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允川从兜里掏出一支香烟,眼神迷离的吞云吐雾一番后。
他开始站起来在屋里到处翻找。
夏姝华意识到他想做什么,连忙爬过来抱住他的腿:“你不准动我的东西!这些都是我的。”
顾允川毫不怜香惜玉的一脚踢在她的心口上。
“这屋里哪怕一根针都是我顾允川挣来的,跟你夏姝华没有一毛钱的关系,你最好给我消停点,不然我不知道自已会做出什么事儿来。”顾允川咬牙切齿的说。
夏姝华心口疼得厉害,又被他吃人的眼神吓到了,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在屋里到处乱翻。
顾允川很清楚夏姝华藏钱的地方,但翻找过后,只有零零散散的几十块钱。
不对,夏姝华一定不可能只有这么一点钱的。
最后他想起来一个地方。
夏姝华眼看他撕开背面,心惊胆战,他怎么知道自已把钱藏到不用的旧棉絮里面了?
“顾允川,你不许动我的东西,你信不信我去告诉厂里,你…”你挪用公款,中饱私囊。
顾允川捂住她的嘴,咬牙切齿的小声在她耳边说:“你去告,随便告,我们是夫妻,我挪用的钱,你也花了,到时候一起吃枪子,挺好。”
这跟他当初和钟子君的情况可不一样。
钟家是政治立场问题,他只需要表明态度跟他们划清界限,就可以全身而退。
挪用公款可不是划清界限就能摆平的麻烦。
夏姝华惊恐的瞪大眼睛,日子过得太平稳,以至于她都忘了自已也是要担责任的。
如果真被人知道了,她也跑不了。
想到这里,她只能咽下这口气,眼睁睁看着顾允川从棉絮里面找出她藏起来的一千块,心都在滴血。
顾允川这些年拿回来零零总总有几千块,家里开销确实大,主要是她和陈招娣的消费,剩下的有两千块。
被顾清欢要走了将近五百块,又给了陈招娣五百块陪嫁,剩下的都在这里了。
想到这里,她不由庆幸已经把陪嫁的钱给了女儿。
“就这么点?你不会还藏在了别的地方吧?”顾允川嫌弃的把钱放进自已口袋里。
“你以为我印钞票的机器吗?钱还能越花越多?”夏姝华恶狠狠的回怼。
鼻青脸肿的样子,让顾允川恶心至极,以前怎么会觉得这个女人漂亮的?
一千块也好,聊胜于无。
把刚刚挽起来的袖子放下来,再一颗一颗的系上扣子,对着镜子把自已弄乱的头发梳整齐,重新恢复了风流倜傥的样子,顾允川这才打开门。
陈招娣见他皮笑肉不笑的样子,吓的往后一缩。
“陈招娣,你如果还想要顾清月这个名字,就给我闭紧你的嘴巴,但凡让我知道你多说一个字,我就让你回去跟你哥哥做伴!
云念舟再好说话,恐怕也不会娶一个破落户的女儿吧?
听说你那个哥哥下乡还搞大了女人的肚子,孩子都三个月了,你说云家如果知道你出生在这种家庭,他们会怎么看你?”
第108章
:拿捏,母亲
顾允川暴怒过后,也终于恢复了理智,不谈感情,他当然知道该怎么拿捏这对母女。
这番话直接击中了陈招娣心里最深的痛处,她也不想出生在这种家庭,但这是她自已能控制的吗?
她太害怕失去现在的一切了,也不敢赌如果失去顾清月这个身份,云念舟还会不会要她。
云家有权有势,本来云奶奶就有些看不上她现在的身份,但好歹是个会计师的女儿,才没说什么难听的话。
毕竟之前云家也定过顾清欢,只是云念舟改口了。
但如果她只是一个泼皮无赖的女儿,那事情又是另一个局面了。
“爸,我求你,不要,我以后都听你的。”陈招娣瞬间变成了软脚虾,刚刚的气势不复存在。
小人物最擅长的就是能屈能伸,丝毫不觉得委屈,没有一点骨气。
“你妈给了你压箱底儿的钱吧?拿出来!”
顾允川一想到自已的儿女过得可怜巴巴,却把别人的儿女养的白白嫩嫩,心里就窝火。
当然,不是心疼儿女,纯粹就是心疼自已。
陈招娣还想隐瞒,但是脸上的表情出卖了她。
顾允川不耐烦的说:“别逼我说第二次。”
陈招娣只能认命的从兜里掏出还没捂热的钱,厚厚的一叠。
夏姝华在里面看着,顿时心如死灰,最后的一点希望也没有了,她感觉自已好像又回到了当初在陈家,日子过得苦哈哈的,任何人都可以欺负她。
顾允川挑了挑眉,一把抓过钱,很好,夏姝华这个女人真是骗的他好苦,以后再也不会了。
刚刚两人说话声音有些大,夏春手里的孩子都被惊醒,哭的厉害。
她手足无措的站在原地,哄也不是,不哄也不是。
顾允川直接一个眼神杀过去:“你是死人啊!把他弄走,别让我听到他的声音。”
夏春慌忙抱着孩子进屋。
夏姝华没想到顾允川狠起来,连自已的亲生骨肉都不管了,也是,顾清欢和顾兰亭不就是前车之鉴吗?
孩子是什么,他心里只有自已。
想到这里她的心情更是跌到谷底,她们母子以后的路该怎么走?
陈招娣不知道。
夏春更不知道。
顾允川拿着钱出门,不知道去了哪里。
陈招娣看到鼻青脸肿的夏姝华,直接吓懵了,这样还怎么参加她的婚礼呢!
夏姝华也是要面子的,生怕自已在女儿的婚礼上丢人,大晚上用围巾裹着脸去医院治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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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允川带着钱下楼,去吴振强家跟他喝了两杯。
酒壮怂人胆,喝完酒他晃晃悠悠的出了门,坐上公交车,车子朝着记忆中的站点驶去。
下了车,他朝一片黑漆漆的胡同走去,在里面绕来绕去,差不多有半个小时,凭借着根植内心深刻的记忆,终究是找到了熟悉的家门。
站在门口,不敢敲门,有些近乡情怯。
他幼年丧父,是老娘千辛万苦把他养大的,后来又因为他的事受尽委屈。
他已经五年多没见过老娘了,这会心里倒是想的慌,想抱着老娘哭一场,人在脆弱的时候,可能都会下意识的想跟父母倾诉。
这么多年,老太太不愿意见他,每次过来都是大扫帚打出去的。
自从他出卖钟家,做下了那绝情的事情后,老太太说,以后他就不是她的儿子了,所以母子俩这么些年都没有来往。
钟子君从前做事很厚道,对老人很好,虽然不住一块,但逢年过节的礼物补品绝不会缺席,也时常带孩子过来问候,所以老人家不能接受儿子做下这么绝情的事情。
顾允川犹豫再三,还是借着酒劲敲响了门。
“谁啊?”过了半晌,门从里面打开了。
昏暗的灯光中,老太太手里拿着一串佛珠走出来。
“妈!”顾允川觍着脸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
老太太见是他,转身就要关门进屋。
注意到老太太一身尼姑打扮,顾允川不由吃了一惊:“妈,你怎么穿成这样?”
“干你何事?我已经皈依佛门做俗家弟子,以后你别来再了,我的生死都与你无关。”
老太太本想入了山门,再不入俗世的,可那大师傅说她心里有事,尘缘未了,只让她做俗家弟子,带发修行,还说修行不必拘于形式。
顾允川见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抱住老太太的腿:“妈,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再原谅儿这一回吧!”
“我说过,你已经不是我的儿子了,我们各有各的路。”
老太太的语气里带了一丝无奈,她大约知道为什么师傅不收她了,果真还是会被俗世的情缘牵动思绪。
“妈,你别催我走,让我坐一会也好,我好苦啊,那个女人她怎么能这么对我…哇”说着顾允川竟像个孩子开始嚎啕大哭起来。
胡同里好几家人打开门出来瞅动静。
还有人以为老太太被人欺负了,大声喊:“老婶儿,啥事啊?要不要帮忙?”
“没事,你们回吧!”
老太太实在被他纠缠的不行了,只得叹了一口气说:“你先进来说吧!”
顾允川立马起身,跟着进了门,好似刚刚跪在门口的不是他。
老太太这几年都过得很简单,每天除了糊纸盒挣点生活费,其他时间就是吃斋念佛,家里一股子佛香的味道。
顾允川坐定,像个孩子一样,委屈的把自已的近况告诉给了老太太,希望从她这里得到片刻安慰。
结果老人家的注意力却在两个孙子身上,她已经许久没有见过两个孩子了,因为钟子君的事,两个孩子除了怨恨顾允川,连带着也不再来看她了。
她本以为顾允川再怎么混账,也不至于会亏待自已亲生的孩子。
“你说什么?欢欢下乡去当知青了?夏姝华的闺女抢走了我们欢欢的男人?兰亭还被你赶出去了?
顾允川,你糊涂啊你!要气死我才肯罢休是不是?
我看你这就是报应!活该!”
本来还心如止水的人,一听到这些消息,完全淡定不了,顿时风风火火的把顾允川骂了一通。
“妈…”
第109章
:婚礼进行时,公安造访
今天是云念舟和陈招娣的好日子。
云家在京市最大的国营饭店订了二十来桌,排场十足,能到场的都是亲朋好友。
云润同夫妻俩虽说不在意这个养子,但是也不屑在这些小事上去苛刻他。
一切按照他想要的布置。
顾家这边一共准备了就一桌,到婚礼快开始的时候,都还没坐满,只有顾允川和夏姝华,以及抱着孩子的夏春,还有夏家的舅舅舅妈,陈招娣的外公外婆。
如果不是怕坐不满尴尬,陈招娣是连这几个穷亲戚也不想请的,丢人现眼,这么高档的地方,他们还穿着带布丁的衣服。
顾允川穿着合身的中山装,头发抹的溜光,倒是像模像样的,斯文败类。
夏姝华的脸因为及时处理,是消肿了,但是残留着一些淤青,今天特意抹了厚厚的粉遮盖,看上去有些怪异。
陈招娣今天穿着一身红色的婚纱,用友谊商店买来的化妆品特意化了一个自以为很美的妆容,其实就是脸上两团红,跟后世幼儿园小朋友表演节目似的,喜庆的很。
云念舟坐着小汽车先是到顾家接人,接到以后去两人的新房逛了一圈,最后才到国营饭店准备仪式。
新娘新郎刚下车,就碰到了迎面走来的顾清欢和许怀安。
这还真不是顾清欢故意的,刚好赶上了。
顾清欢今天一身简约大方的黑色赫本风礼服裙子,外面套了一件白色的羊绒大衣,青丝在脑后用一根白色的玉簪挽起来,手上拿了一只黑色的小包。
一切看起来好像都很简单,但又不简单,就是很好看。
特别是她的妆容,看起来像是没化妆,但细微处的一些处理衬托的她五官更精致漂亮,一个照面就把用力过猛的陈招娣比了下去。
陈招娣身上红色的婚纱,在顾清欢的那抹素白面前,被衬托的艳俗至极。
这明明是最新款的婚纱。
而顾清欢今天特意拿出十级化妆技术,给自已化了一个最简单也是最自然的裸妆。
看不出一丝痕迹,给人天生丽质的感觉。
陈招娣本来还没在意,顺着云念舟的眼神才注意到这个漂亮的女人,仔细一看竟然是顾清欢,脸上的笑容瞬间绷不住了。
这个贱人,今天是她的婚礼,她这么盛装打扮什么意思?
她手挽着的人是谁?她嫁的那个乡巴佬男人?不对,不可能。
许怀安的礼服是顾清欢特意指定款式让老裁缝给做的,非常适合他,穿上板板正正,配上小油头,还有他独特的气质,一看就是贵公子。
甚至比云念舟看上去更像豪门公子哥。
云念舟个子只有不到一米八,而许怀安有一八八。
云念舟更像是纨绔子弟,有一种吊儿郎当的感觉,许怀安一身正气,沉稳大气,一看就让人有信赖的感觉。
说了这么多,其实也就是一个照面的瞬间。
四人各有心思。
顾清欢是带着打脸的目的来的,第一回合压倒性胜利,她很满意。
许怀安完全是配合顾清欢的恶趣味,只要她高兴就好。
顺便他也瞅了云念舟几眼,这个男人就是顾清欢原来的未婚夫?
眼神有点问题嘛!不过幸好他眼光一般,放弃了原来的顾清欢,这才让他捡漏了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宝贝。
虽然知道是原来的顾清欢喜欢云念舟,但他仍然不可控制的微醋着,不想任何男人跟顾清欢沾上关系。
云念舟同样也认出了顾清欢,记忆里,顾清欢总是一本正经,做事一板一眼,美是美,但像是被人控制的提线木偶,寡淡,毫无趣味。
好久不见,像是成熟了很多,整个人焕发出一种积极阳光的精神,只是勾唇一笑就动人心魄。
看到许怀安的一瞬间,他有一种天然矮了一头的感觉,心里不自觉的开始把自已和他比较。
人生中第一次对一个初次见面的人有这种感觉,好像遇到了一生之敌。
这种感觉很不舒服。
顾清欢大大方方的招了招手:“恭喜了,两位。”
陈招娣按捺住心里的恨意,挽着云念舟的手,笑着走过来:“姐姐,不介绍一下吗?”
顾清欢挽的更近,贴紧许怀安。
“我以为很清楚了!这是我先生,许怀安。”
许怀安很高兴顾清欢的主动靠近,心情一好,也难得露出一丝笑容,直接把陈招娣看呆了。
这男人笑起来也太勾人了。
那又怎么样,还不是乡巴佬,穿上再好的衣服,收拾的再板正,都是乡巴佬。
“姐姐,你不是说你嫁了一个乡下人吗?哦,不好意思,我是不是说错了什么?
你们这身行头不便宜吧?爸爸刚给你的钱,可别为了打肿脸充胖子全花了,以后回乡下的日子可不好过呢!”
陈招娣故意装作自已失言的样子,实则是想贬低两人,说话阴阳怪气。
云念舟也是刚知道顾清欢在乡下结婚了,心里有些说不出的感觉,被他按下去了。
“乡下人怎么了?你吃的大米蔬菜水果哪一样不是乡下人种的,你这种思想可要不得,小心被人拉去写大字报批斗。
我的日子怎么过,就不劳你咸吃萝卜淡操心了,你还是先操心操心你自已吧!瞧你脸上那两坨,什么东西!”顾清欢翻了个白眼直接拉着许怀安走进饭店。
门口有人在写礼簿,她装作没看到,今天她就是来蹭吃蹭喝顺便打脸看热闹的,一分钱都舍不得送给陈招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