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欢实在说不口,是许怀安说的。
“我和欢欢早上去革委会的时候,刚好碰到派出所的人去找革委会主任,徐建国很受那位主任的器重,恐怕这事,我们目前讨不到什么好。
估计很快,徐建国就会被无罪释放了。”
空气瞬间都静止了一样。
“怎么会这样!官官相护,太过分了。”兰亭还是太理想主义化。
“欢欢,你们不用为我费心,别再把自已搭上,不值当。
我现在也想开了,徐建国不就是想让我承认自已有外心,狼狈的离开徐家,给他后面的人腾地方吗?
我满足他就是了,反正无论如何,他都不可能让我全身而退,名声算什么?钱财更无所谓,千金散尽还复来。
只要以后能和悠然好好过日子,再也没有人欺负我们娘俩,我什么都不怕。”
钟洛柠当然不甘心,不甘心自已明明没错却要被逼至此;不甘心狼心狗肺的人反而过得风生水起;不甘心自已的家却要让给别人,自已净身出户。
但是她不能让弟弟妹妹为自已的事情焦头烂额,再搭上自已的生活。
既然注定讨不到好,她只能认了。
兰亭马上反对。
“洛柠姐,你可不能放弃,你没错凭什么要退让,是他徐建国对不起你,辜负背叛了你,认错的应该是他。
我们一定会想办法帮你讨回公道的。”
顾清欢也安慰道:“洛柠姐,我们还没有走到绝路上,你先别放弃。”
“还能有什么办法呢?我们也没有办法让革委会主任改口啊!欢欢,不要为我的事情涉险了,徐建国那个人睚眦必报,心狠手辣,但凡你们出点事,不然我怎么跟姑姑交代?”钟洛柠连忙阻拦。
“洛柠姐,其实我还有一个破釜沉舟的法子,也许还真能影响革委会的决定,胜算很大,让徐建国付出代价。
只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接受,因为这可能会让你以后面临很多闲言碎语和指指点点。”顾清欢狠了狠心,干脆的说道。
许怀安知道她说的法子,他私心里也认为这是目前最好的法子了。
“什么法子?胜算很大?如果真的能让徐建国付出代价,什么后果,我都愿意承担。
我现在面临的闲言碎语还少吗?我早就不怕这些了,任尔东西南北风,我自岿然不动。
欢欢,你快说,什么法子?”钟洛柠仿佛看到希望,整个人看起来都有精神了。
“其实,昨天早上我拍下了现场的照片,有徐建国和那个女人的裸-照。
如果这些照片放出去,就是明摆的证据,徐建国必将身败名裂。
如果我们再利用一下舆论,编故事给大家听,到时候群情愤起,哪怕是革委会主任,也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去保他。”
“听起来是大有可为,可我们怎么引导舆论呢?”钟洛柠如今是什么都不怕,只怕徐建国不能遭报应。
“姐,你不会想去贴大字报吧?”兰亭也疑惑道。
顾清欢可是来自后世的信息爆炸时代,怎么引导舆论,这点事儿能难倒她吗?
“不贴大字报,也不发传单,这样太慢!你们想想咱们生活中什么信息传递方式最快?”
许怀安像乖宝宝的一样举手:“我知道,是报纸!”
钟洛柠和兰亭恍然大悟,对啊,他们怎么忘了,报纸传播速度是最快的。
“可是有报社愿意为咱们刊登这种消息吗?”兰亭不解道。
“有钱能使鬼推磨,这种劲爆的消息,报社只赚不赔,我不信没有报社愿意刊登,不行咱们就一家一家的找,总有报社愿意刊登。
只是有一点,洛柠姐,你想好了,如果真的走到这一步,意味着你们的事情全民皆知,你以后恐怕会被动的接受很多闲言碎语,承受来自于外界的各种压力。
你确定,要这样做吗?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既然法律不惩罚他,我们自已来也一样,你妹夫可是一个打五六个都没问题的,到时候咱们敲他的焖棍,每天打他一遍。”顾清欢故作轻松的说。
钟洛柠哪里不知道,她是想让自已放宽心。
说实话,想到以后大家都知道自已的家事,带着讥讽亦或是怜悯的目光看待自已,她真的想想就害怕。
但是她不能自私的把所有的重担压在弟弟妹妹身上,让他们为自已的事情焦头烂额,这一次,让她自已来扛吧!
“欢欢,我早就想好了,我不怕的,只要能让那个畜牲付出代价,怎么都值得,你放心大胆去做吧!”钟洛柠坚定的说。
“那好!姐,你放心吧,一切交给我。”
说完这事儿,顾清欢把兰亭单独叫到院子里。
“兰亭,顾允川的判决下来了。”
“这么快?怎么判的?”顾兰亭微不可察的抖了一下。
“徐叔叔说,判了去大西北的劳改大队,劳改十年。”
听到这个判决,顾兰亭悄悄的松了一口气,不是吃枪子就好。
现在虽说是恨极了顾允川,但他们父子也有美好的过去,小时候顾允川也曾把他举过头顶,也曾有过欢声笑语,也曾亲密无间。
他也没有恨到想让他去死的地步,这样的结果,就很好。
“徐叔叔还说,大西北劳改犯很苦,一个意外就可能要人命,希望我们再去见见他,以后可能都难再见了。
你,想去吗?”顾清欢征求他的意见。
顾兰亭思索再三,抬头微微红了眼眶:“你想去吗?姐?”
看着他泛红的眼睛,顾清欢就知道答案了。
第141章:探望顾允川,夏姝华的近况
所以说人世间的感情是最奇妙的,特别是父母和子女之间,不管怎么互相伤害,好像都有些割舍不开。
顾允川并不是一个好父亲,做了很多错事,坏事,但是兰亭还是会念着他曾经的好。
就像一个小孩子,被父母打骂无数次,还是抱着大腿讨好的笑。
她不是原身,所以她对顾允川是无感的,不过既然兰亭想去送他最后一程,她就陪他走一趟好了。
“去吧!见最后一面,顺便给他准备一些去大西北用的着的东西吧,以后山高路远,很难再见了。”
反正人现在都这样了,也没什么好计较的。
兰亭点点头:“我知道了。”
姐弟俩分头准备。
顾清欢这边从空间里翻出原身以前的旧被褥,这个给他送去,算是仁至义尽。
感谢他生养他们一场。
兰亭找了几件自已的旧衣服和一个大茶缸子,另外还把自已存下来的一些钱,偷偷装进衣服夹层的口袋里。
他能为他做的就这么多了。
姐弟俩装上东西,直接去派出所专门拘留的地方看顾允川。
顾允川蓬头垢面的坐在地上,突然听到有人喊他:“顾允川,有人要见你,快起来!”
他心道,是谁呢?还有人会在这种时候过来看他!恐怕是来看笑话的吧!
回想这一生,竟然没有一个知心朋友,更没有一个会为他两肋插刀的人,真是太失败了。
不,也许曾经有过,只是被他自已弄丢了。
见到姐弟俩的时候,他脸上明显的惊讶。
说实话,这些天沉下心来回想自已这些年的所作所为,换位思考一下,他知道姐弟俩对他恨之入骨,肯定巴不得他早点死了,没想到两人还会来看他,心里说不出的感觉。
他有些狼狈的用手啐了口唾沫,摸了摸自已的头发,他精致的油头不再,此刻看上去也就是一个普通的老头子的样子了。
“你们怎么来了?”顾允川在凳子上坐定。
“来看你的下场!”兰亭板着脸倔强的说道。
顾允川轻笑了一声,没有像往常一样,因为儿子的话暴怒。
想想也是奇怪,反而越是这种时候,人的脑子越是清醒了。
可能青春期的男孩子都这么叛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兰亭就是这样嘴上不饶人,但心眼其实很好。
夏姝华每每抓着他的话攻犴,说兰亭心里没有他这个父亲,说他桀骜不驯。
所以这几年父子俩的相处一直都是一个犟嘴,一个生气,合不到一块。
但越到这种时候,顾允川反而回味过来儿子的好了。
这孩子心眼好,不像他这么狠心,幸好,两个孩子都不像他这么自私。
像钟子君好啊!清风霁月。
“感谢你们来看我一场,兰亭,以后多听姐姐的话,欢欢,你那个男人不错,以后好好过日子。”
顾允川这时候倒是有点人模样了,难怪当初略施小计就把钟子君骗到手。
看到他如今这个惨兮兮的样子,顾清欢姐弟内心都有一丝不忍,但很快被压下去,这是他的报应。
“我们不用你管,听说你这两天就要动身了,我和兰亭收拾了一些旧物,给你带上到了那边用。”顾清欢把大包裹递过去,她也没有别的话想跟顾允川说。
顾允川难得的红了眼眶,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人生最灰暗的时刻,来看他的,只有他的一双儿女,他不曾善待过的儿女。
看到女儿准备的大包裹,他再也绷不住哭了起来。
“孩子,我对不住你们!对不住你们的妈!不对住钟家所有人。
我混蛋!我畜牲!”他一边哭一边狠狠地给了自已几个嘴巴子。
把兰亭都看懵了,不知道作何反应。
他宁愿顾允川还像从前那样,对他恶语相向,他心里反而好受一些。
现在这副大彻大悟的样子,反倒让他想骂的话都憋住了。
姐弟俩就看着顾允川自已表演,全程无感,你早这么大彻大悟不就什么事儿都没了,人啊,用总是失去之后懂得珍惜。
顾允川终于哭够了停下来。
“这一去,山高水远,你自已保重吧!”这辈子不见了。
姐弟俩起身准备离开。
“欢欢,帮我跟你妈说一声,对不起,我这辈子没机会跟她说这句话了!”他知道自已这一去,凶多吉少。
大西北的劳改大队,全国有名的苦地方。
这辈子他辜负过很多人,也做了很多错事。
最对不起的人,就是钟子君,因为自已的私心害了她的一生。
钟子君其实是他人生中难得的美好,她人美心善,他一辈子也无法企及,越是美好,他越觉得自已不配,生出了自卑怯懦,就开始有阴暗的想法。
如果当初他没有做那件事,一切该有多好啊!
可惜,都是如果。
顾清欢点点头,她肯定会带到,但钟子君一定不会原谅,因为很多事情,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换来没关系。
兰亭回头有些羞怯的说:“好好改造!争取早点回来,我可不会去大西北给你收尸。”
他是希望顾允川能活着回来的,即使,这样的希望很渺茫。
两三年或许能坚持,十年?悬!
顾允川继续泪洒衣襟,哭的不能自已。
“孩子,对不起,我对不起你们!你们别恨我,别恨我啊!”
姐弟俩从里面出来的时候,兰亭悄悄的抹了抹泪花,顾清欢当然没错过他的小动作。
这孩子嘴上死犟死犟的,心里却软的很呢。
“他对你这么不好,你还为他哭什么?”
“谁,谁为他哭了,我就是风迷了眼。”
好吧,中二的少年伤不起。
不过有一点很奇怪,顾允川全程没有提起夏姝华和他那个儿子,难道他还真以为夏姝华给他戴了绿帽子,儿子不是他亲生的?
不得不说,这是一个美好的误会,当初夏姝华为了气他说的气话,顾允川当真了,真以为自已被逮了绿帽子,这个儿子不是自已的,气都气死了,哪里还会管别人儿子的死活。
而夏姝华此刻也是焦头烂额。
虽然顾允川没有咬死她,让她躲过一劫,但是也从此背上了债务。
随之而来的事情,更是层出不穷。
首先就是家属院里的各种讽刺嘲笑,让她躲在家里不敢出门。
接着就是家里的所有东西被厂里派人搬空,卖了抵债。
电视机,收音机,自行车,沙发,床,柜子,她的手表,金项链,镯子,能换来钱的东西,几乎全都抵了债,只剩一堆旧衣服。
就是这样,她还欠着厂里两三千块要还。
家徒四壁,只剩一下她和一个哇哇大哭的孩子。
夏春被她爸领回去了,夏家也是狼心狗肺的,这些年她养着他们,她一出事,爹妈和大哥大嫂马上翻脸不认人,把侄女接走了。
只剩她一个人面对这一切。
孩子这几个月夏春照顾惯了,现在人走了,他整天整天的哭,没个消停。
后来,厂里后勤部的人找上门,让她三天之内搬出去。
这房子是之前厂里分给顾允川的,现在他做了这种事情,厂里把他开除了,这房子自然也就要收回来,厂里等着分房子的工人多着呢。
好多人都想着顾允川家的这个大房子,私下跟厂里提了几次,破坏团结的坏分子不该占着厂里的房子。
于是乎,后勤的人马上上门了。
夏姝华这时候,也顾不上面子里子的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哭大闹,说这是分给他们家的。
可惜人家不认啊,反正一句话,三天之内搬出去,否则到时候胳膊拎不过大腿,碰了伤了怪不了别人。
夏姝华没招了,抱着孩子偷摸来到闺女家,找闺女想办法。
这也是陈招娣结婚以后,她第一次过来。
她还没说什么呢,闺女倒是先哭上了。
“妈,我以后怎么办呀!我才知道,云家竟然把我们分出来过了,而且除了这套房子,什么都没有给我们,让我们自已谋生。
云念舟现在每天出去找工作,高不成低不就的,回来就喝酒发疯。
昨天我说了他两句,让他回去找他奶奶要钱,再不然就随便找个工作干着,不要那么挑剔。
他发起疯来,还差点打了我。
本来以为嫁了个金龟婿,没想到是这种情况,真是晦气!
你说云家怎么回事?念舟可是他们唯一的继承人,他们不好好培养他,给他找出路,怎么还往外赶呢?
我们办完婚事以后,他家里就没有给过我们钱,云念舟以前也是有一个花一个,根本没有积蓄,这些天,家里的开销都是我以前的一些积蓄,再这样下去,我们就要揭不开锅了。”
陈招娣把自已的境遇告诉夏姝华,一方面是诉苦,另一方面也是间接告诉夏姝华,别指望她能帮忙,她自已现在都是一脑门官司呢。
夏姝华分析了陈招娣的话,觉得这可能是云家在逼陈招娣主动放弃。
“妮儿啊,你可别想不开,我听人家说,这有钱人家教育孩子跟咱们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