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老爷子和季林海因为离得近，就想着明天拜年再给红包。
这边给完红包，说完祝福。顾兰亭本来想把钟子君一行送回去，季林海主动揽下这个任务。
“你去送，等会回来你妈妈还是不放心，还是我去吧，走夜路和山路习惯了。”季林海争取道。
顾清欢和钟子君一想也是这么个道理，顾兰亭还是太年轻了，万一在路上遇到点什么，就抓瞎了。
季林海长得虎背熊腰，高高壮壮，又常年在这一带活动，是比顾兰亭送更靠谱。
于是就这么定下来。
季林海先把季老爷子送回家，才过来送他们一家三口。
过来的时候，他背后好像还背着什么。
程淑英腿脚不好，走到一半就走的很吃力。
季林海把自已背上的包裹取下来让钟子君拿着，自已蹲下来背起程淑英，深一脚浅一脚的走着。
程淑英看着季林海坚实的后背，不禁泪湿眼眶。
在雪夜里，呼吸声和啜泣声都会被放大。
季林海还以为自已弄疼了她，连忙问：“婶儿，你是有哪里不舒服吗？我们歇一歇再走？”
程淑英擦干眼泪道：“没有，我只是看着你的背影，想起了我家老大，也不知道他在大西北怎么样了，过年能不能吃上一口好的？”
还有洛柠这孩子，现在弄成这样，也不知道以后该怎么办？老大知道唯一的女儿经历了这么多苦难，不知道得心疼成啥样。
钟为谦也长叹了一口气。
可怜天下父母心，哪个父母不盼着儿女好呢？
季林海安慰道：“你们家我大哥一定会熬过去的，咱们都会熬过去的，叔，婶儿，再坚持坚持，希望的曙光就快来了。”
“但愿吧！”
钟子君也出言安慰：“欢欢年前在京市给寄了不少物资过去，是加急的包裹，他们应该已经收到了，过个好年不成问题，你们老两口放心。”
而程淑英担心的钟子晏两口子，现在也正围着大炕吃年夜饭。
这也是他们来西北以后最丰盛的一次年夜饭。
奢侈的红枣枸杞鸡汤和香煎小黄鱼，配上大白米饭，就是他们的年夜饭。
还有一碟子饭后的点心干果等。
以往这样的饭菜是想都不敢想的。
两人一边吃饭一边说起女儿和外孙女，不知道他们过得好不好。
顾清欢没有告诉两口子钟洛柠身上发生的那些事，书信上也是一笔带过，只说她们母女均安，让他们不要挂念。
但又怎么可能真的不挂念呢？
这是钟洛柠跟顾清欢商量好的，不要告诉夫妻俩那些事。
她怕钟子晏夫妻俩承受不住，再气出个好歹。
钟洛柠寄来的书信也只有寥寥几笔，说自已平安康健，让父母善自珍重。
“洛柠向来报喜不报忧，我怀疑她隐瞒了我们什么。”白洁忧心忡忡道。
钟子晏何尝不是很担心呢，但他必须宽慰妻子。
“你想多了，有清欢在呢，她办事妥帖，出不了大事。
而且我也相信我们的女儿不是温室里浇灌的花朵，她迟早得经受起风吹雨打。”
“但愿吧！”
“过了大年初一，咱们还得继续多存水，明年万一大旱，又是难熬的一年，咱们不能总指望别人接济，自已得立起来！”钟子晏转移话题开始说生活里的琐碎。
白洁点头：“你说的对，咱们必须未雨绸缪。
幸好我今年身体还算不错，不然又要拖你的后腿了。”
“说什么拖后腿，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我夫妻同气连枝，钟家危难时，你坚持不放弃我，没有选择跟我划清界限，我也永远不会放弃你，这才叫夫妻。”
两人相视一笑。
虽然日子过得苦，难。
但好歹，他们的心在一块，这就比什么都强。
钟子晏其实倒非常担心同样被下放的妹妹，她才是最不容易的那个人。
来自自家男人的背刺，才是最让人绝望的。
也不知道她是怎么熬过来的。
贼老天，赶紧让一切都回到正轨吧，这世界不能再这样乱下去了。
再说回钟子君这边。
季林海把人送到家，钟子君出门送季林海。
季林海把自已背过来的包裹一股脑的塞给钟子君，还没说话，整个人就羞红了脸，幸好晚上看不清楚。
“送给你的新年礼，这次别再顾着大家了，给自已也做一身保暖的衣服吧！”
说完季林海不等她拒绝，大步流星的冲进黑夜里。
这还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对一个女人示好，整个人像熟透的大虾。
这个包裹里，有足够做一身皮毛大衣的料子，都是他之前去三里屯赶集的时候，用自家的猎物跟山里人换来的。
回家以后，又细心的把脏污一点一点的刷洗干净，一张一张晾干，这才提过来送给钟子君。
钟子君提着包裹有一瞬间的发愣。
之前季林海频频献殷勤，她心里其实是有些苗头的，但人家没表示，她也只当人家是天生就热心肠。
但一个男人特意送女人礼物，就是很明明白白的表白了。
她没想到，自已一把年纪还能有这种艳遇。
说实话，她心里并不排斥季林海。
第214章
：钟子君的想法
但是说喜欢也还谈不上。
季林海是个很好的人，如果在二十年前遇到他该多好，可惜她经历过一段失败的婚姻，现在又朝不保夕，根本没有时间想这些风花雪月，只想先好好活下去。
所以她注定只能辜负这个男人的一片深情。
钟子君把包裹提回去的时候，程淑英笑着说：“打开看看是什么？”
他们刚刚在里面已经听到两人的对话了。
钟子君带着几分尴尬，又很诧异的问：“妈，您早就知道…”他的想法了吗？
“一个人的眼神骗不了人，他对你的心思昭然若揭，我和你父亲看你没有察觉，也就顺其自然了，没想到他还是会踏出这一步。”程淑英解释道。
钟子君刚刚听季林海的话头，就知道这包裹里面是什么了。
说实话，是很感动，这么多年，还没有一个男人这么为她着想过，可惜不能收，她把包裹放起来。
“得空再还给他吧！我们不合适，不能凭空收人家的东西。”
“你不喜欢他？还是看不上他？”程淑英很诧异，按照钟子君之前的表现，她应该不会讨厌季林海才是。
“我哪有资格看不上人家？只是我们现在这样的情况，还是不要节外生枝了。
而且妈，我不年轻了，几十岁的人了，又不是离了男人不能活，何必给自已找麻烦。
我现在就想守着两个孩子，只要他们好好的，我就觉得很幸福了。”钟子君眼底明显有一丝落寞。
“我们是黑五类，臭老九，他也不一样吗？咱谁也不嫌弃谁！
子君，说实话，季林海是个不错的人，也许你们可以试着接触接触。
妈并不是觉得你必须要有一个男人，只是希望你后半辈子有人陪伴，就像我和你爸，虽然身陷囹圄，但我们可以互相鼓励，互相照顾，走过余生。
好好考虑考虑吧！”
程淑英早年留过洋的，思想很开放，她并不觉得女儿有过一段不幸的婚姻，就不配再拥有幸福的生活。
钟为谦一边引火烧炕，一边竖起耳朵听着母女俩的谈话。
“子君，不要想太多，跟随你的内心去做，不管你怎么选择，我和你妈都会支持你的。”
钟子君放东西的手一顿。
她真的不想考虑季林海吗？好像也不是。
大概是这些年的苦难压垮了她的脊梁，让她下意识的觉得自已不配拥有，甚至会觉得别人对她的好都是有目的，有条件的。
顾允川给她的伤害太深了。
“再说吧！”
-
顾清欢这边，送走了钟子君，三个孩子也早早入睡。
只剩几个年轻人守岁聊天。
百无聊赖，顾清欢自制了一副纸牌玩斗地主的游戏。
输了就要在脸上贴纸条。
玩到后面，几乎每个人脸上都贴满了纸条。
几人一直玩到后半夜才停下来各自回房休息。
大年初一
除了三个孩子，所有的大人都起迟了。
连许怀安这个生物钟超准时的人也不例外。
不过第一个起床的也是许怀安，他热了一锅包子，又给三个孩子冲了牛奶喝，让他们吃完早餐乖乖出去玩。
村里的孩子们都会一大早起来满村的拜年，条件好的人家会给孩子们准备糖果，松子等好吃的，差一点也有榛子花生等。
这一天是孩子们难得的快乐日。
孩子们穿戴一新，都是顾清欢从京市给他们买的新衣服，又漂亮又暖和。
这么一大打扮，比城里孩子还出彩，哪里像农村人。
三人吃过饭就手拉手出门拜年了。
许怀安也打开大门，从柜子里拿出一些花生、松子、瓜子、水果糖等放在堂屋的桌上。
万一有孩子来拜年不能让人家空着手回去。
以前他都是看刘桂芳做这些事，突然有一天自已当家做主，这样招待客人，有种奇怪的感觉，但莫名的很开心。
因为，这是属于他和顾清欢的家，哪怕是做一些寻常的小事，也会让他觉得莫名开心。
三小只顺路先来到牛棚。
季林海和季老爷子早已经起来了，知道今天几个孩子过来拜年，还特意把家里又打扫了一番。
“老祖，季爷爷，新年好，祝您们身体健康，万事如意。”三人异口同声的说道。
这是他们来之前商量好的。
之前大宝和贝贝是认了季老爷子做干爷爷的，后来因为季林海长了辈分，于是季老爷子也就跟着变成了老祖，不然就乱套了。
几个小包子的萌样直接让季老爷子爱不释手，挨个亲香了一番，然后从怀里掏出三个大红包递过去。
“谢谢老祖！”
季林海也不例外，从怀里掏出红包递过去。
“谢谢季爷爷。”
顾清欢说过，大年初一的拜年红包是可以收的，所以几个孩子都没有心理负担的收下了。
季林海虽然看上去虎背熊腰留着络腮胡子，有些吓人，但其实心思细腻，一早就在桌上准备了大白兔和红枣干果等，就等着几个孩子过来。
这会儿直接把三个孩子的兜兜全部装得满满的。
三人都背了一个一模一样布兜子，还是钟洛柠特意给缝的，让他们出门装东西用的。
“够了，够了，季爷爷，太多了。”大宝一个劲的说。
季林海才不管那么多，使劲往包里面塞，这些东西就是给孩子们准备的，他们大人也不吃这些零食。
他们这牛棚，也不可能有别的小孩子来拜年了，所以他把盘子里的东西，全都塞到了三人的布兜子里。
“谢谢老祖和爷爷。”
三人背着沉甸甸的一布兜子东西，无可奈何的往回走。
还没走出去这个山坳，兜子就已经装满了。
他们只能先回家放一趟再出门去拜年。
按照亲疏关系，他们第一家去的是爷爷奶奶家。
虽然有些害怕刘桂芳，大宝还是壮着胆子带着妹妹们过去了。
刘桂芳家已经有几个孩子过来拜年了，她正笑嘻嘻的给村里的孩子派发花生瓜子和零嘴。
因为许明山是支书，所以每年来家里拜年的孩子不少，刘桂芳每年都会提前准备很多派发的干货。
他们虽然抠门，但是在这种事情上还是不吝啬的。
因为农村有这样的说法，来拜年的人越多，这家的人气越旺。
刘桂芳远远的看到大宝三人过来，惊讶了一瞬，这几个小崽子竟然穿的这么好，顾清欢还真是舍得。
下一瞬，她脸上堆起笑容：“大宝贝贝来了？快过来。”
第215章：拜年
大宝硬着头皮带两个妹妹上前。
“祝爷爷奶奶新年大吉，身体健康，心想事成。”
许明山有些不自在的抖抖衣袖，尴尬的笑了笑，他没有给几个孩子准备红包，确切的说，他是压根不想给，反正又不是亲生的。
刘桂芳就更不会给了，皮笑肉不笑的说了句：“乖！”
然后给他们每人装了两把零嘴在兜子里。
三人正要走，严丽君刚好从房里出来。
大宝只能带着两个妹妹上前祝她新年好，他已经知道三叔结婚了，这个年轻女人肯定就是他们的三婶。
倒不是想要她的红包，但她毕竟是长辈呢，过新年见到长辈不打招呼，倒成了他们几个小的不懂事。
严丽君和许怀玉虽说是分出来，但基本上还是和刘桂芳两口子搅和在一起的，她对村里也不熟，更不想单独理事，所以没有准备这些。
不过昨天她和顾清欢初见，浅谈了几句，觉得还不错。
也愿意跟她深入交往，得知这三个孩子是她家的，就笑着让几个孩子等一等，她回屋包了几个红包过来。
一个红包一毛钱，是个意思。
大宝彳亍的看着红包不知道收还是不收，悠然可没那么多顾虑，别人给了，她就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