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当时组织上出于人道主义考虑,让张梅梅回去为二老送行。
可是辽省离京市太远,一路奔波回去,父母的遗体已经火化了,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回来之后,张梅梅的精神状况就不大好了,不再适合体力劳动,便把她调到了别的地方,后来就再也没见过。
应卉清从回忆中抽离出来,悠悠叹了口气,有些语气复杂的道:“我记得当年,张姐姐好像是当场被抓了,这才……”
“没错。”郑老爷子连连点头。
应卉清应了一声:“是这样的干爸,歌舞团这边有一个人,就是当年文工团出来的。我发现我们最近要参加的一场文艺汇演,她也有参与,我总感觉她好像是有点问题,您帮我查一查这个人,看看她和当年张姐姐出的事有没有什么关系。”
“行,你告诉我她叫什么。”
“江南歌。”
应老爷子在这边记下了这个名字:“我尽快。”
随即便挂断了电话。
兰翠萍在旁边听完了应卉清打电话的全程,被她搞得一愣一愣的。
“什么作风问题,能影响这么大啊……”
应卉清有些沉重:“具体情况她没和我细说过,但是她经常和我说,自己是被冤枉的。”
据说当年,张梅梅的能力是团里有目共睹的。
也是在要提干的节骨眼上,出了这事。
第31章
作为领舞,向来是整个团里关注的焦点,却发生了那种不堪的事,张梅梅不可能不受处分。
听说当时还牵扯到了好几个男演员,甚至还有几个知情不报的舍友,都受到了处分。
“但是张姐姐和我说,她当时是有未婚夫的,二人马上就要结婚了,却出了这事。”应卉清心情有些沉重:“不知道她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具体情况她从来都不和我说。只说自己冤枉,说她就在提干的节骨眼上,还马上就要结婚了,为什么要想不开去犯作风问题。还说,早知道,就答应那人了。”
至于答应什么人,什么事,张梅梅不肯说。
所以应卉清才觉得,这里头问题大得很,张梅梅很有可能是被人给陷害的。
所以这里边是否有人在人为操纵,就很值得探讨了。
兰翠萍听后只觉得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碎了一样,有些呆呆愣愣的坐在了沙发上。
转头看像应卉清的眼神中也充满了复杂。
难怪应卉清在排演这次节目的时候处处留心,原来这里的水竟然这么深。
哪怕这次只是应卉清多心了,她也必须得去调查一下这些事。要不然真的出了问题,又不知道冤了多少人。
到底还是自己被保护的太好了,只知道那些小里小气的争斗,却没想过这里头还藏着更深的黑暗。
应卉清又打电话回了团,假装自己临时有事,暂且请了小半天的假。
二人在等候期间在兰翠萍的家里吃了顿午饭,刚洗好碗,郑老爷子那边的电话就又打来了。
“卉清啊,是我查到了。”郑老爷子的语气有些凝重:“你和我说的那个人,明面上确实和张梅梅的事没什么关系。张梅梅如今在龙省,还没有平反,至今没有回来。”
郑老爷子知道应卉清向来是个心中有成算的人,她既然和自己提出了要去查江南歌和张梅梅之间的事,那就一定是心里已经有怀疑了。
而郑老爷子查到的结果显示没有问题,却反而可疑。
“你现在要是想弄明白真相的话,怕是得去趟龙省。”郑老爷子说道。
龙省太远了,文艺汇演近在眼前,应卉清根本没法亲自过去。
不过郑老爷子早就替应卉清把事情给安排好了:“你大哥有个小兄弟,最近正好有工作,要去龙省那边出差。我已经和你大哥说了,让他的小兄弟帮忙去看一看那个伴舞。”
应卉清心中一暖:“爸,谢谢您。”
听到应卉清忽然改变的称呼,郑老爷子心中也不禁一阵激动。
语气有些颤抖的道:“一家人,别说这么客气的话。对了,卉清,这次你们的文艺汇演,我也受邀了,到时候我和你妈一块去看你。”
“诶。”应卉清应了一声:“你们注意身体,这舟车劳顿,太折腾,不然就别过来了。这次表演结束之后,我能有假,到时候回去看你们。”
“这有啥的。”郑老爷子爽朗一笑:“我家闺女重出江湖,我这个做父亲的,可不得去捧捧场嘛。你可千万别……”
话到一半,郑老爷子那边忽然传来了叮咚的门铃声,应卉清没来得及听清郑老爷子的后半段话,就听郑老爷子说道:“家里好像来客人,我过去看看,先不和你说了,过段时间见。”
第32章
应卉清应了一声,便挂断了电话。
兰翠萍在旁边看的一愣一愣的,许久,忍不住开口道:“你干爸是谁啊?”
“京市歌舞团团长。”
兰翠萍倒吸一口凉气,原来这应卉清是郑团长介绍来的!
“你、你竟然这么有后台!可......平时看你,还挺低调的啊......”
应卉清看向兰翠萍:“有关系不代表一定时时刻刻都去用,出门在外,不告诉别人自己的来处,或许还能免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所以应卉清对外从来没有说过自己是谁介绍来的,竟是这个原因。
不过应卉清说的也有道理,让所有人都知道自己的背景,未必会对自身有什么帮助,兴许还会惹来别人的嫉妒。
甚至有时候兰翠萍也会想,如果歌舞团里的人并不知道自己是团长的外孙女,那么她的处境会不会和现在不一样?
想到这里,兰翠萍悠悠叹息了一声。
只可惜有些事是不能回头看的。
兰翠萍思来想去,又问道:“但这个事,最关键的一步还是得赶紧把这个节目取消了,这件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其实这个节目未必非要表演,哪怕是上面领导要求的,但也不一定非要执行。”应卉清说道:“但如果想让领导心服口服,不仅仅是得拿出证据,让他们知道这个节目的风险很大,更重要的是,得有个更拿得出手的节目来代替。”
兰翠萍眉头一皱,似乎想到了什么,不过这个想法很快转瞬即逝,甚至连她自己都觉得有点讽刺。
应卉清看着兰翠萍的神情变幻,说道:“你不是也很想参加这次文艺汇演吗?平日里那么急着想要表现自己,今天怎么不说话了?”
兰翠萍绞着自己的手指,有些别扭:“我水平也就那样,平日里参演一些小节目也就罢了,到这种重大场合上,就连我外公都不优先考虑我的。”
“机会是靠自己争取的,总等着别人发现你的能力,那怕是要等到猴年马月都等不到了。”应卉清说道:“就连你的宿舍房间里,都专门留下了一块练舞的场地,想来你平日也没少努力吧?既然努力了,为何不展示于人?”
兰翠萍叹了口气,微垂着头嘟囔道:“努力有什么用啊?我平时在宿舍里偷偷练的那些舞,都不是我平时跳的风格。我半路出家去学习新的舞种,本来就比不上人家从小练习的。”
应卉清沉思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道:“这次文艺汇演,给你个机会,不过不一定能成。至于要不要这个机会,你自己想想吧。”
应卉清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时钟,时候已经不早了,便起身告辞。
“我得走了。”
说完,应卉清就转身离开。
兰翠萍孤零零的站在客厅里,有些纠结的捏紧了拳头。
她到底,该不该抓住这次机会呢?
应卉清离开后便直接回了歌舞团,去练舞厅看看组员们都排练的怎么样了。
可还没进门,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争吵声。
其中还夹杂着江南歌柔声的劝阻:“大家都别吵了,有话好好说嘛。”
应卉清皱了皱眉,自己这才离开多久,他们就吵架。
加快脚步走进练舞厅,只见几个组员都面红耳赤,互不相让。
江南歌站在中间,一脸无奈,原本温柔的声音此刻在这混乱中显得如此无力,一副憔悴的面色更是显得她为此事有多么的上心。
第33章
应卉清心头一紧,一种说不出的烦躁涌上心头。
“都别吵了!”应卉清大声喝道。
争吵声戛然而止,众人的目光齐齐投向了应卉清。
江南歌看到应卉清,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彩。
连忙走上来,想要开口。
可应卉清却刻意避开了她的目光,假装没有留意到似的,径直走上前:“到底怎么回事?不好好排练,在这吵什么?”
一个组员愤愤地开口:“她总是跳错动作,拖累大家!”
被指责的姑娘也不甘示弱:“你就没有错的时候?凭什么只说我!”
应卉清看了一眼那个小姑娘,果然又是她。
深吸一口气,努力压制住内心的怒火,才开口道:“都别吵了,再这样下去,这个节目还怎么排练?”
之前被忽视了的江南歌脸色有些不好,但听到应卉清的话,便立刻整理好了表情,走上前轻轻拉了拉应卉清的衣角,小声说:“应老师别生气,我再劝劝大家。”
应卉清转头看了她一眼,她就这么着急的要掺和这事?
行,那就给她个机会。
“好,那你来说吧。”
应卉清往后退了一步,江南歌对着应卉清甜甜一笑,走上前道:“大家别吵啦,都各退一步,咱们可是一个团队,怎么能搞内讧。”
可瞬间,方才出言指责的那个人就像是被点燃了怒火般。
“谁搞内讧了?应老师都看着呢,我每天除了排练时候的正常沟通以外,基本上都不怎么和别人说话,我怎么就搞内讧了?”
江南歌哎哟一声,连忙捂住自己的嘴:“对不起,对不起,是我说错话了,你千万别生气。”
可说着,她的视线就往跳错了动作的李小果那边看了一眼。
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在了李小果的身上。
尤其是方才出言指责的那个,这会儿情绪更加激烈,直接上前一步对着李小果道:“你都和小歌说什么了?我们什么时候搞过内讧?”
“琳琳,你别这么冲动,小果可能也是一时没发挥好,咱们都有状态不佳的时候。”江南歌连忙说道。
可她口口声声替李小果解释,却丝毫都没有澄清李小果没说过那话的意思。
众人的情绪非但没有平息,反而愈发激动起来。
“你自己练不好就算了,怎么还说我们坏话呢?我们哪里对不起你了!”
“这排练没法继续了!”
“应老师,您来评评理,她拖了我们集体排练的进度,难道我们不该说她吗?怎么反倒显得像我们故意使坏似的呢?”
大家纷纷涌向应卉清,喧闹声震耳欲聋。
江南歌站在一旁,脸上满是忧虑,口中不停的劝解着,可眼中却隐隐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第34章
可惜她演的还是不够好,哪怕那一抹得意只是转瞬即逝,也被被应卉清飞速捕捉在眼里。
应卉清却佯装没有看见,目光淡淡的扫视众人,开口问道:“大家说说,想怎么解决?”
此言一出,原本还争吵不休的众人瞬间安静下来。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被问得哑口无言,愣是没一个人敢站出来说出个解决方案。
这时,江南歌不紧不慢地站起身,对着应卉清露出一副略带愧疚的神情,柔声说道:“应老师,我倒是想到个办法......”
可说到这儿,她却突然顿住,像是有些犹豫。
应卉清问道:“什么办法,你说。”
江南歌见状,微微叹了口气,一脸无奈模样:“既然小果实在是跳不好这支舞,一直耽误大家的时间,依我看,不如把她换下来,让有能力的人顶上,这样也不影响咱们最后的演出效果,大家说是不是?”
原本沉默不语的众人听到这话,纷纷点头响应。
“确实该这样。”
“早该这么办了。”
“小歌说得对,谁有能力谁就上,总不能一直这么耽误大家吧?”
应卉清沉默不语,没有立刻回应。
她缓缓转过头,看向李小果。
只见这个刚才还和吵得脸红脖子粗,一副气势汹汹死不悔改架势的始作俑者,此刻却像只泄了气的皮球,低垂着头,默默抹着眼泪。
那模样,仿佛是任人宰割了一般。
应卉清不动声色地转头直直看向江南歌,目光略带审视,开口问道:“替换个李小果确实不难,可关键在于,谁能顶上?”
江南歌像是早就料到会被这么问,不假思索地回应:“咱们歌舞团里优秀演员一抓一大把,挑出一个合适的来,还不是轻轻松松的事。”
应卉清淡笑:“可是这次的文艺汇演意义重大,眼下参与排练的每一个人,都是前期经过多轮精挑细选才确定下来的。要是现在临时换成团里其他人,按照流程,必然得经过团委领导的层层审批。等审批流程走完,距离文艺汇演也没几天了,哪还有时间给新人排练?”
江南歌却并未因应卉清的话而退缩,脸上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狡黠,紧接着说道:“应老师,我也想到这一点了。不过我倒是有个人选,虽说不是咱们团里的,但她可是我的发小,从小就练舞蹈,舞蹈功底相当扎实。要是您愿意给个机会,见见她,肯定不会让您失望。”
应卉清眉眼弯弯,忽然对着江南歌粲然一笑。
江南歌心底暗自窃喜,以为应卉清会应下这事,眼中满是按捺不住的期待。
可应卉清却忽然收起笑意,淡淡道:“即便只是替换成歌舞团内的其他演员,我身为排练老师,也没那么大权力擅自做决定。更何况,你推荐的根本不是咱们团里的人,不过......”
第35章
应卉清忽然话锋一转,“不过你这个建议倒是可以考虑采纳,既然如此,你直接把人带到团长那儿去,让团长和其他领导共同商议,做最后的决定吧。”
应卉清的话如同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刹那间,江南歌的笑容僵硬地挂在脸上,整个人都因这突如其来的反转而显得有些不知所措,张了张嘴,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过了好一会儿,江南歌才回过神,脸上闪过一丝慌乱,急切说道:“为这点事,实在没必要直接麻烦团里领导吧?就算最终要领导审核,那也得先过您这关啊。您可是咱们的排练老师,大家排练全听您指挥,您的意见才是最重要的。”
她顿了顿,试图让语气显得更诚恳些:“而且我本意真不是让我发小直接替下李小果。这不是想着汇演重要嘛,多一个人准备,就多一份保障,所以想让我发小当个候补。要是李小果后续状态一直不好,也好有个顶替的人,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应卉清在心中暗自冷笑。
这个江南歌,反应还真是迅速,短短几秒就能想出这般托辞,急着为自己找补。
但她面上不动声色,只是谦逊地微微一笑,说道:“南歌啊,你可别抬举我了,我哪像你说的那么大权力?我不过是比大家多了几年经验,才勉强当这个排练老师罢了。这种事我可做不了主,还是汇报给领导为好。”
说完,应卉清便作势要转身离开。
江南歌瞬间慌了神,急忙伸手一把抓住应卉清的手臂:“应老师,这实在是太麻烦领导们了!而且这主意也是我突然想到的,还没跟我发小说呢,万一发小不同意,先告诉领导,不是让领导看笑话嘛!”
说完,江南歌便作出一副她管用的无辜可怜表情,眼巴巴地望着应卉清,等待着她的回应。
然而应卉清只是静静地凝视着她,目光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江南歌从未遇见过应卉清这样不接招,也不顺着自己思路走的人,一时之间急得差点哭出来。
她只好强挤出一种要哭不哭,要笑不笑的难看表情,接着补充:“应老师,可能是我的想法太鲁莽了,不然咱们再考虑考虑?”
应卉清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如此匆忙就做决定,的确是有些仓促了,那就过几日再议吧。”
她并未对李小果的事情给出裁决,只是挥手招呼所有组员继续练舞。
其实对于要不要把李小果换下来的事,大家心里也没注意。
又唯恐自己再多言一句,真让李小果被替换下来,会导致同事间关系变得尴尬。
这会儿江南歌都不说话了,他们便也不再继续追问应卉清关于如何处置李小果这件事,只是默默围拢过来继续练舞。
而站在一旁的江南歌脸色明显变得难看了,她扭头,和李小果相互对视了一眼。
这两人的细微举动,全都落入了应卉清的眼中。
应卉清分明看到,就在江南歌转头望过去的瞬间,李小果竟有些畏惧地缩了缩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