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年纪他已经知道，不切实际的许诺还不如不要，好好干就对了，时间会证明一切。
顾清欢却瞬间泪崩了。
因为大宝这个孩子，认识他这么久了，一直是比较内敛的性格，心思很重，所以她真的很少能听到他说出这么煽情的话。
当他真诚的说出这句，我想一辈子做你的儿子，顾清欢知道，这辈子，这两个孩子她是放不下了。
母子三人的缘分，其实从她第一次心软时就已经注定了。
那一碗白米粥的滋味，两个孩子一辈子都无法忘记。
顾清欢积压在心里这段时间的很多情绪也借此释放出来，一时间哭的不能自已。
“妈妈，不哭，哥哥，你都把妈妈弄哭了！”贝贝一边手忙脚乱的帮顾清欢擦眼泪，一边狠狠地瞪了她哥哥一眼，奶凶奶凶的责怪道。
大宝见状也赶紧来安慰：“妈妈，我…你不哭了。”
安慰了个寂寞。
安慰人这块，还得看女孩子的。
贝贝从自已的“百宝箱”里掏出一块自已珍藏的巧克力。
“妈妈，我给你吃巧克力，你别哭了，雪姨说，人难过的时候吃甜的东西会很开心，你吃了就开心了。”
果然，顾清欢破涕为笑。
“傻孩子，妈妈不是难过，妈妈是开心，喜极而泣，因为我的宝贝们都很棒。”
“是吗，那开心的话，你就不需要这个巧克力了？”贝贝摇晃的小脑袋。
人不大，心眼多，她尾巴一翘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了。
“让我想想，怎么突然有点难过了，怎么办？好想吃巧克力啊！”
贝贝艰难的把手上的巧克力递过来：“给你吃吧！”一副英勇就义的样子。
顾清欢接过她手上的巧克力，装作要喂进嘴里，欣赏够了她可怜兮兮的小表情，才一把塞进她嘴里。
“哈哈，逗你的啦，妈妈不吃，给你吃。”
顾清欢想吃的话空间里多的是，只是她不爱吃这玩意儿，难怪人们都恶趣味的爱逗孩子，还挺有意思的。
“哼，坏妈妈！”贝贝鼓着嘴巴说。
“哼，是谁刚刚还说好爱妈妈，这么快就变卦了！”
大宝看着母女俩斗嘴，好笑的同时又悄悄松了一口气，以后还是别惹妈妈哭了，真是安慰不了一点。
这件事情过后，李老师送了十个鸡蛋来道歉，顾清欢毫无心理负担的收下了，毕竟她的两个孩子确实承受了心理上的痛苦，凭什么不收。
家属院平静了一段时间，不过也只是表面上的平静，私下暗流涌动就不关顾清欢的事了。
五月发生了几件大事。
公社接到有关招收工农兵大学的推荐名额。
整个公社有十多个名额，每个大队分到一个名额，剩下的一个一个名额单独给了公社学校。
主要是对那些政治思想好、身体健康，具有初中及以上文化程度的工人、农民、解放军战土进行初步推荐。
上报当地县乡"革命委员会"批准，学校对其审查复核后，就可以上大学。
工农兵学员毕业实行统一分配制，按照"社来社走、厂来厂走"的原则，他们毕业后多数又回到了自已上学前的所在单位，也有一部分被国家分配到不同的岗位。
工农兵是这个时代的特殊产物，是试验品，但不得不说，他们虽然学习时间短，但学习的知识总量却不比现在四年制或五年制本科的少。
真金不怕火炼，大多数人都被炼成了钢筋铁骨，他们任劳任怨、忠实肯干、重理想、讲信义，在平凡的岗位上做出了不平凡的业绩。
顾清欢是很佩服这些人的，但是显然，这种机会不可能留给她，并且她也有更好的出路，也就不太关注这件事。
整个公社，每个大队，都因为这事沸腾起来。
推荐名额也不是每年都有的今年他们公社能轮上，一个大队有一个名额，这实在太珍贵了。
家里有读书人的，都隐隐期盼着，自家孩子能鱼跃农门，去更大的舞台。
第268章：林沐阳的伤疤
公社小学内部也因为这事儿变得明争暗斗起来。
因为种种原因，各大学对学生上学的年龄限制放得很宽，有十七八岁的青少年，也有三十多岁的中青年，受教育程度更是参差不齐，有高中毕业，也有仅仅小学水平。
所以不管是中青年，还是年轻老师都渴望能得到这个难得的机会，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顾清欢和林晓梦稳坐钓鱼台，完全不掺和他们的讨论。
一方面，他们的身份是下乡知青，不太符合要求，另一方面，她们心里都等着明年全国性的恢复高考，所以志不在此。
万蓉得知这个消息以后第一时间就希望通过自已父亲在公社那边的关系，直接拿下一个名额。
但被告知今年上面卡的严，直接留名额给她是不可能的，只能自已想办法争取到这个名额。
当然，争取的方法嘛，有很多种，万蓉自然心领神会，她也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了。
这个推荐名额看似公平，需要所有人投票决定。
但其实又不太公平，因为人心是可以通过外力改变的。
万蓉太懂得利用人性为自已谋利了，这是她祖传的本事。
林沐阳也准备参加这次的工农兵大学名额竞选，他甚至为此写下了一篇演讲稿。
顾清欢得知以后，本想隐晦的提醒他后面也许有更好的机会。
但林沐阳显然非常执着于这次的机会，整个人非常非常激动。
顾清欢不忍心打破他的一腔热忱，就没有提，其实能稳上工农兵大学也很好的。
后来她才从林沐阳这里知道，原来林沐阳竟然是倒插门女婿，难怪他周末宁愿躲在宿舍啃干馒头，都不愿意回县里老婆孩子热炕头。
这件事还是跟大运动有关，不得不说这场浩劫改变了很多人的人生。
林沐阳当年家贫，但他学习努力，成绩优异，本来很有机会考上好大学，可惜命运捉弄人，刚好赶上大运动，取消了大学。
林沐阳的父母为了供他读书本来就是劳心劳力，心力交瘁，得知这个消息，父亲一病不起，就这么突然去了。
母亲也得了严重的肺病，需要很多钱治疗。
可他们那个一贫如洗的家根本拿不出钱给母亲治疗，林沐阳空有一腔热血，却无法救治自已的母亲，痛苦万分。
就是这个时候，他遇到了现在的媳妇儿，也是他曾经的高中同学。
女孩子都是慕强的，因为林沐阳平时优异的表现，这位女同学一直默默喜欢着他。
得知他家里的情况，女生表示自已愿意拿钱帮他渡过难关，但条件是，想跟他结婚！
富在深山有远亲，穷在闹市无人问，当时的林沐阳已经是穷途末路，借光了所有的亲戚，没有一个亲戚愿意给他钱，还嘲笑说就是他拖垮了他的家庭，害死了他父亲。
林沐阳伸头一刀也是死，缩头一刀也是死，进退两难。
他是个孝顺的孩子，不忍心看到母亲受苦，无论如何都要想办法给她治疗，最后含泪答应了女同学的条件。
跟她结婚，换取母亲的治疗费用。
但对方的条件又何止是结婚这么简单呢，因为对方是独生女，所以要求他入赘，并且以后两人的孩子只能跟着女方姓。
对于一个男人来说，这相当于放弃了自已的姓名，是个很艰难的抉择，为了母亲，林沐阳咬牙答应了。
后来就是，两人火速结婚，对方花重金求医，林沐阳的母亲被救过来了，但是需要长期卧床护理。
林母无意间得知儿子为了救自已，出卖了婚姻，成了别人家的赘婿，一辈子看人脸色过日子，她直接气的拔管自杀。
林沐阳接连失去两个亲人，又成了没有人权的赘婿，人生灰暗到了极致。
媳妇虽然对他还算不错，但岳父岳母只把他当成一个传宗接代的工具，在岳家根本没有一点人权可言，动辄侮辱打骂。
在媳妇生下儿子以后，他就借口要出来工作赚钱，“逃”到了这所公社小学来教书，一个月甚至很久才会回去一次。
其实以他的能力，完全可以去县里的学校，但为了躲开生活里的是是非非，他甘愿缩在这里。
岳父岳母有“孙”万事足，也不再一味盯着他，总算能喘一口气，只有在学校，他才觉得自已像个人。
其实他也想过要好好做一个好父亲，给孩子做榜样。
但随着孩子长大，才知道这就是个奢望，儿子被教的乱七八糟，别说跟父亲亲近了，他甚至看不起这个在家里窝窝囊囊的父亲，也动辄对他言语侮辱，拳脚相向。
可怜林沐阳，自已本身就是教书育人的老师，却无法教好自已的孩子。
他也曾经想通过别的途径改变自已的人生轨迹。
比如，上工农兵大学。
那一次，他明明已经通过正规的途径拿到了推荐名额，他回家高高兴兴的跟妻子说了这个好消息。
得到的不是赞美和鼓励，而是歇斯底里，她不准他去上这个大学。
甚至伙同岳父母把他锁在家里，他们彻底搅黄了他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可以改变人生的机会。
当时他真的想过自杀，与其像一摊烂泥一样活着，不如死了。
但最后他想到了努力托举他走到这一步的父母，放弃了轻生的念头。
只是，他变得更不爱回家，更沉默寡言。
所以，当他得知这次的机会时，他脑海里有一个声音在说：“林沐阳，去吧，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了，再不去，以后就真的没有机会了。”
他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读大学，是他内心的一股执念啊，他从农村放牛娃一步一步走到这一步，支撑他的就是上大学的梦想。
第269章：大学名额，玉洁香皂厂
说实话，顾清欢知道这些事情以后，真的很难想象，也很心疼这个可怜的男人。
幽默爽朗，落落大方的林老师，原来也有这样血淋淋的伤疤，每走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上，刺痛自已，血流不止。
什么也不说了，如果说这是他想要的，作为朋友，支持就对了。
林晓梦悄悄告诉她，万蓉私下笼络了学校里十来个老师，让他们投假票，也想拿下这难得的名额。
她甚至找到了林晓梦，不过她没有答应罢了。
万蓉这次算是下了血本，除了自已的竞争对手和顾清欢她没找，其他人都被她问了个遍。
当然也有人不买账，像陈芳这种老油条，本身她哥是校长，所以不可能跟万蓉同流合污。
还有林晓梦这种不想招惹是非的。
其他人多少都被她打动了。
顾清欢知道，自已报仇的机会来了，顺便还能帮林沐阳一把。
按照林沐阳在学校的影响力，如果没有人捣鬼，这个名额一定是他的。
万蓉这么想上大学，她就偏要摧毁她最想得到的东西，给她致命一击。
如果她走正规途径，顾清欢不会阻拦，但谁让她贼心不死想走捷径呢，那就别怪她心狠手辣了。
之前万蓉不止一次害她，虽然没有成功，但也够恶心人的，对敌人的心软就是对自已的残忍。
顾清欢利用空间藏身，在选举会开始之前，拍下了万蓉跟别的老师接头的图片，甚至还清晰的拍到了他们交付的东西。
不止一个老师。
这些照片，只要交到派出所或者是公社，万蓉的大学梦直接破碎，可能还会牵连她的家庭。
但这样一来，那些跟她接头的老师们也难辞其咎。
整个公社小学，大半的老师都脱不了干系，学校也将面临重新洗牌。
其实说到底，芸芸众生皆是凡人，有七情六欲，自私自利也是人的天性。
跟她同流合污的这些人也不一定就是坏人，只是人的天性就是利已的。
如果因为万蓉，把所有人都撸了，学校一时半会要去哪里重新找合适的老师教孩子们呢？
就目前来看，这些老师虽然不是个个都很好，但也是优胜劣汰以后留下的相对不错的老师。
顾清欢不敢保证如果以后换一批人，能比现在更好，所以她心里迟迟下不了决定。
自已的私仇和大局，彻底对立起来了。
到底是把“证据”交上去，把万蓉彻底拉下马，还是先放她一马？
最后促使她下定决心的还是这些可爱的孩子们。
顾清欢决定暂时先不揭开这件事，但万蓉也别想再参加学校的推选了。
万蓉不是最喜欢告状了吗，她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她直接带着这些照片，找到陈校长。
陈校长本来还不信，结果找到照片里的老师们一问，就发现了端倪。
这个万蓉，她怎么敢！
这要是被发现，大半个学校的老师都受到牵连，学校的工作还怎么开展？
幸好顾清欢深明大义，不想闹大，只是把这事让他处置。
陈校长明白，收了万蓉好处的老师也不一定都是坏人，他们只是穷怕了苦怕了，每个人的生活中都有很多身不由已。
他决定，为了学校，为了学生暂时放他们一马。
但是陈校长也跟这些老师们说清楚，念在初犯，饶他们一次，再有下次，直接报上去。
万蓉的竞选资格被取消，她气冲冲的去找陈校长询问原因。
大家都不知道两人具体怎么说的，但从这以后，万蓉老实了很多，再也不敢提这事。
万蓉的资格被取消以后，林沐阳顺理成章的获得了学校的工农兵大学的众基础也差，自然没法跟他争。
许怀玉得到这个机会以后，顿时尾巴都翘到了天上去，恨不得昭告天下。
平常的屯里好多人说他吃软饭，现在他可是马上要成为大学生了，以后看谁还敢说什么。
刘桂芳每天走在屯子里，恨不得写个牌子挂在身上：我儿子是大学生。
大家恭维的话不要钱似的砸向她。
“他婶子，你看你多会养孩子啊，几个孩子都有出息。”
“要不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呢？明山哥和我们芳姐都不差，教出来的孩子也都是国家栋梁。”
“以后你们家老三大学毕业了，是不是国家还给包分配工作啊？”
“我的天爷，你们家这祖坟冒青烟了，以后怀玉就是大学生了。”
…
许明山也扬眉吐气了一回，走路带风，他们老许家也出过大学生了，下去见列祖列宗也有脸面，他以一已之力改变了老许家的门庭。
因为这事儿，他也忽略了许怀年的事情,沉浸在儿子上大学的事情上。
许怀年深知，他想在村里开这个香皂厂子就绕不过许明山，必须得过了他这一关。
两人这些年明面上相安无事，他甚至还得把许明山叫叔，但其实谁也看不惯谁，就是没法说。
他绞尽脑汁想办法让许明山同意办厂子的事情，这不，刚好撞上工农兵大学的推荐名额。
许怀年自已是不指望家孩子能去上大学了，谁让他家几个孩子都不是读书的料子。
但这么好的机会不能错过，他好歹得借这事儿为自已谋点利。
于是他便和许明山私下达成协议，许明山同意他开厂子的事情，无条件配合他，并答应以后不得以任何借口反水。
许怀年答应会投许怀玉一票，对许明山那些小动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也不算干什么违背良心的事情，毕竟许怀玉确实是三个备选人里学问最高的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