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这个王知远是谁,他的这两根金条无疑问是解了学校的燃眉之急。
第274章:何不食肉糜,王若兰
无论什么时候,金条都是硬通货。
有了它们,学校的经济压力可以得到缓解,孩子们的宿舍问题也能解决。
陈校长心里特别感谢王知远这个人,但他四处打听了一番。都没有什么消息,也就作罢了。
学校开始重新选址建新宿舍,孩子们很快就能住上新房子。
六月中。
孩子们完成了初中阶段的最后一次考试,毕业了。
顾清欢被抽调去县里做了两天监考老师,顺便在县里的招待所住了几天,集中改卷子。
一张张卷子,都是孩子们的希望,她有一种回到学生时代的紧张。
成绩下来那一天,清冷如顾清欢都忍不住红了眼眶。
她带的两个班,语文成绩直接刷新了以往的记录,孩子们表现非常好,他们公社的语文成绩在全县排名第一。
陈校长开会的时候,着重点名表扬了她。
林沐阳也为自已在公社小学最后的任教画上了完美的句点,他带的数学也非常不错,王清川的数学成绩是全县第一,满分。
两个班级一百二十多个学生,一共有七十多个考进县高中。
以往最好的一年,也不过考上了五十个人,最差的时候甚至只有十来个人。
所以这种成绩以往是从来没有过的,直接刷新了记录,县里开会也着重表扬了他们学校。
不过这种成绩也是无法复制的,今年刚好是天时地利人和,两门主科,都有好老师带。
陈校长做主,给这两个班级的所有任课老师多发了半斤肉票。
照理说,这样的成绩林沐阳应该很高兴才是,可他看起来并不开心。
顾清欢不明所以。
“林老师,我怎么瞧着你好像不太满意?其实这样的成绩已经很好了。”
林沐阳摇摇头:“我不是不满意,相反,我对这些孩子很满意。
我只是替那些没有考上的孩子难过,他们后半辈子,大概率就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生活了,不过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弱肉强食,优胜劣汰。
而那些考上的孩子,也不知道有多少能正常去读书,唉!”想到这里,林沐阳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顾清欢闻言惊讶的瞪大了眼睛。
“考上的也不去读吗?”
林沐阳知道顾清欢出身应该不错,不懂穷人家的情况,也是正常。
“你别看这次考上了七十多个,但真正能去县高中读书的,能有一半就不错了。
大多数家庭能供孩子读完初中就已经是极限。
因为读高中花费的钱更多,很多家庭是供不起的,而且像这么大的孩子,已经是家庭的主要劳动力,可以挣工分了。”
这么说,顾清欢就全明白了。
“这些家长都不觉得可惜吗?孩子好不容易考上,读完高中能找更好的工作啊!他们就不能坚持一下吗?”她不理解这些人的脑回路。
“顾老师,你这就有点何不食肉糜的意思了。
你可知道,上高中一学期的学费就是十块钱,还有本子笔文具等杂费,食宿也是要钱的。
算下来一个孩子读一学期就要花掉家里几十块,一年就是上百块,这一供就得两年,农村家庭,又有多少能拿出来?”
旁边的一位任课老师不认同的插话道。
顾清欢顿时羞红了脸。
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她从来不知道,在这个时代,考上高中,能去读也是一种奢侈。
毕竟后世的家长都是拼了命的托举孩子,大把大把的钱砸进去,就为了孩子能上好高中,好大学。
她也终于知道,为什么成绩下来以后,有人欢喜有人愁,而那些本应该欢喜的孩子,脸上也未见喜色。
他们早就知道自已的命运。
林沐阳见她尴尬,连忙接话道:“顾老师,你是京市来的知青,不知道咱们这儿的情况也是正常。”
顾清欢不知道自已是怎么走回宿舍的,总之,整个人都被一种灰暗的情绪笼罩着。
大人苦,她可以接受,但是看到这些孩子们受苦,她心里特别不是滋味。
如果说是他们不努力,没天赋,考不上也就算了。
可是他们中大多数人明明都那么努力的学习,希望通过学习改变自已的命运。
可就连这,都做不到。
实在是太可惜了。
她饭也没煮,蒙着头睡了一觉,孩子们放学回来还以为她病了,一摸额头没有发烧,这才放心。
两个小家伙自已热了馒头吃,乖乖写完作业复习功课。
他们马上也要期末考试了。
顾清欢这一觉就睡到了半夜十二点。
夜深人静,肚子里饥肠辘辘。
看到桌子上孩子们留的馒头,她起身准备去厨房拿水壶,倒点热水就冷馒头。
走到门口突然听到一声猫叫,吓了她一跳。
这院子里没人养猫啊?怎么会有猫叫?不应该啊!
有情况!
顾清欢悄悄的把窗户纸掀开一个角,朝外面看去。
一个不太高的人影一晃,从她窗边闪过。
借着月光,顾清欢清楚的看到,那个人影分明就是…她班上的王若兰。
也是这次考了全校第二的女生,平时不太爱说话,总是闷头学习,很努力的一个女孩子。
成绩下来,她不回家,大半夜的跑到职工宿舍来做什么?
心里带着疑虑,顾清欢轻轻打开一条门缝,看着她进了其中一间职工宿舍。
那是…方有德的房间?
方有德就是那位眼睛长在头顶上,挑来挑去被挑剩下的大龄青年。
他是教历史的,平时倒跟她没什么交集。
不过听林晓梦说,这家伙倒是油嘴滑舌的很,随时把自已捯饬的油光满面。
大半夜,一个是单身男老师,一个是年轻女学生,不怪她多想,脑海里瞬间有许多少儿不宜的画面闪过。
没听说过他们有什么亲戚关系啊!再说就算是亲戚也不用大半夜把孩子叫过来吧?
顾清欢越想越不对劲,为了验证自已的猜想,她轻手轻脚猫着身子走到方有德门口。
大门已经关上了,她只能把耳朵贴到门上听里面的动静。
两人似乎因为价码没有谈好在争论,声音有些小,顾清欢只听到一个大概。
“你不是说好供我上高中?”女孩有些惊讶的说。
“对啊,给你十块,还不够吗?”男人吊儿郎当的说。
“十块钱只够一学期的学费,我总要吃饭,你至少得给我三十块。”女孩的声音带着哭腔,还有一丝颤抖。
“你别给脸不要脸!十块钱已经很多了,你往这儿一躺就能挣这么多钱,够你爹妈干一个月的活儿了。”
“你骗人!说话不算话!”女孩有些崩溃,流着泪道。
方有德没什么耐心,直接一把抓过女孩往床上一丢,欺身上去。
接下来顾清欢只听到一串凌乱的声音,带着女孩的呜咽声。
她心道不好!方有德这个禽兽,他怎么敢!
这一瞬间她想了很多,如果她现在大声叫喊,把大家都叫过来。
虽然方有德这个禽兽可能会因此伏法,但是王若兰的一辈子也毁掉了。
她还这么年轻,不能背上一个跟老师胡来的罪名。
顾清欢刚刚也大概听出来,他们之间可能是存在某种交易的性质,王若兰明显不是自愿的。
时间不等人,里面什么情况她也不清楚,思虑再三,她最后咬牙敲响了方有德的门。
里面人吓的动作一停,呼吸慢了半拍,紧张的问:“谁啊?”
顾清欢尽量轻声说:“方老师,你还醒着呢!找你借个东西,麻烦开一下门。”
“是顾老师?我已经睡下了,有什么明天再说吧。”
方有德不知道顾清欢这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突然找他干什么。
绝望的躺在炕上,衣服被拉开的王若兰,听到顾清欢的声音,眼睛顿时闪过一丝希望,眼眶里续满泪水。
她后悔了,她多希望顾清欢能救救她!
方有德死死的捂住她的嘴巴,还在她耳边说:“敢叫人的话,你也别想好过!”
王若兰闭上了嘴,她知道,如果她大声叫喊,等来的就是身败名裂,说不定还要被拉去批斗。
顾清欢见他死猪不怕开水烫,死活不开门,也怒了。
“方老师,你想让我叫别人来吗?”
第275章
:你已经很勇敢了
这句话看似正常,但隐藏的意思很多,方有德瞬间听懂了顾清欢的威胁。
顾清欢明显已经知道他的事情,这是威胁他呢,如果他不开门,就把大家都叫来看看!
方有德恨的直咬牙,这个顾清欢,尽坏他好事。
不过他也看出来,顾清欢想护着这丫头,从她没有直接叫人来捉他,就能看出来,她想保全王若兰。
人有软肋就不怕,就怕她一心要撕破脸,那才难办。
方有德连装都懒得装,松开王若兰就直接起身打开房门,他明白顾清欢已经什么都知道了。
顾清欢看着他一副吊儿郎当,斯文败类的样子,恨不得一榔头敲死他。
但她最后隐忍住心底的怒火,径直走进房间里。
之前方有德担心开灯目标太大,就只点了一根蜡烛在角落里。
借着微弱的烛光,她看到了蜷缩在炕上的王若兰。
她抱着自已蜷缩在角落里,一双满含热泪的眼睛看着顾清欢,眼里有害怕,有委屈,有绝望。
“过来跟老师走。”顾清欢温柔的伸出手。
王若兰没想到顾老师真的来救她了,看了一眼方有德,见他没有反应,她飞快的爬下炕,躲在顾清欢身后。
顾清欢最后看了方有德一眼,压低声音:“学校怎么会有你这种败类,恶心!你好自为之,再有下次,就不是今天这么简单了。”
方有德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吊儿郎当的耸耸肩:“不,就算有下次,你还会帮我遮掩,不是吗?
我从来不强迫别人,都是自愿的,你问问她,是不是自愿的?”
顾清欢自从来到这个时代,还从来没有这么厌恶一个人,恨不得砍死他的那种愤怒,一颗心像是被架在了火上,焦灼,难受。
一定程度上,他确实拿捏住了顾清欢,如果再有这种事情,顾清欢可能还是会选择保全孩子们的名声,毕竟时代不同,她不能拿后世的眼光看待现在的人。
王若兰紧张的一直摇头,紧紧抓着顾清欢的手臂,她不想的,是逼的没有办法了。
顾清欢没有回头也知道孩子多紧张。
“多行不义必自毙,你等着吧!”
她说完这句话,就带着王若兰回了自已的宿舍。
王若兰坐在她的炕边,腿一直还在抖个不停,说到底还是个孩子,面对这么大的事情,害怕了。
顾清欢给她倒了一杯水递过去:“喝点水,润润嗓子。”
王若兰接过来握在手里,心这一刻才算是彻底踏实了。
“顾老师,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可能就…”走不出那间房门了,一辈子都走不出来。
就在那一刻,她已经想通了,书读不了就不读了吧。
顾清欢也喝了一口水,尽量用平和的口气问道:“你能告诉老师,为什么要这样吗?这是他第一次这样,还是…”已经有很多次了。
顾清欢终究没有问出口。这对一个小姑娘来说,太残忍了。
王若兰欲语泪先流,她倔强的擦去。
“我所在的大队是全公社出了名的穷,别的大队,一个工分能值八分甚至一毛钱。
我们大队一个工分只能得三分钱,我爹妈都能挣满工分,我平日里一有时间也也会帮着干活,一年下来,除开口粮,我们家落不到几个钱到自已手里。
我家里还有一个弟弟,爹妈说,实在供不起我了。
顾老师,如果我真的学不进去,我也就不想再挣扎了。
可我真的喜欢读书,我太想太想读高中了。”王若兰用手帕捂着自已的嘴,无声的哭泣,生怕被人听到。
顾清欢看着她痛苦的样子,也不禁泪流满面。
王若兰哭够了,整理好心情,继续说:“有一次他让我去他宿舍,说要给我单独补课,他靠的很近,还摸我的手。
其实我已经知道他有那种意思,从那以后,我就尽量躲着他。
他曾经很多次暗示我,如果我顺从他的意思,就会给我钱花,我都拒绝了。
昨天我本来想收拾东西回家的,他突然找到我,说如果我愿意…他就会供我读高中。
我实在太想读书了,所以我答应了他。
如果不读书,大概率我会很快嫁人生孩子,变成一个没有自已的物件,像我大堂姐那样。”王若兰的有些恍惚的道。
顾清欢心里悄悄的松了一口气,幸好事情还没有到最坏的地步。
“顾老师,谢谢你救了我,当我躺在炕上,被他欺负的时候,我就已经后悔了。
以后我可能会遗憾,但比起出卖自已去换来读书的机会,读不读书好像也无所谓了。
如果今天不是你救了我,我想我可能一辈子都无法坦然面对这样的自已。”说完她起身对顾清欢鞠了一躬。
顾清欢连忙把她扶起来。
“你已经很勇敢了,哪怕承受着痛苦,没有得到理解,也在一个人的生活中找到了力量。
你还非常优秀,这么艰苦的环境,承受了这么大的压力,你依然考了全校第二的好成绩。
说实话,老师很佩服你努力挣扎向上的这份勇气。
但这种断尾求生的方式不值得鼓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