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欢还把钟洛柠前前后后,包括今天的所有诊断报告都交给了徐雷,可以作为徐建国伤人的证据。
回到医院,肖卓正守着钟洛柠。
“许怀安没事吧?”
顾清欢摇摇头:“没事,他们现在在公安局,应该等会就能放人了。”
肖卓明白肯定是他爸那边出手了,也不多说,轻轻点头:“那就好!”
肖卓是曲瀚文的亲生儿子,这事儿医院几乎没有人知道。
曲瀚文和肖凤英分开的早,那时候肖卓才几岁。
曲瀚文年轻的时候痴迷医学,医学世家出身的他,几乎整个人投身医学发展,没日没夜的钻研,整天不着家,以至于忽略了家庭。
因为他的忽视,肖凤英在产后得了严重的抑郁症,那时候还没有抑郁症的这个说法,大家都觉得她失心疯了。
曲瀚文的实验在紧要阶段,没有时间陪伴她。
肖凤英是个要强的女人,更是受过良好教育的独立女性,她不想拖累曲瀚文,也不想再这样稀里糊涂的过日子,趁着自已清醒的时候,她提出要跟曲瀚文离婚,不想跟他过了。
曲瀚文不同意,她就以死相逼,甚至不惜自残,逼着曲瀚文跟她离了婚。
后来她就带着孩子去了米国治疗,前些年才回来。
肖凤英的抑郁症在去米国以后,一天天的好起来,米国的心理治疗确实比华国强。
这也是后来肖卓学心理学的原因,可能就是童年时期看到母亲饱受心理疾病的折磨,所以他才一定要学习心理学。
肖凤英本来不想让儿子学医的,曲瀚文带给她的伤痛太深,学医的人很难兼顾家庭,特别是曲瀚文这种医痴。
她不希望儿子像他父亲那样,害了别人,自已也过得不幸福。
没想到阴差阳错,他还是成了一名医生,不过,是心理医生。
肖凤英嘴上一直很嫌弃他的职业,但心里还是支持的。
顾清欢不知道肖卓在这里面出了力,还在猜想是谁良心发现帮了忙。
徐力带着稿子回到报社,把顾清欢的两个要求跟主编提了。
主编本来还有些不高兴,真是什么阿猫阿狗都敢把自已写的东西拿来凑数。
不过出于谨慎,他还是伸手接过徐力手里的稿子。
看完头两句,他便正色起来,整个人眼里直放光,带着欣赏的继续读下去。
一直重复看了三遍,他才放下这篇稿子,珍惜的放在桌上。
“你看看,人家这写的才叫新闻稿,通篇没有一个多余的字眼,内容层次条理清晰,简明准确的概括了内容,又能迅速吸读者的注意力,结尾和标题干净利落,让人一看就了解整篇的中心思想。
更可贵的是,她懂得突出新闻的价值,并保证内容的真实。
对比之下,你们平时写的那都是什么玩意儿?
好好学学!
把所有人都给我叫进来,这篇稿子必须作为重点来学习,以后我只想看到这种高质量的稿子出现在我的办公桌上。
另外,马上安排印刷,就按这个稿子,一个字都不用改,直接发,明天早上,我要看到它出现在我们报纸的头版头条上。”
徐力只觉得她写的很好,没想到主编会这样大力推崇,整个人都有点懵,突然觉得自已很废物是怎么回事?
“可是主编,这里面有些用词会不会太过犀利,万一得罪革委会那边,我们…”
“徐力,其实你的新闻敏锐度相当不错的,你知道你有个什么缺点吗?
那就是你太过保守,我们做新闻的,如果连说真话都不敢,不想得罪人,那就干脆别做了。”
这句话和顾清欢的想法不谋而合。
“你说写这篇稿子的是一个女人?改天有时间一定要约过来聊聊,我对她的文风非常欣赏,是个有才气又有灵气的人。”主编再次感叹。
徐力不敢再多说,连忙跑腿去了。
陈家栋派人接手了这件案子,徐建国和几个红-卫兵被转移到总局那边。
整个过程毫不拖泥带水,甚至把徐雷的笔录也拿走了,他适时的把顾清欢也给他的医院诊断书也递上去,至于后面什么情况,他就管不了了。
许怀安从派出所出来,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门口。
他正准备离开,突然车窗摇下来,露出一张国字脸来。
“是许怀安吗?”方志海试探道。
唐震业果真没骗他,许怀安竟然真的状态这么好。
虽说因为打架身上有些脏污,但完全不影响他的气质和体态,整个人看上去生龙活虎的,据说刚刚还一个人狂揍了七个搞事情的家伙,生猛!
方志海生平最好斗,人大大咧咧的,最喜欢这种能动手绝不动嘴皮子的人。
再加上看到许怀安就仿佛看到了儿子的希望,所以他不由得声音都温柔了许多。
许怀安有些警惕的看向方志海:“您有什么事吗?”他不记得自已认识这号人啊,这轿车看上去不便宜呢。
方志海笑眯眯的说:“唐震业你总认识吧?是他托我帮忙的。”
许怀安顿时了然,他就说今天的事情怎么会这么容易解决,还有徐建国早上不是已经被放了,怎么又被带回总局?
原来是唐震业在背后使力了。
方志海拍了拍自已旁边的位置:“上来聊聊?”
许怀安这回再也没了顾忌,从善如流的上了车,坐在方志海身边。
方志海一看就有一种上位者的气质,这种气质和唐震业的还有所不同,说不上来的感觉,但许怀安也没在怕的,一副洗耳恭听的架势。
司机发动车子前行。
第150章
:方志海找上门,各方态度
“老唐今天一早特意打电话让我帮忙,这不,我马不停蹄的就来了。
你放心,徐建国不会再影响你们的生活了,这个结果,你可还满意?”
许怀安不明就里,怎么倒问起他满不满意了。
“多谢您从中周旋了。”不管怎么样,还是要道谢的。
“满意就好。”方志海直接默认他满意,然后一秒切换正题。
“对了,听老唐说,你也曾经在战后得过一些心理方面的病?能说说你的具体情况吗?”
虽然唐震业说的神乎其神,方志海还是想从病人自已口中得到确切的答案。
许怀安马上反应过来,原来这位,就是老首长提过的那位好朋友啊,说是,他的儿子也得了战后心理障碍综合症。
他瞬间秒懂老首长的安排。心里有些涩涩的,又有些暖。
他不能辜负老领导的安排,于是清了清嗓子,正色道:“是的,我在两年前的一次任务以后,患上了严重的心理疾病,因为情绪失控伤人,被迫退伍。
回老家以后,在大半年内,有两次因为情绪失控伤人,我的破坏力太强,十来个人都控制不住,所以为了避免伤害大家,我选择把自已封闭起来。
在被捆起来生活的一年多时间里,我的情绪控制力每况愈下,神智也越来越不清醒,每天浑浑噩噩。
直到我媳妇儿来到我的生活里,我的情况才一点一点的好起来。
现在,只要不受到什么剧烈的刺激,我基本可以控制自已的情绪。”
和唐震业说的几乎没有出入,方志海这才有些信了。
“小许,是这样的,我儿子,现在也出现了跟你生病初期一样的状况,一受到刺激,就会情绪失控。
我了解过这种病,在部队还是有一些先例,但这些人退伍后的情况,无从查起,你是唯一一个我知道的有好转的人。
我希望你和爱人能帮帮我,看在你和我儿子过去同为军人的份上,行吗?
以后你们但凡遇到什么事儿,我方志海义不容辞。”方志海本来可以拿钟洛柠的事情作为交换,让许怀安必须答应帮他。
可是他偏偏说看在同为军人的份上,这个点完全戳在了许怀安的心巴上,同胞有难,怎能袖手旁观。
再加上,这位老父亲一片拳拳爱子之心,许怀安实在无法说不。
不得不说,方志海看着粗枝大叶,但实则心细如发。
许怀安犹豫了几秒钟,叹了一口气:“我爱人确实有一些独特治疗方法,我需要跟她商量以后再给您回复,行吗?”
方志海没有因为他说要考虑就不高兴,反而对他更有信心了。
越是慎重,越能彰显这个方法的有效性。
让人家小两口商量商量是肯定没问题的。
“没问题,小许,我方志海承诺,只要你们能治好我儿子的病,以后但有差遣,绝不推辞。
当然,不能作奸犯科,违反律法啊!”
许怀安无奈一笑。
方志海直接把许怀安送到医院找顾清欢。
顾清欢正在照顾钟洛柠,她已经醒了,一醒来就问家里情况怎么样,她害怕因为自已的事情连累表妹和表妹夫。
顾清欢给她吃了一颗定心丸,她这才肯躺下休息。
肖卓已经被他母亲接走了。
当时肖凤英风风火火的提着一大盒子的鸡汤冲进来,结果肖卓好端端的坐着,鸡汤一口不喝,肖凤英干脆给了顾清欢,然后把儿子提溜走了。
路上母子俩还因为顾清欢争论起来。
“好哇,臭小子,老实交代,你救那个病人是不是为了追她的表妹!
难怪啊,我给你安排了那么多女孩,你都不喜欢,原来喜欢这种类型的。”
肖凤英回想起顾清欢,越想越满意,小姑娘不光长的好,还懂礼节知进退,谈吐不凡,知书达礼,确实比她之前挑选的那些姑娘更优秀,难怪能吸引儿子。
一瞬间,她已经把未来孙子的名字都想好了。
结果肖卓来了句:“妈,你说什么呢?人家已经结婚了!”
“什么?结婚了?哎哟,儿子,你可别胡来,有夫之妇不能动的。”
肖卓翻了个白眼,真不知道他妈脑袋里怎么想的,他都说了人家结婚了,她还能联想到自已想对人家做什么,难道他就那么饥不择食?
“我懒得跟你说。”
许怀安把方志海帮忙的事情跟顾清欢和盘托出。
顾清欢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唐震业那边使力了,还把方志海这个大佬送到他们跟前,虽然不清楚他的具体职位,但是能撬动革委会,一定不简单就对了。
这个人情不赚白不赚。
顾清欢当机立断,这个单子,她接了。
只是怎么治疗还需要商榷。
虽然方志海这边已经使了力,人民日报那边,顾清欢也准备继续执行,双管齐下,她就不行,放不倒一个徐建国。
钟洛柠被他害成这样,看着他身败名裂,批倒批臭,不能解心头之恨。
顾清欢需要在医院照顾钟洛柠,许怀安一个男人,也不方便,就先回家照顾孩子们。
她特意找医生换了特需病房,只有一个人住,舒服一些。
三人间和五人间太吵,严重影响休息。
因为肖卓的关系,医生痛快的给他们办了。
钟洛柠半夜饿醒了几次,她还在禁食禁水期间,医生不建议吃任何的食物,因为进食以后会刺激胃酸的分泌,有可能加重胃出血的症状。
顾清欢找来棉签,轻轻用水给她润湿唇部,让她不至于难受。
经此一事,她的胃问题更加加重,顾清欢心里恨死徐建国了。
一直到早上,钟洛柠才被允许吃一些温热的流质食物,医生特意交代避免吃一些过热或者是生冷的食物,容易引起血管的急剧膨胀,加重胃出血。
休养期间的日常饮食方面,也只能吃一些易于消化的半流质食物,避免吃一些过于油腻的、刺激性的或者是温度过高的食物。
牛奶现在还不太适合喝,但食堂的小米粥太稀了,看起来一点营养都没有,顾清欢只能偷偷溜进空间里,在别墅里给她熬了一锅浓稠的小米粥,放的温热才拿出来。
幸好他们的病房里没有别人,所以没人注意到她的小米粥跟食堂打的不一样。
钟洛柠喝了没几口,就反胃的想吐出来。
她其实很饿很饿,这小米粥也很香,但是她的胃却排斥吃东西。
不想浪费表妹的心意,她努力的咽下去,最后实在控制不住自已的喉咙,呕的一下全部吐到了床上。
她像个做错事的孩子,紧张的想爬起来收拾。
“欢欢,太脏了,我来吧!”
顾清欢一把把她的手按住。
“洛柠姐,你跟我客气什么。”顾清欢把她抱到自已昨天陪护的小床上躺着,然后把床单扯下来,让护土换上新的。
钟洛柠虽然比她大,但她这副孱弱的下一秒就要倒下的样子,真的让她不忍心对她多说一句重话。
况且这也不是她想的。
“欢欢,对不起,我拖累你了。”钟洛柠抬头看着天花板,整个人很颓丧,生无可恋似的。
顾清欢把她重新抱回床上,心里像被撕了一块,干疼干疼的。
她已经这么难受了,还要考虑是不是给别人带去困扰,真的很让人心疼。
她也才二十八岁,放在后世,还是父母掌中的宝啊。
“洛柠姐,你得撑着,别忘了,悠然还有舅舅舅妈,外公外婆,还有我们,都在等你好起来。
那个人渣马上就要得到应有的报应,以后就都是好日子了!”
钟洛柠目光没有焦距的望向窗外,她好累,真的好累。
身体和心理上的双重折磨,让她整个人的精神气都没有了。
顾清欢收拾完,出门买了一份人民日报,不出所料,看到自已的那篇文章,被刊登在头版头条。
卖报的小哥说,今天的报纸很有看头,已经卖了很多份出去了。
卖的多,意味着他就能赚更多的钱,脸上洋溢着笑容。
同一时间,有很多人看到了这份报纸。
不同阶级的人,有不同的反应。
底层的人,一面同情可怜着钟洛柠的遭遇,骂徐建国不是人;一面抨击革委会的人官官相护,包庇自已人,认为搞破鞋的人就该拉出来批斗。
当然,也只能看个热闹,打打嘴仗而已。
身在其中的很多人,则看出了不同的味道来,这世道要变了。
革委会这棵大树恐怕也撑不了多久了,往后倒退几年,谁敢这么明里暗里抨击他们。
这篇文章明面上是写徐建国和钟洛柠之间的事,但其实也体现了很多政治风向。
更有一些有心人,则懂得怎么利用这个机会给革委会重新洗牌。
章正一早正在家里吃饭,看到这篇文章,整个人都坐不住了,连饭都来不及吃完。
他没想到,顾清欢能做到这一步,把这件事彻底放到明面上了,不但让徐建国无所遁形,还变相的逼着革委会给一个交代。
这件事情于他而言,利用好了,是个绝佳的机会,但也是一个挑战,有大风险。
事已至此,他不得不替自已打算,奋力一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