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许美玲昨天跳河了!
当然河里没水,全是冰,跳下去也死不了,最多受伤。
其实也不是她真的想跳,她站在河边上做假动作,本来是想吓唬陈江河,让他服软的。
结果她太重了,直接把那一块泥土都压塌了,就这么掉了下去,掉在冰面上,因为太重,冰面都被砸裂开一个口子。
陈江河搬不动他,还是旁边人搭手才把她弄回岸上。
说是砸断了肋骨,现在送到县里的医院了。
顾清欢都不由得开始同情起陈江河来,他也不是十恶不赦的人,咋就摊上这么个媳妇儿,闹心。
别人家的事儿,听听就行了,许怀安没有管的意思,她也乐得轻松。
刘桂芳过来想找她麻烦,许怀安直接打发几句话走了。
正月初五,顾清欢带着许怀安去喝了蒋雪的喜酒。
她是分开办的,男方家办一次,另外,她单独在公社饭店里请客两桌客人,都是许家屯的朋友们。
林晓梦也带着许怀志来了。
还有邱淑霞和她男人土根。
朱春霖和林胜男也在,还带着他们的儿子,大家都在逗这个小家伙。
甚至陈江河她也请了,不过许美玲没来,她还躺在床上呢。
能大方的请陈江河,说明她现在也看开了,过去种种,已成往事。
本来觉得是一辈子都过不去的坎,忘不掉的人,时过境迁,感觉也不过如此。
特别是陈江河现在卸下从前的光环,泯然众人。
为了照顾老婆女儿,也没时间收拾自已,一副邋里邋遢的样子,跟蒋雪记忆里那个陈江河,早就不是同一个人了。
这顿饭也算是他们这些知青的大聚会,大家畅聊人生,大谈特谈。
短短两年时间,所有人的好像都变了,又好像都没变。
蒋雪带着郝志高给大家敬酒,她穿着郝家买的新棉袄,一副喜气洋洋的样子。
郝志高对她也很好,体贴的给夹菜,生怕她夹不到。
虽然不怎么说话,但是个心疼人,知冷知热的人。
兜兜转转,蒋雪终于遇到了属于自已的良人。
陈江河看着大家都很幸福的样子,只有自已,本来起点比很多人都高,却过的最惨。
家里还有人等着伺候,还有女儿嗷嗷待哺,越想越痛苦,他喝起了闷酒。
最后喝醉了,还是朱春霖把他扛回去的。
一家人放松的过完新年。
正月初十,许怀安要出发回学校了,小夫妻难舍难分。
走之前,他照例给顾清欢准备了充足的柴火绊子,杀了两头猪备用。
顾清欢照例做了各种好吃的给他带走。
有牛肉干,猪肉脯,冷吃兔,手撕鸡等等,都是他爱吃的。
“欢欢,今年十月,我在京市等你,到时候我们就可以一家团聚了。”许怀安深深地把人搂进怀里,眼底全是不舍。
“好!”千言万语,化作一个好字。
顾清欢满含热泪的送走许怀安。
生活又回到了平静中。
二月底,一封来自远方的信,打破了生活的平静。
明城和南笙夫妻俩来信说,他们曾多次跟上面提起钟家的冤假错案,希望上面能引起重视。
年初,上面已经正式进入审查流程,一旦证实,钟家就能平反了,希望他们保重身体,耐心等待。
顾清欢收到信的第一时间就赶回家,把信拿给钟子君和外公外婆看。
两位老人老泪纵横,钟子君也红了眼眶。
不是七天,也不七个月,而是整整七八年的光景。
他们在黑暗中彳亍着,熬着,终于等到了曙光。
人生能有几个七年呢?
不止钟家有动静,三月初,季林海这边也收到好消息,组织上发出《关于为季平同志和季林海同志平反的通知》,指出四人团诬蔑季平、季林海等一切不实之词,应予推翻,彻底平反。
同时为受季平冤案所株连的所有同志彻底平反,消除影响。
收到平反通知的那天,季林海一整天都表现的很平静,平静的干完自已份内的活。
直到晚上,他才去见了钟子君。
见到钟子君的那一刻,他终于绷不住了。
平时如钢铁硬汉一般的男人,哭的像个孩子。
他的父亲季老爷子(季平),原是华国成立初期的空军副司令,他自已从小受父亲影响,热爱长空,立志要为祖国空军发展贡献自已的一份力量。
五十年代,华国自主生产战斗机的能力很弱,好多技术都来自于别国,甚至许多零件都要靠进口。
彼时的季林海还是个小伙子,与代表团一起去苏国参观了当时生产米格-21飞机的高尔基城飞机制造厂,从此心里种下了一颗要为华国自主研发战斗机的梦想。
后来他也靠自已的努力做到了。
六十年代初,华国研制的一型单座单发超音速喷气式战斗机。歼-7正式投入生产。
虽然是仿制的米格-21Ф-13型,但这也标志着华国在当时拥有自主生产世界先进二代机的能力。
季林海虽然年纪轻轻,却在里面担任了总设计师的职位,居功至伟,甚至歼-7的试飞也是他亲自完成的。
那时候,所有人都说他是将门虎子,前途无量。
他的成就还不止于此,除了研究战斗机,后来还负责空军战术技术训练试飞的任务,并常年担负战备和打击高空侦察机的任务。
他牵头研究的歼-8战斗机,六十年代初开始设计,六八年首批原型机制造完成。
后来因为一场浩劫,很多人都受到了牵连,本来应该尽快设计定型歼8战斗机一直到现在,还没有开始投入生产正式服役。
被打成右~派后的这些年,他和父亲被丢到牛棚自生自灭。
起初父亲万念俱灰,不愿意接受现实,几次想一死了之,在他的坚持下,两人总算熬过来了。
这么多年,他仿佛忘了过去的自已,过去的一切,没有尊严,把自已当成牛马一样的活着。
现在终于沉冤得雪。
个中痛苦,难以言说。
钟子君也是反~右的受害者,同样遭受了无穷无尽的折磨,她太明白他的痛苦了,只能意会,不能言传。
坐在这里的,好像还是当初那个人,但其实只有他们自已清楚,一切都变了,从内到外。
季林海和季平很快就被人接走了,局势骤变,百废待兴,好多事情都需要他们回去主持。
季林海把自已攒下的所有钱都留给了钟子君,让她照顾好自已。
他答应钟子君,回去以后,一定想办法尽快帮他们一家平反,到时候,他会亲自来接她。
顾清欢也很为他们高兴,走之前还专门聚了聚,给他们准备了很多东西带走。
季平这个干老祖走之前也掏空了自已的荷包,把身上的零钱都给了大宝和贝贝两个小家伙。
好歹认了干亲一场。
大宝和贝贝也很舍不得季平和季林海。
屯里看到荷枪实弹的一队人来接牛棚里的两人,纷纷窃窃私语。
“天呢,咱们牛棚里那个傻大个竟然是大人物?”
“还有那个老梆子,听说也是大领导呢!”
“哎呀真是可惜,当初怎么没有巴结巴结,说不定就能跟着飞黄腾达了?”
“你想什么美事呢!就你能有那长远的眼光?”
林晓梦着实也有些后悔,她其实是知道牛棚里的人好多都是大人物,好多都能平反。
但没想到,这两人的影响力这么大,国家竟然派这么人来接。
早知道就交好一下了。
其实也是因为这一世很多东西改变,她的生活轨迹也发生了改变。
钟子君躲在人群中,看着即将离去的季林海。
季林海一身利落的军装,一脸大胡子被刮掉了,英俊的样子显露无疑,原来他留着大胡子是为了遮挡自已过于俊美的脸庞。
就是胡子刮掉以后,脸上的皮肤明显两个颜色,让人忍俊不禁。
没有胡子的季林海,明显年轻了不止十岁,看着像不到三十岁的小伙子。
钟子君差点没认出来,心里有一丝忐忑,从前季林海邋里邋遢的样子,她觉得两人还算般配,今天的季林海,让她觉得陌生。
第一次内心产生了一种叫做自卑的情绪,她比他几岁,还有两个这么大的孩子,他未婚,如今官复原职更上一层楼,以后他们的差距会越来越大。
季林海望向人群,一眼就看到了钟子君,虽然她蒙着脸。xᒝ
他轻轻的对她摆了摆手,然后上车扬长而去。
顾清欢看出了钟子君的失落和怅然。
“妈,你是不是担心季叔走了就不管你了?”
“不是,我只是觉他这个样子有点陌生…”本来还觉得两人半斤八两,现在好像突然成了两个世界的人,有云泥之别。
顾清欢明白,她是突然接受不了这个落差。
“别担心,我们的光明也不远了,到时候你们还是势均力敌,门当户对的一对。”
钟子君也不再纠结。
“说的也是,我相信你季叔。”他不是那样的人。
她脑海里全是季林海最后的那个笑容,认识这么久,她还是第一次看到他本来的样子呢。
斯人若彩虹,遇上方知有。
第299章
:何良弓之死
玉洁香皂厂自从建了大厂房以后,生意果真越来越好。
顾清欢又给了两个香皂方子。
一个是做猪胰皂的方子,一个是清洁力度更强的肥皂方子。
之所以想起来做猪胰皂是因为陈凤琴说,乡下人好多都舍不得买香皂,好多还是更愿意用草木灰。
如果他们能做出成本更低的猪胰皂,农村人可能会更喜欢。
猪胰子皂的成本确实更低,成本两分钱,批发价七分钱,卖价一毛,大多数农村家庭都能买得起。
另外肥皂的市场主要是针对城里人,洗衣服啥的,用起来方便。
许怀年也没亏待顾清欢,就这两款配方,直接给了她五百块的费用,另外还把以前两个方子的费用也一起给了,一共一千块。
顾清欢毫不客气的收下,毕竟这本来就是她应得的,玉洁香皂厂能有今天,全靠她的方子和提议。
而且这个厂子她没少费心,初期也是出了很大力的。
日子一天天过,除了正常的上课,顾清欢几乎推掉了所有的杂事,利用业余时间专心复习,每每看书到十二点甚至半夜。
距离恢复高考的时间越来越近,等到时候再准备,就来不及了。
她记得,从发布通知到参加考试,只有一个月的时间准备。
林晓梦也是如此,发奋读书,她发誓,自已两辈子还从来没有这么努力过。
她没想过要考上华清这种名校,但至少也得考回京市,这是她的目标。
京市是她的执念,她要回去,向那些欺负过她,放弃过她的人证明,他们过去的所作所为有多么愚蠢。
顾兰亭同样也在一边上班,一边手不释卷的学习。
他从姐姐这里还有明家那边都隐约了解到,马上要变天了,读书人的春天就要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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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怀安请假回了一趟广省。
耗时一年多,唐震业终于顺藤摸瓜,摸清了何良弓的底细,一举把他背后的势力全部清除干净了。
当时知道自已合作多年的合作伙伴是叛徒,唐震业一夜无眠,想了很久,他决定以静制动,等待时机。
何良弓能隐藏这么多年,说明他们所图甚大,轻易不敢暴露。
唐震业一步一步设下陷阱,等到现在终于收网。
何良弓被抓以后,没有做多少解释,只是很冷静的问他:“老唐,什么时候知道的?”像老朋友一样。
“一年前吧!”唐震业给了这个老朋友最后的尊重。
“哈哈,你还真的沉得住气!我记得年轻那会儿,你的脾气可不算好,一点风吹草动就暴跳如雷。”何良弓感慨道。
“你也说了,那是年轻的时候,我不可能一辈子年轻吧!”
“是我小看了你!”或者说是他在日复一日的生活中,逐渐忘了对唐震业设防,毕竟是相处了十多年的人。
“其实也不是我看出来的,老何,在此之前,我从来不曾对你设防。
看穿你的,其实另有其人。”唐震业叹了一口气道。
“谁?”
“这个人你也认识!”
何良弓突然站起来:“是许怀安,是他,对不对?”
唐震业点头:“没错。”
何良弓无法再继续保持平静,一拳头砸在墙上,指缝中流出丝丝殷红。
“好小子,我就知道是他!潜伏十多年,终究败在了自已的一次心软上!”
跟越国人合作那次,他明明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完成任务。
但他实在舍不得许怀安这小子,他是天生的兵王,身上有股子韧劲,假以时日一定会一飞冲天。
其实更重要的是,他内心深处把他看成了自已的孩子。
许怀安完全符合他对孩子的所有幻想,性格坚韧,有毅力,不怕吃苦不喊累,能拼敢打。
他这样的人,一辈子刀口舔血,不可能再有自已的孩子了,选了这条路,每天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稍不注意就会万劫不复。
所以他斟酌再三,还是提前把许怀安调走了,好歹保住他一命,也就是因为这个动作,给自已留下了隐患和漏洞。
事后,他也有一丝后悔,自已这种人没有资格感情用事,毕竟他自已的命和完成任务更重要。🗶Ꮣ
好在当时许怀安回来的时候,完全忘记了发生过的事情,而且出现了严重应激反应,无法再呆在部队。
他反复试探过,确定他没有任何记忆,这才放他回老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