清欢又把外面孩子们吃剩下的几张饼拿进来给喂了。
他的胃像个无底洞一样,直到把饼都吃完了才算完,得,中午不用捡剩饭了。
喂完饼,顾清欢让他抬着点头,直接把灵泉水给他倒进嘴里,咕噜咕噜几口就喝下去了。
水甜滋滋的,许怀安也没怀疑什么。
虽然是为他好的药,但毕竟不是这个时代的产物,还是不要让他知道的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正准备出门,许怀安突然出声叫住她。
“顾同志,请等一下。”
“还有事?”
“我退伍的时候,上面领导帮忙争取了伤残补助,以后每个月能领十五块的抚恤金,这两年一直没去领过,劳烦你得空跑一趟县政府,帮忙领回来。
我神志不清,这笔钱请你收着,用作家里的各项开支。”
许怀安从前是个孝顺的人,每个月的津贴,大半都寄给家里,退伍回来以后,身上的一千多块积蓄,也被刘桂芳用各种理由骗去了。
回来的前半年,还能自由活动的时候,他想着靠自已也能生活,不能麻烦组织,所以一直没有去领这笔钱。
后来失去人身自由,被家人放弃以后,他更明白这笔钱一定不能让刘桂芳知道,人的贪婪是无止境的,她拿到钱也不可能为他和俩孩子花一分。
两个孩子还小,也不可能去县里帮忙领,就一直搁置了。
幸好老领导当时坚持帮他争取了抚恤金,如今才能解了燃眉之急。
顾同志是为了给母亲换钱治病才嫁给他的,本就是自已占了便宜,他总不能再让人家出钱出力养着他和两个孩子。
有这笔钱打底,以后每个月还能领十五块,至少他们不用为生计发愁,顾清欢人不错,看在钱的份上想必也会对两个孩子好。
顾清欢没想到还有这种好事,她正愁以后怎么解释家里突然出现的东西,以及太过精细的伙食,正瞌睡就来了枕头。
两年的抚恤金也有三百六,够她花一段时间了。
这笔钱看来是瞒着刘桂芳和许明山的,算他还有点脑子。
“另外,我知道照顾我们三委屈你了,等我好起来,会放你自由,解除婚姻关系。
万一,我有个三长两短,还请你多多看顾两个孩子。”
听着他像交代后事一样沉重的语气,顾清欢莫名觉得有些不得劲,在书里,他确实是死了,被刘桂芳找人抬到山里一扔,曝尸荒野。
“呸呸呸,乌鸦嘴,肯定能好,你自已说的啊,病好了咱俩就离婚,看你瘦的这样儿,跟个骷髅似的,难看死了。
说真的,我可不想背着寡妇的名声再嫁,多难听啊,你一定要好起来。”
顾清欢的话成功让许怀安从悲伤的情绪中转移出来。
盯着自已的大腿瞅了又瞅。
难看吗?他记得以前文工团喜欢他的姑娘挺多,怎么到顾清欢这儿就不一样了?
也是他太久没有照镜子,看不到自已的样子,不然也会被吓一跳的。
冗长的头发,堆积的胡须,骨瘦如柴的身躯,说难看一点不夸张。
顾清欢出来才发现,大宝已经把碗筷都刷好了,只剩下她手上的还没刷。
贝贝正拿着不知道哪里来的破扫帚打扫院子里的杂草。
她早上做饭的时间,这俩孩子已经把院子里的杂草拔完了。
这俩孩子眼里有活儿,很省心。
“大宝,你别忙活了,带着妹妹去陪爸爸说说话,他难得清醒一会。”
“爸爸清醒了?”大宝起身擦了擦手,高兴的问。
“嗯,你记得陪他多说一些开心的事情,对他的病情有帮助。”
“好,我知道了。”
“爸爸,你醒了?”大宝红着眼眶走到炕边上。
“大宝,这段时间辛苦你照顾爸爸,以后要好好听…听妈妈的话,照顾好妹妹和自已,知道吗?”
许怀安本来想说顾阿姨,临时改成了妈妈,女人都是感性的,他希望用这一声妈妈,让顾清欢多一些恻隐之心,对这两个孩子好一点。
“爸爸,我知道了,妈妈对我和妹妹很好,你放心吧。”顾清欢不在,大宝很轻松的说出妈妈两个字。
其实他心里已经认可了顾清欢,只是当着她的面还是有些喊不出口。
贝贝爬上炕,坐在许怀安身边,叽叽喳喳的跟他说:“爸爸,我喜欢这个新妈妈,她好温柔,还会做好多好吃的,从来没有人对我们这么好过,我真希望她是我真正的妈妈。”
许怀安眼神晦涩,心里生出一种无奈。

顾清欢把剩下的锅和碗刷完,屋前屋后转了转,计划着还要添置什么,结果还发现一个地窖。
冬天可以用来存放蔬菜啥的,挺好。
现在家里最紧缺的东西,一是过冬的柴火,二是棉衣棉被。
至于吃,别墅里的粮食还够吃一段时间,吃完了还能买,这个倒是不着急。
说起衣服,她想起昨天给两个孩子买的新衣服新鞋还没给换上呢,昨晚刚搬过来,又忙又累,来不及给。
等今天晚上给他们好好洗个澡,再换上新衣服新鞋。
十月地里的活儿少了,大家好多都在准备过冬的东西,拾柴火,捡各类山货晒干。
顾清欢现在也不缺那点粮食,挣工分的事,她以后打算直接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偶尔去干点活儿,挣个人头粮就是了。
如果不是怕有人给她戴帽子说资本享乐主义,她倒想不去也罢。
今天不用去医院,外公那边也安排好了,就先把家里柴火准备起来吧。
说干就干,她直接去贩卖机里买了一把斧头,准备上山砍柴去。
说起这斧头,也是巧了,竟然有人卖二手斧头,说是他爷爷的爷爷的斧头,传了几代人。
新斧头太打眼,顾清欢就想要这种手柄都盘包浆的老斧头。
对方还帮她把斧头开过刃了,一砍一个准儿。
“大宝,贝贝,看好家,我出去弄点柴火,中午回来做饭。”顾清欢扛上斧头准备出门。
“妈妈,我也要去帮忙。”贝贝连忙出声道。
“我也去。”大宝也跟上。
“忘记我交代的任务了?多陪陪爸爸最重要,你们太小了,砍柴帮不上什么忙,有别的活儿,会让你们做的,乖啊。”
主要是你俩去还耽误我利用空间作弊啊。
顾清欢知道,两个孩子还处于一种不真实的感觉里,拼命的想多干活证明自已的价值。
患得患失,害怕顾清欢不喜欢他们,丢下他们。
这种寄人篱下的滋味她也品尝过,幸福的童年治愈一生,而她的童年需要用一生去治愈。
在成年之前,她都是典型的讨好型人格。
害怕别人不高兴,不自觉的取悦别人,害怕给别人添麻烦。在乎别人的眼光,不敢拒绝别人,不敢提出自已的要求和想法,更不敢欠人情。
后来花了好多年时间,才摆脱了这种原生家庭给她的负面影响,变得自信一些。
两个孩子现在的境遇只会比她小时候更糟糕,难怪长大以后会变的性格乖张,手段狠辣。
想到这里,她蹲下来安慰道:“我答应过你们爸爸,会一直照顾你们,不会离开。
而且他给了我很多钱,够你们花很久,所以不要有负担。”
顾清欢想起自已小的时候,在爷爷奶奶家,其他堂弟妹的父母都会按月准时打生活费,只有自已的父母,一年能给一次钱就不错了。
爷爷奶奶虽然并不会区别对待,但是无形的刀子最伤人,她心里的难过,并不会少。
所以她特意强调,许怀安给过钱。
这样,他们心里也许会好受一些吧,不会再觉得自已是吃白饭,总想干活弥补。
果然,两个孩子明显松了一口气,也没再强求去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