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怀安从来没有想过,自已竟然不是许家的儿子,真不知道是应该高兴还是难过,心里只剩下苦涩。
很多年前他就想过,如果他不是父母亲生的孩子就好了,那样,受委屈的时候,他就不会感到那么伤心了。
为什么父母单单对自已不好,自已是不是亲生的?
他也求证过村里看着他出生的老人,大家都说他确实是刘桂芳十月怀胎生下来的,都看过她肚子怀的鼓鼓的。
高兴的是,他真的不是许家的儿子,他有自已的父母,不是没人要的孩子。
难过的是,他这些年来吃的苦头又算什么?老天爷跟他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
如果不是那个始作俑者已经死了,他真杀了她的心都有了。
他本来应该在充满爱的家庭里,安稳的长大,有父母撑腰,有人疼惜,像所有的孩子一样。
却差点沦落到死在炕上都没有人知道,那些忍饥挨饿的滋味,那些不能自理,没有尊严的日子,好像还在眼前。
如果不是遇到顾清欢,他可能就会那样潦草的结束自已的一生。
他曾经很羡慕像云念舟那样的公子哥儿,在父母保护下,我行我素,随心所欲的生活,有底气面对一切风雨,随便走哪条路都不会走错,永远有人兜底。
想要的东西,唾手可得,有想爱的人也不会自卑,可以随心所欲的去表达自已。
不像他,只能拿自已的一条命去拼,去闯,走错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能给爱人的很少,除了一颗真心。
他一度非常自卑,对顾清欢,他就像是偷了米缸的老鼠,生怕被人发现,被人抢走,爱的不够自信。
可现在,有人告诉他,这一切本来也应该属于他,可是阴差阳错被人剥夺了。
该怎么释怀,他不知道。
因为这些年实在太苦了,在顾清欢来到他的世界以前,他真的不知道什么是甜。
他此刻真的很想跟顾清欢通电话,想听听她的声音,让自已冷静下来,可惜做不到,他只能抱着顾清欢给他的那些零食,疯狂的嚼着,试图让自已冷静下来。
云润同和梁知秋也不逼他,知道他肯定很难释怀,只是默默陪着他,静静的等着他。
沉默了良久,他才用沙哑的声音问:“这些年,你们找过我吗?想过我吗?”
梁知秋闻言再也忍不住,一把握住儿子的手,眼泪哗哗的下来了。
“孩子,妈妈无时无刻不念着你啊!
当年我们像大海捞针一样在京市找了好久,后来,你爸爸怀疑刘春带着你回了她东北老家,于是他就申请调任到沈杨军区,我们在那里待了十多年,一直不停的找你。
你奶奶当初想收养念舟,我本来不同意,你爸爸说,我们收养这个孩子,为你积攒福气,希望在我们看不到的地方,也有人像我们一样的爱你。
因为你,他开始相信因果报应,害怕自已做错一件事,牵连你的命运。
你每年过生日,你爸爸都会给你准备生日礼物,放在家里,你回去就能看到,一岁是木马,两岁是自已做的木头手枪,三岁是一顶小小的军帽…
孩子,你虽然没有在我们身边长大,但是你却长成了我们希望的样子。
爸爸希望你成为一名军人,你就真的成了一名优秀的战土。
妈妈希望你做一个善良正直的人,你做的比妈妈想象中还要好,我很为你感到骄傲!”
云润同也为妻子说话:“你妈妈是医生,一辈子唯物主义,为了能找到你,她甚至开始求神拜佛。
走遍每一处寺庙,虔诚的祈求佛祖保佑,盼着你能过得好,盼着能再见到你,哪怕一面。
有时候甚至向佛祖祈求,如果能再见你一面,愿意折寿二十年、三十年,哪怕马上死了也行。
你奶奶当初给那个孩子起名叫念州,你妈妈死活不同意,她不愿意任何人替代你,甚至不允许那孩子到我们家。
我们京市的家里,不仅有我给你的生日礼物,也有你妈妈全部的爱。
你的房间每隔两年她都会重新布置一次,生怕有一天你回来的时候,家里没有你的位置,你会伤心难过。
我亲眼看着那个房间从小男孩的布置,变成少年,再变成现在大男人的布置,也看着你妈妈一点一点衰老,但她对你的爱,永远不会褪色,更不会衰减。
我也是。
你,想跟我们回去看看吗?”
许怀安一时间确实很难接受,如果是少年时期,可能他会倔强的扭过头,说自已不需要父母,不需要人疼。
可他不再是少年了,理智告诉他,认!为什么不认?这本来就是他的父母,本来就是属于他的一切,都应该拿回来。
这本来就是他们欠他的,不是吗?
如果他是云家的儿子,他的努力就会被人看到,他的路会平坦十倍百倍。
他就可以成为顾清欢的避风港,而不是遇事只能干着急。
说的现实一点,他现在早就过了需要父母的时候,自已也可以过得很好。
云家夫妻感人至深的话,在他看来空洞至极,毕竟他这个当事人什么都没有感受到。
什么爱不爱的,他也不强求了。
云家的权利和背景,可以让他过得很好,那就认!
“我能去看吗?”
“当然可以!”梁知秋看到儿子这样小心翼翼,不禁鼻头一酸。
第308章
:捅破,云念舟崩溃
许怀安回到了自已阔别二十多年的家,家里果然像父母说的那样,有他的房间,里面布置的很温馨。
抽屉里柜子里琳琅满目,有父亲准备的生日礼物,也有母亲准备的各种物品,应有尽有。
最让他震撼的是一进门抽屉里的各种护身符,它们看起来不像是出自一个寺庙,有的陈旧不堪,显得杂乱无章。
难道她真的跑了很多间寺庙祈福?
许怀安轻轻的拿起旁边红色的丝带,上面用工整的小楷写着:惟愿吾儿鲁且愚,无灾无难到公卿。
梁知秋轻轻接过来:“这是寺庙里的祈愿带,以后,我都不需要了。”佛祖眷顾,已经让她得到了她最想要的。
许怀安愣了愣,原来,在他不知道的地方,也有人这样热烈的爱着他,这就够了,够了!
心里之前的郁结突然就打开了。
这世上谁又不是身不由已,被爱过,就够了。
人生永远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一个先来,及时行乐,享受爱与被爱。
他心里到底还是接受了云家父母,不过拒绝了回来一起住的提议。
一方面,他们都有各自的事情要忙,不用刻意这样聚在一起。
另一方面,他现在已经成家了,和父母住在一起终究是不妥,等顾清欢回来,他们会有自已的家。
况且他现在读书,更适合呆在学校里。
梁知秋有点失望,不过还是尊重他的选择,来日方长。
云润同夫妻俩带着许怀安来见云奶奶。
云家奶奶知道孙子找回来了以后,同样欣喜若狂,抱着他哭了很久,她这些年承受的压力也很大,因为丢了孩子,她和云润同夫妻俩的关系一度处到冰点。
她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云念舟身上,却得不到云润同夫妻的理解。
一家人阔别多年,再次相聚,坐在一起吃了一顿团圆饭。
这顿饭,大家都刻意避开了云念舟,担心许怀安会不高兴。
云润同夫妻俩纯粹是觉得这是他们的家事,与云念舟无关,不需要他参与。
云奶奶养了云念舟这么多年,早就有了很深的感情,她一方面担心找回的孙子会不自在,也担心云念舟不能接受自已的身份,会闹脾气。
因为云念舟还不知道,自已不是云家亲生的孩子。
云奶奶之前一直刻意瞒着他,把他保护的很好。
但窗户纸,总有一天要捅破的啊。
有时候就是怕什么,来什么。
一家四口正温馨的吃着饭,云念舟突然带着媳妇儿回来了。
云润同夫妻和云奶奶一直是分开住的,以前云奶奶带着云念舟一直住在这里,直到云念舟分出去,她才一个人住,云念舟偶尔回来看看她。
云念舟看着突然回来的父母,还有饭桌上有点熟悉的男人,一脸懵逼。
“爸,妈,你们回来陪奶奶吃饭,怎么也不叫我跟清月?刚好,清月做了奶奶喜欢吃的绿豆糕,大家一起尝尝。”
云念舟此时还没有意识到家里跟往常有什么不同,高高兴兴的说。
许怀安抬头看向他,心里有些复杂,他应该嫉妒或者讨厌云念舟的,毕竟他做了云家二十多年的少爷,享受了云家少爷的一切殊荣,锦衣玉食。
可他现在不但没有嫉妒,甚至有点可怜他,因为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有些东西,一旦拥有过再失去,真的无法释怀。
顾清月也提着手里的盒子谄媚附和道:“爸妈,奶奶,我做了绿豆糕,给你们尝尝。”
云奶奶尴尬的起身接下绿豆糕,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眼前的场面。
顾清月的余光瞟到许怀安,突然大声叫出来:“你…你不是顾清欢的那个乡下男人吗?你来我家干什么?”
云念舟经她这么一提醒,也反应过来,是觉得许怀安有点眼熟呢,他一脸狐疑的看着他们。
梁知秋闻言,顿时黑了脸,她一拍桌子站起来:“顾清月,你的教养呢?
清欢名义上是你的姐姐,顾家养大了你,大言不惭,一点感恩之心都没有!
还有,什么叫乡下男人,什么是你的家?
怀安他是我们云家真正的继承人,这里是他的家,他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用的着跟你汇报吗?”
此言一出,直接把云念舟和顾清月整不会了,脸上的表情像调色盘一样。
“奶奶,我妈这是什么意思?”云念舟懵了。
此刻他还抱着最后一丝希望,他知道父母一直对自已不满意,觉得他不配继承云家,是扶不起的阿斗。
他以为他们是开玩笑气自已的,继承人哪能是大街上随便拉一个过来就可以的。
云奶奶有些心疼云念舟,气梁知秋把话说的太直接了,瞪了她一眼。
就不能改天再说这事儿吗?非得今天捅破。
“念舟啊,你听奶奶说,这个你得叫哥哥,先有他,才有的你。”云奶奶说。
“爸妈不是只有我一个孩子吗?哪里来的哥哥?”云念舟不接受这个说法,狠狠地瞪了许怀安一眼。
许怀安没说话,静静的看着这一切,面对云念舟挑衅的眼神,他也很平静。
云润同知道,有些事情不能和稀泥了,不然只会两个人都伤害,必须快刀斩乱麻。
如果注定要有一个人受伤,那也不能是怀安,他们亏欠这孩子太多。
“念舟,奶奶怕你因为身份自卑,难过,所以一直没有告诉你,你不是我们云家真正的孩子!”
云润同这话直接打的云念舟体无完肤,措手不及,顾清月更是整个人都傻了。
什么意思?不是亲生的?
“润同,你…你让孩子缓缓,别再说了!”云奶奶不忍心的说道,毕竟是自已养大的孩子,感情总是不一样的。
云念舟崩溃的大声说:“奶奶,你让他说,我要听。”
云润同也不管他们的情绪如何,继续说道:“当年我们丢了孩子,奶奶刚好在门口捡到你,就做主收养了你。
所以,你不是我们云家的孩子。
我们真正的孩子找到了,就是怀安,无论如何,请你接受现实。
以后如果你们能和平相处,你就还是我们云家的一员。”
未尽之言是,如果你不能接受,那就不好意思了,他总不能留着一个给自已儿子添堵的人在家里。
“难怪,难怪你们从来不管我,不管我多努力,你们都看不到,不管我多淘气,你们也不生气。
我从来不被允许去你们住的那个家,你们从来不帮我开家长会,也从来不带我出去玩,甚至我生病了你们也从来不过问。
什么成年就要出去自力更生,什么成家以后自已承担责任。
原来,我不是你们生的…哈哈,哈哈…”云念舟像疯了一样。
往事浮上心头,过往很多理解不了的事情,突然都找到了完美的解释,原来,一切都是因为,自已不是云家亲生的孩子啊。
梁知秋和云润同对视一眼,眼底闪过一丝内疚,但很快消失不见,相比许怀安这些年吃的苦,他这个又算得了什么呢?
“你在云家做了二十多年少爷,享受着最好的一切。
我们自认没有任何对不起你的地方,该给你的都给你了。”梁知秋觉得,他应该知足了。
云念舟发疯似的一把将桌上的绿豆糕推到地上,散落一地,随后跑出去。
顾清月赶紧追上去。
“念舟…”云奶奶也想去追。
“妈,你如果去了,以后我们一家三口,就不用再回这个家了,给你和他腾地方。”云润同用最平静的语气说着最无情的话。
云奶奶今天的做法已经让云润同很不高兴,他不知道怀安看到自已的奶奶这么漠视自已关心外人,会是什么感受。
孩子回来第一次跟家里人吃饭,本来应该高高兴兴的,结果搞成这样。
云奶奶闻言,迈出去的腿又收了回来,孰轻孰重她还是知道的,就是养了好多年,又寄托了孙儿的情感,自然就舍不得。
“润同,你不能因为自已的孩子回来了,就把舟舟赶出去啊,我们养了他这么多年,也是有感情的。”
“是你坚持要养的,我当初没有同意!
你看看,你把他惯成什么样子了?脾气这么坏。
我们赶他了吗?明明是他自已一点事情都扛不住。
我告诉你,不准去找他,他自已不回来,以后我们就当没有养过这个人!”云润同怒火中烧。
云奶奶看他生气的样子,也不敢再多说。
梁知秋赶紧缓和场面,给许怀安夹菜:“怀安,对不起,第一次回来吃饭,弄成这样。”
许怀安其实并不生气,他反而有点看热闹的感觉,来自云润同夫妻俩的维护,他很受用,生平第一次感受到有父母保护的感觉。
甚至他不用说什么,就有人帮他冲锋陷阵。
虽然可能是因为想弥补多年的缺失,这个态度,也可以了,他很满意。
就是奶奶好像挺维护云念舟的,不过无所谓,他又不是钱,不可能所有人都喜欢他。
第309章:警告
其实他很理解云念舟的崩溃,毕竟他在这个家里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二十多年。
突然有一天,有人告诉他,他曾经拥有的一切其实都不属于他。
从现在的情况看,云润同和梁知秋是坚定的站在他身后的,至于奶奶,一时难以放下对云念舟的情感,他也明白。
静观其变吧,反正他从一无所有到现在,都是靠自已扛,什么都不怕。
云念舟就不一定了,失去云家的庇佑,他算什么东西?
这么一搅合,所有人都没有胃口了,简单吃点就结束了饭局。
云润同提出让他换回“云”姓,再把户口迁回来,他同意了,反正早晚的事情。
至于名字,叫了这么多年许怀安,突然要变成云九州还真是不太习惯。
不过看云润同夫妻俩高兴的样子,他又觉得无所谓了,反正就是一个称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