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不上平复急促的呼吸,赶忙继续往下看。
然而越往下看,应卉清的心就越是逐渐下沉......
思来想去,她深吸一口气,迅速收起信件,转身直奔团长办公室而去。
来不及闲谈,应卉清赶忙将手中的信递到赵团长面前:“团长,您看看这个。”
赵团长接过信,大略扫了一眼,脸色瞬间也变得凝重起来。
“这信上内容可信吗?”
应卉清神情严肃,重重地点了点头:“是郑家大哥当兵的兄弟亲自去找的人,想来不会有假。而且信上也说了,当年那个伴舞这些年来一直在煤矿工作,身体早已被过度透支,如今已经病入膏肓。人之将死,应该不会说谎。”
赵团长听后,面色愈发阴沉,他愁苦地皱起眉,缓缓往椅子上靠了靠,低声喃喃道:“这可不好啊......”
第42章
应卉清在团长办公室里待了许久才出来,刚跨出门,就撞见了在门外探头探脑,鬼鬼祟祟的兰翠萍。
两人都没防备,冷不丁地差点撞个满怀。
应卉清眼疾手快,一脸无奈地伸手拉住差点摔倒的兰翠萍:“你这是干什么呢?”
兰翠萍一脸疑惑地看向应卉清,反问:“我还想问你干什么呢,怎么在我外公办公室里待这么久才出来,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应卉清赶忙伸手捂住兰翠萍的嘴,警惕地四下打量了一眼,见周围没别人,这才一把扯住兰翠萍的手,脚步匆匆地把她带回了宿舍。
直到宿舍门关上,兰翠萍才又急不可耐地开口问道:“到底什么事啊,搞得这么神秘兮兮的?”
应卉清面色凝重,凑到兰翠萍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
兰翠萍听完,顿时忍不住惊呼一声:“啊?”
紧接着连忙问道:“真的假的?你说的那个张大姐,真是是被人给冤枉的?”
应卉清点了点头,神色认真地说:“没错,是她亲口说的,当年所谓和她一起犯了作风问题的那个男演员,就是江南歌的对象。”
兰翠萍听得脸色惨白,口中喃喃自语:“这也太离谱了,明明是江南歌的男友,怎么就和别人扯上关系了?还给扣了个作风不良的帽子……可这事儿就没人追究吗?”
应卉清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当年出了这事之后,几个被牵连的就都被定罪下放了,大家被各自送去了不同的地方,连个互通消息的渠道都没有,事情自然就没暴露,所以就连张梅梅这个直接受害者本人都不清楚状况。最关键的是,当年京市文工团从上到下有不少人都受到了处分,导致文工团大换血。想来这些事之所以被压下来,也是因为这个原因。而当年江南歌之所以离开文工团,也必然是为了逃避责任,以免之后再碰上熟人,把这事给翻出来。”
兰翠萍瞪大了眼睛,满脸都是不可置信的神情,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这太离谱了!张大姐明明知道被下放后很难平反,这一下去,这辈子可就全毁了,她怎么就不为自己想想办法申冤呢?”
应卉清神色凝重:“因为张大姐父母身体一直不好,一直指望着未婚夫照顾,她怕自己再不认罪,会牵连到未婚夫,所以就只能自己全承担下来了。”
说到这儿,应卉清微微顿了顿。
片刻后才又继续说道:“虽然具体细节她没全说,但我猜,她当时肯定还出了别的事,有难言之隐,所以这才有了后面的事,”
兰翠萍一脸震惊:“有什么难处能让她连这么大的事都担下来啊?这不是活受罪吗?”
应卉清无奈叹息:“很多事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简单的。
“这事肯定和江南歌脱不了关系!”兰翠萍猛地站起身来。
“我说怎么从一开始就看她不顺眼呢,原来这个人心思竟然这么恶毒!这回外公看清了她是什么人,可得早点把她赶走,不然说不定还会害了更多的人!”
应卉清面色凝重的点了点头:“想来这件事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只不过……还需要一个契机。”
人都有两颗心,一颗贪心,一颗不甘心。
这次应卉清在中间碍了江南歌的事,江南歌是不会轻易罢休的。
应卉清有种预感,这个契机应该很快就要来了。
——
应思雨拆开了手中刚刚收到的信件,期初时她还不甚在意,可随着目光在信纸上快速游走,她的脸色渐渐变得煞白。
第43章
看到末尾,应思雨整个人都如遭雷击般愣在了原地。
几秒钟后,一声尖锐的尖叫从她喉咙里迸发出来。
“怎么会这样……”
应思雨手撑着桌子,猛地站起身来。
胸口剧烈地起伏,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贱人!这个贱人!”
应思雨看着桌上的信,忽然发了疯般将信纸撕了个粉碎。
这时,外面传来了交谈声,是周振邦父子二人回来了。
应思雨瞬间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胡乱地擦去额头上的汗珠,快速调整好表情,推开卧室门走了出去。
“你们回来了,我已经做好饭了,快来吃吧。”
周振邦看着应思雨,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你怎么还没走?”
前几天周振邦为了文艺汇演的事忙碌着,一直住在单位宿舍没能回家。
应思雨手中有周家的钥匙,便直接带着周学凯住了进来。
直到昨天晚上周振邦休假回家,才发现家里多了两个人。
虽说他平日里对应思雨十分宠溺,可应思雨作为前任小姨子住在这里,总归是不太合适,所以昨晚周振邦便让应思雨回去了。
没想到白天带着周学凯在外面逛了一圈,回来后应思雨竟然还在。
应思雨听到周振邦的话,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她原本以为只要自己赖着不走,以周振邦对自己一贯的纵容,肯定不会真的赶自己走。
可现实却给了她当头一棒。
本来心情就糟糕透顶的她,此刻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
不过很快她便调整好了情绪,脸上重新堆起笑容,解释道:“我想着你们在外边玩了一整天,回来之后还要做饭,肯定累得慌,所以就想着等一起吃完晚饭之后我再走,也能帮你们分担点。”
可周学凯冷不丁地开口说道:“我们已经在外边吃过了。”
应思雨脸色一沉,笑容再也维持不住,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眼中满是窘迫。
出去陪周学凯疯玩了一天,此刻的周振邦只觉得累得慌,也没了和应思雨谈天说地的心情。
便道:“没什么事就早点回去吧,你一个女孩子,太晚在外边走夜路不安全。”
说完,他便转身走向卧室。
第44章
周学凯像个小尾巴似的,紧跟着周振邦回了卧室。
他站在一旁,眼巴巴地望着周振邦收拾行李,小声问道:“爸,这次你多久回来呀?”
周振邦手上的动作不停,一边整理衣物一边说道:“就是去沪市参加个文艺汇演,几天的工夫就回来了。”
周学凯心中虽然失落,但还是装作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嘟囔着:“得,这回家里又剩下我自己了。”
周振邦正专注于收拾行李,没听出儿子的弦外之音,随口回了句:“要是自己住害怕,就跟着小姨去外婆家。”
应思雨原本正一个人尴尬地站在客厅,听到父子俩的这番交谈,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应卉清在沪市歌舞团工作的事,她一直瞒着所有人,可没想到竟这么巧,周振邦这次也要去沪市参观文艺汇演。
见面三分情,万一两人旧情复燃,那自己这么久的心思不就白费了?
应思雨再也忍不住了,快步走到卧室门口,急切地询问周振邦:“振邦哥,你什么时候走?”
周振邦抬头看了她一眼:“下周一。”
应思雨脸色瞬间变了变,但她反应极快,眼珠一转,一个主意便涌上心头。
她走上前,故作一脸哀伤的模样:“原本我想参加文工团这次出演的节目呢,可领导却不同意。唉,要不然我就可以和你一起去沪市了。”
周振邦有些诧异,停下手中的动作:“你能力不差,为什么领导没有选你?”
应思雨哪里敢说是因为前段时间得知应卉清去沪市工作的消息,导致排练的时候心不在焉才被刷下来的。
她只能继续装模作样,做出一副忧伤的样子,说:“大约是因为领导有了更好的选择,所以才不选我。而且我前段时间听说......”
说到这儿,应思雨停顿了下来,脸上露出欲言又止的神情。
周振邦忍不住追问:“听说了什么?”
应思雨苦笑一声,装出一副无奈的样子:“前段时间团里不知怎么传出了谣言,说当年是姐姐替我顶罪的。也可能是因为这个,领导才对我有看法,不选我。”
周振邦皱起了眉:“当年本来就是应卉清的责任,这些年来都没人传过,怎么这会儿传出来了?”
应思雨对着周振邦做出一个要哭不哭、要笑不笑的表情,眼眶微微泛红,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但却没有再说话。
周振邦脸色一沉,目光紧紧盯着应思雨,语气中带着几分愤怒:“是不是应卉清胡说八道了?”
应思雨满面惊慌,连连摆手,急切地说道:“不是不是,姐姐当时也就是在气头上随口那么一说,但她肯定不能真的那么做。”
可周振邦听了这番解释,不仅没有消气,反而更加愤怒了。
第45章
他猛地把手中的衣服摔在床上:“这件事只有自家人知道,除了应卉清会说以外,谁会去往外传?况且她现在跟郑家走得那么近,搞不好就是她多嘴!”
应思雨心中暗自得意,但依旧做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轻声说道:“振邦哥,你一定要相信姐姐,她是不会那么做的。”
说着,自怨自艾地叹了口气:“说到底还是我自己能力不够,不然领导也不会不让我参演。”
周振邦冷哼一声,满脸不屑地说道:“你就别为她说话了,应卉清这人就是见不得别人好。”
应思雨见时机已到,更是添油加醋:“姐姐真的不会的,而且就算是姐姐传出去的谣言,我也不怨恨她。毕竟这事本来也有我的责任,只可惜我原本是有更上一步的机会的,就指望着这次文艺汇演,能给自己积累点成绩。不过大约是因果轮回,这都是我欠姐姐的,现在也该是偿还的时候了。”
当年应卉清被下放之前,本来也有提干的机会。
想着那件事,又听应思雨如此说,周振邦就更加笃定这件事是应卉清从中使绊子了。
他心中顿时烦躁起来。
当年的事说到底也是自己没帮她说话的缘故,可她恨自己就算了,怎么能牵连应思雨?
想到这里,周振邦心中一阵愧疚:“这样吧,我去想办法给你争取一个独唱的机会,只是如今时间不多了,你得抓紧时间准备。”
应思雨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可脸上却依旧是那副柔弱的模样,微微点头道:“那真的太谢谢振邦哥,我一定好好准备。”
得到了想要的结果,应思雨也不再纠缠能不能住在周家的事,很快便离开了。
可周学凯刚才听了二人的对话,心中却生出一丝怪异的感觉。
他纠结了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凑上前,问周振邦:“爸,你难道真的要替小姨争取这个机会?”
周振邦正专注地收拾行李,随口答道:“这本来就是你妈妈欠小姨的,咱们现在帮忙收尾是理所应当。”
周学凯听后,越发觉得怪异,忍不住说道:“且不说有没有证据,能证明小姨在文工团发生的事就是妈妈在背后说嘴的缘故,就说当年的事,本来就是小姨的责任,难道只许她做,还不许别人说了吗?”
周振邦转头,有些烦躁地看向周学凯:“你什么时候也学会这么不讲理了?和你妈一样!事情本来都已经过去很多年了,很多东西早已理论不清楚。再者说了,当初作出抉择,让你妈妈被下放,也是出于大局考虑,一家人的安乐和睦才是最重要的,分明是你妈妈自己小心眼儿,想不通这一点才非得揪着这件事不放。”
周学凯听后,竟一时无力还嘴。
可他心中却泛起了嘀咕。
爸爸的这套言论,这些年来他听过很多次,不仅爸爸这么说,外公外婆舅舅也是这么说的,甚至曾经的自己也觉得很有道理。
可是如今再仔细想想,却怎么都觉得不对劲。
难道一家人的和谐,真的必须要靠某一个人的牺牲才能达到吗?
第46章
文艺汇演如期而至。
此刻,表演大厅的后台已经忙得热火朝天,人人都像上紧了发条的机器,脚步匆匆,神色紧张。
尤其是应卉清,此刻浑身紧绷,正指挥着自己手下的组员转进时间站队形。
想来大约上头的领导对之前节目被替换一事仍心存芥蒂,竟临时更改节目出演顺序,将他们的节目提到了第一位。
作为开场节目,其演出效果直接关乎整个歌舞团的声誉。
只要有一丝瑕疵被领导抓住,歌舞团便可能面临诸多刁难。
应卉清深知此次任务艰巨,正趁着最后的时间,争分夺秒地进行排练,力求节目达到最完美的状态。
兰翠萍已经换好了舞蹈服,神色紧张地揪着袖子走了出来。
她悄悄靠近应卉清,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我有点紧张。”
应卉清转过头,深吸一口气,双手稳稳地按住兰翠萍的肩膀:“全军区都在关注这次汇演的成效,大家也都倾尽全力。但你要记住,真正上台的那一刻,必须抛开一切杂念,全身心地投入表演。从踏上舞台起,就别再想自己能够通过这次表演而能得到什么,只要做到自己的最好。”
兰翠萍听着这番话,心中的紧张感稍稍缓解。
应卉清见她情绪好转,便拍了拍手,大声招呼所有人集合,准备进行最后的排练。
兰翠萍深吸一口气,默默走上前。
然而当她路过一个正在摆放道具的工作人员身边时,工作人员的手突然一抖,一棵巨大的道具大树便直直地朝着兰翠萍砸了过去。
幸好应卉清一直观察周围,在兰翠萍走过去的瞬间,就察觉到了异样。
她毫不犹豫地冲上前,用尽全身力气一把推开兰翠萍。
可那沉重的道具大树却也顺势地砸在了她的背上。
刹那间,应卉清只觉脊梁一阵剧痛,仿佛骨头都被碾碎,疼痛如汹涌的潮水般袭来,瞬间淹没了她。
应卉清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摔倒在地,蜷缩成一团,半天都无法站起身。
兰翠萍被眼前的一幕吓得呆立当场。
回过神后,连忙上前蹲下身,急切地问道:“你怎么样?没事吧?”
旁边的工作人员也回过神来,纷纷上前想要扶起应卉清。
可他们手忙脚乱,下手毫无轻重,反而让应卉清的疼痛愈发剧烈。
她虚弱地抬起手,想要阻止众人的搀扶,可喉咙里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兰翠萍见状,吓得大哭起来,一时间,后台乱成了一锅粥。
混乱之时,一道洪亮的青年声音骤然在众人身后响起:“你们在干什么?人都已经受伤了,怎么还能这么没轻没重的就搀扶,万一有骨折,你们这么一动,扎伤了内脏,可是会要人命的!”
第47章
这道声音瞬间镇住了所有人,大家面面相觑,都不敢再随意动弹。
应卉清艰难地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身着军装的青年,正朝着她的方向急速飞奔而来,眨眼间便来到了身边。
青年迅速蹲下身,飞速检查了一下她的伤势。
确认暂无大碍后,他立刻转头,指挥着工作人员:“快,抬来担架,顺便把队医叫过来,赶紧把人抬出去仔细检查!”
兰翠萍原本就因即将上台表演而紧张得不行,此刻又目睹应卉清受伤,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她紧紧握着应卉清的手,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般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声音带着哭腔,不停地询问:“你说你救我干什么呀?你有没有事?你可千万别有事啊......”
应卉清脊背处传来的剧痛如汹涌的潮水般,一波接着一波,几乎要将她淹没。
可在这危急时刻,她的意识却愈发清醒了起来。
她强忍着疼痛,用力反握住兰翠萍的手,凝视着兰翠萍的眼睛,声音虽然因为疼痛而微微颤抖,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
她一字一顿地嘱咐道:“兰翠萍,听好了。从现在开始,忘掉我受伤这件事。你就当这次表演,从一开始就没有指导老师到现场做最后的调整。所以,你必须临时担负起指导老师的任务,安抚好所有组员的情绪,并且要把这次表演的效果发挥到最好!”
兰翠萍早已慌了神,听到应卉清的话,下意识地只顾连连摇头,嘴里不停说着:“我不行,我真的不行呢......”
应卉清见此,更紧的握住了兰翠萍的手,板起脸,神色严肃:“你能做好,也必须得做好!你要清楚,这次节目的重头戏都在你身上。所以,在这个时候,你必须担负起责任来。哪怕别人瞧不起你,甚至等着看你出丑,你也一定要抛开所有杂念,把事情做到最完美!听到了没有?!”
兰翠萍听了这番话便愣住了,但很快,她就回过神来,终于从应卉清的话中读懂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