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这房顶并不高,下面也不是水泥地,而是黄泥土的地面。
陈江河只是晕过去了,没有出现大面积的创伤。
现场的人赶忙跑去通知许家人。
许美玲挺着肚子,生怕谁不知道她怀了,一路上见人就说自已怀了,收获了一路的恭喜。
她甚至故意绕路跑到知青点,在刚下工的蒋雪等人面前炫耀。
蒋雪这段时间已经想通了,生活还要照常过,她现在连陈江河都一块恨上了,听到这个消息,反而觉得好笑。
陈江河还真是饿了,饥不择食呢,这种货色也下的去口。
许美玲没达到炫耀的目的,讨了个没趣,悠哉悠哉的回到家。
还没进家门,就听到有人喊:“许支书,刘婶子,快来啊,出事了,你们家女婿从房顶上摔下来了。”
许美玲脚下踩空,直接摔在门槛上,一个大马趴下去,她倒是知道用手撑着,护住自已的宝贝肚子,手臂和腿上火辣辣的疼。
来不及管自已的腿伤,她拔腿就往新房子跑,一边跑一边冲人喊:“我男人刚刚还好好的,怎么摔了,是不是有人推他了?”
报信的年轻人翻了个白眼:“我哪知道,估摸着是高兴的吧?”说完还看了一眼她鼓鼓囊囊的肚子。
许美玲还真以为陈江河是太高兴了没站稳摔下来。
一时间她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很快许明山也赶来,叫人用板车拉着陈江河往公社卫生所里送。
喜事变坏事,许美玲可真是有本事。
再说顾清欢这边,送走季家爷俩,两孩子也折腾睡了。
两人开始秉烛夜谈,商量去京市的事情。
顾清欢原计划是自已去一趟。
但现在许怀安的情况,把他一个人留下,她担心万一病又复发了,没人能压制的住他。
而且因为这两次打人的事,村里已经颇有微词,暗地里说什么都有。
之前许怀安每次上工,都是自已一个人一组,没有人愿意跟他分一组,害怕他暴起伤人。
这次又在大庭广众之下打了人,还是自已的父亲。
因为打的都是老许家的人,所以外人暂时还没闹腾。
但如果许怀安再发起疯来打了村里人,恐怕大家都会联合起来,要求处理他的。
下午顾清欢就听到有人阴阳怪气的说,疯子就应该捆起来,把他放出来害人做什么。
诚然,许怀安的攻击性很强,情绪不稳定,都是事实。
但听到这些话,顾清欢还是会很难过。
“许怀安,不如,你跟我一起去京市吧?咱们刚好借着这次机会,去找心理医生看看你的病。”
许怀安惊喜的抬头:“可以吗?”
下一秒他又低下头:“还是算了吧,两个孩子没人管。”而且,他害怕自已路上再次犯病,成为顾清欢的累赘。
顾清欢哪里看不出,他明明是想去的,却隐忍着不说。
“那就把两个孩子都带上!咱们一起去。”
许怀安一双眼睛湿漉漉的望向她,像一只大型狗狗,很多情绪难以言说。
他突然伸手握住顾清欢的手。
“欢欢,我今天…我还是控制不住自已,万一以后再遇到这种情况,我不想你被人嘲笑、指责…
我会拖累你的!”
他想放手,但真的真的,很不舍,顾清欢是他的光啊。
相处的越久,越了解,越爱她,他就更矛盾,一面想放手成全她的人生,不想拖累她,一面又舍不得,一想到她以后也会有爱人,有孩子,他就嫉妒的发狂了。
这些日子以来的正常生活,让他忘记了自已还是一个病人。
尽管他不想承认,自已于顾清欢而言,就是一个可有可无的累赘,没有顾清欢,他什么也不是。
有时候,真的会有一种无力感。
顾清欢回握住他的手,想给他更多的力量,这个男人坚强起来,像钢铁侠一样不畏惧一切,脆弱起来,又让人心都快碎了。
是怎么做到的,一个大男人,竟然给人一种极端的破碎感,连额头上的伤痕都恰到好处的让人心疼。
“不会的,可能上天让我出现,就是为了拯救你吧,我不怕拖累,从前不怕,现在不怕,以后更不会怕。
你看,你的进步是有目共睹的,现在已经和正常人无异了。
我们去京市好好检查一番,让心理医生帮你把心里的魔鬼赶出去,以后你会越来越好。
世间有人谤我、欺我、辱我、笑我、轻我、贱我,如何处之?
只要忍他、让他、避他、由他、耐他、敬他,不要理他,再过几年,你且看他。
有时候,困住你的,从来不是别人,而是你自已。”
第85章:两套小洋房
许怀安再也忍不住,一把将她拥入怀中,紧紧的按在胸口,一颗心才感觉落在实处。
他沙哑着声音开口:“欢欢,我愿意治疗。”你不要离开我。
只要有你在,我就什么都不怕了。
活了二十多年,他从来没有这么想拥有一个人,书上写的花开花落,云卷云舒,他都想跟她一一体会。
生活中的每一件不起眼的小事,只要有她在,都变得有意义了。
她就像太阳一样,照耀着他,让他的生活有了光和热。
许怀安十分确定,他想和顾清欢共度余生。
这条路显然还长,但幸好,他还有很多时间。
顾清欢被他按的紧紧的,被动的感受着他狂野的心跳,脸上顿时像被火烤过一样。
这人好好的,怎么动手动脚。
这还是她第一次被一个男性热情拥抱,推不开,那就享受吧!反正她馋他的腹肌很久了。
可能是两人相处久了,她倒并不觉得有什么不适,反而,第一次感受到男性的孔武有力,好有安全感。
不过,这家伙怎么抱了这么久还不放开。
“你抱够了没?”
许怀安这才依依不舍的松开手:“额,弄疼你了吗?”
“疼倒是不疼,就是腿够不着地,难受!”说罢两人都轻笑起来。
两人的身高差还是有点大,顾清欢其实有165左右,但许怀安太高了,恐怕有188以上,二十多厘米的差距,拥抱的时候,她直接被抱起来,整个人吊在他身上。
许怀安愣头青也没注意到这个尴尬的问题。
“这次去京市,咱们一起去吧,把两个孩子也带去,见识见识,对外就说给你治疗,顺便我去把家里的家务事处理好。”顾清欢转移话题道。
“好,以后咱们家都听你的。”
两人简单的商定,便各自睡下。
去京市也不能说走就走,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好才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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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天不亮顾清欢就和许怀安去了隔壁屯的牛棚。
两人背了满满两背篓的物资,有粮食,有山货,还有肉。
钱就不用给了,之前一段时间,外公外婆像打鸡血一样,采五味子卖钱,一共换了一百四十多块。
两个老人死活要给她一百块,她不收,两人还生气了。
最后非逼着她收下。
这一百块是他们冒着危险去山上不知道摘了多久五味子换来的。
就是为了让外孙女儿以后别在夫家抬不起头。
情义深重。
最后顾清欢含泪收了。
两个老人手里还剩四十多块,够花一段时间了。
这一趟归期未定,顾清欢给他们多准备一些粮食和生活用品,几人也没拒绝。
兰亭的事情,现在肯定不能说,只能先瞒着,不然他们肯定会跟着着急上火,徒增烦恼。
所以就只跟他们说,许怀安病情反复,要带他去京市看看。
“是该去看看,你们现在钱也够用,别把怀安的病耽误了,去京市好好看看,我之前倒是跟京市医院的院长有几分交情,就是不知道他还念不念这个旧情。”
钟为谦想了想,还是提笔给写了一封信。
不管怎么说,多一个门道。
虽然这世界上坏人很多,但好人也不少。
顾清欢把信仔细收起来。
钟子君的手现在已经可以做一些轻松的活儿没问题,顾清欢也就不担心什么了。
就是有一件事。
她刚想说。
钟子君倒是先开口了:“欢欢,怀安,那个王瘸子…是你们干的?”
这件事,越少人知道越保险,行动之前,是瞒着钟子君的。
见她猜到了,顾清欢也不再瞒着:“是的,我从段大队长那里知道,你上次受伤就是这个王瘸子害的,于是我就让许怀安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了。
他自已做的好事自已知道,不敢明面上举报。
只是你们以后凡事都要小心一点,我担心他狗急跳墙。”
钟子君倒是不怕他,经过这件事,一家人心拧成一股绳,内心力量无比强大,现在她什么都不怕了。
她就是觉得,女儿真的长大了,不声不响,就干了这么一件大事。
临走前,钟子君把顾清欢拉到角落里。
“欢欢,这次回去,你悄悄去看看你弟弟怎么样,那孩子也是报喜不报忧的。
我最近老是有不好的预感,但愿他没事吧。”
“我知道的妈,你放心吧,兰亭是个聪明孩子,不会有事儿的。”顾清欢轻声安慰道。
可能这就是母子连心吧,尽管顾清欢什么都没说,钟子君还是能感受到不对。
钟子君从怀里拿出一个生锈的小铁盒子。
“家里我和你外公外婆名下的资产都充公。
但是有两套房子留下来了,这两套房子分别是你们姐弟俩的名字,所以没有被没收。
走之前,我把它们托付给了家里从前的保姆吴妈看顾,顾允川并不知道它们的存在。
这本来是我提前给你们俩准备的,没想到阴差阳错倒成了咱们家最后的财产。
我走的那年,兰亭十一,你才十五,还是个小姑娘,我不敢把它们交给你,怕成为你们俩的催命符。
现在你长大能独当一面了,我也彻底放心了,这些就交给你处理,你看是租出去也好,卖了也好,总之,都交给你了。”钟子君把铁盒子塞进顾清欢手里。
沉甸甸的,就像她的心一样。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钟子君无疑是个好母亲,对孩子的爱体贴入微,只是她运气不好,没有遇到一个良人。
“妈,你真好。”顾清欢轻轻拥抱母亲,她的发根处已经长出了白发,被生活折磨的体无完肤,但是她对孩子的爱完美无瑕。
“傻闺女,你也是最好的女儿啊。”钟子君抚摸着女儿的长发。
钟子君说,这是两套小洋房,当初她走的急,没有别的人可以托付,就把房子让吴妈看着。
不过显然,财帛动人心,吴妈如果有心,这些年怎么也会照顾照顾姐弟俩,但她一次都没有来看过她们。
想来是觉得钟子君这一去,就是一辈子,回不来了,已经把房子占为已有了。
不过没关系,她会出手。
第86章
:意外之喜
安排好这边的事情,许怀安来找许明山开介绍信。
许明山刚刚从县里回来,昨晚守了一夜,陈江河摔的不轻,腿骨折了,医生还说有个什么脑震荡,要送到县里治疗,幸好今天早上已经醒了。
就是好端端的,腿骨折了,要有一段时间都上不了工,需要人伺候着,女儿又怀了,这日子想想就糟心。
一听许怀安要去京市,不由得一惊:“你们去京市干啥?你哪来的钱?”
他其实疑惑很久了,照理说,当时给顾清欢的钱早就该花完了,这一家人是靠什么生活的呢?
瞧着他们一家的吃穿用度都不差的样子,从大人到孩子都是一身簇新的衣服,样式不是自已做的土布袄子,倒像是在大城市买的。
他疑心许怀安还藏着私房钱,但是现在分家了,也不好再说。
许怀安耷拉着脑袋说:“这不是我昨儿个又发病了嘛,想去京市大医院治病去。”
说起昨儿个,许明山就觉得自已浑身都疼,这死崽子,对他下那么重的手,疼死了。
不等他说话,许怀安又一脸希冀的看向他:“爸,我来找你就是为了钱的事儿,你看,我之前给了你们不少钱,现在我病了,你们总得给我出点医药费吧?”
演技都可以拿小金人了。
许明山正在想借口拒绝,在外面偷听的刘桂芳跳出来:“不可能!你一个分出去的,还想来打秋风,想都别想!这家我做主,谁说都没用。”
许明山倒不像刘桂芳那么激动。
他语重心长的说:“怀安那,你已经分出去了,家里还有你大哥三弟,我们也不好太偏心,况且给你娶媳妇儿置办房子已经花了不少钱,你别让我们当老人的为难。”
许怀安心中冷笑不已,这些年他为家里付出的最多,拿回来的钱最多,他们只用了一百块就把他打发了,还好意思说偏心。
偏心谁也不可能偏心他。
他其实过来的目的并不是想要钱,之前的种种,就当成是报答他们的养育之恩了。
只是如果不哭穷要钱的话,老狐狸恐怕又要怀疑他私藏钱了,所以才故意找他们要钱。
不过,他现在有了一个新的想法,也许可以一劳永逸。
许怀安生气的说:“我这些年给家里拿了不少钱,现在我想看个病,你们就这么哭穷,不拿钱,以后别指望我养着你们!”
刘桂芳心道,你这副穷酸样,又没了挣钱的门道,还是个疯的,以后还不是在地里刨食,一年能给我几块钱?
她可不傻,现在给许怀安医药费至少得花几大百,以后几十年都不一定从他手里要回来几百块。
而且,他们还有两个儿子呢,不缺人养。
“说没钱,就是没钱,我还有两个儿子呢,指望你,黑面馍馍都吃不上。”
许怀安一脸受伤的看向刘桂芳:“妈,你就这么嫌弃我?不想认我这个儿子?
行,你们不给钱,那就给我写个条子吧,现在不给我治病,以后也不用我管,咱们的情分就到这里为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