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事。”
——
钟狗眼里最多的情绪:委屈委屈还是委屈!
0099
顺势
夕阳西斜。
珍姨找来让他们收摊回家吃饭。
车上西瓜还剩一半。
钟寅跟着孟抒走在后面,低声开口,“我让公司餐厅把剩下的菜和西瓜都收了。”
孟抒抬头,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
只听他接着说:“就按市场价,该怎么给怎么给,反正去哪里采购都一样,最起码这些吃着更放心。”
假如一开始就这么说,孟抒肯定会不乐意。但看着严叔卧床休养,再加上这一下午忙活的辛苦,他给出的解决方案似乎合情合理。
钟寅这几天好像第一次这样了解她。
果然,孟抒沉默了片刻,轻轻点头,“好,那我替珍姨他们……谢谢你了。”
司机过来接钟寅的时候心里吃了一惊。
这个衣衫皱巴巴还沾着泥土的男人是钟先生吗。
“车上有您的备用衣服。”他上前恭声道。
钟寅神情很平淡:“不用,就这样吧。”
同珍姨他们道了别,孟抒送他出门。
路灯明亮,有细小的虫子绕灯光飞旋。
虫鸣犬吠显得夏夜格外宁静。
司机发动了车辆等在一旁。
钟寅回身,看到孟抒一言不发地站着,脸上没了下午与客人聊天时的生动。
好像一到他面前,没了旁人,她就很不自在。
右手在裤袋里紧握住,男人低声问她:“过几天我要去江城办事,你要不要回去看看?”
孟抒一愣,仰头看他。
很久没回去了。
结婚后忙着照顾家庭,很难有时间回她真正的家看一看……
她半晌没说话,钟寅感觉两人间的空气渐渐更沉了下去。
大概还是问错了时机。
那天在车上,看着孟抒信以为真他吞了药的惊慌失措,心里原本有丝得意。
可下一刻她问出的那句话和直视他的眼神,轻而易举将幻象击碎。
她其实是不怕他的。
很多时候的乖顺都是在装,不过是被他捏住算不得把柄的痛处。
当时钟寅不知道是如何忍下掐住她反问的怒火。
他很想问孟抒:如果真的对她不择手段,四年前她还有机会离开吗?
钟寅在商场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对自己做出的每项决策和决定从未觉得后悔,哪怕四年前错失了一些东西,他也只想的是如何重新拿回来。
但是他忽略了一样,孟抒离开他活得好好的。
两人之间横亘的除了时间,还有一个男人,她名义上的法律上的丈夫。
金钱地位权势或许能使郑韬屈服,但孟抒的顺从绝不是那些可以抵换的。
钟寅是唯结果论者,他想要得到的比以前还要多。
暴怒消退,他静下心想了两天。
盘上棋势转变,自然要寻新的出路。
顺势而为才是正途。
从前或许心急,逼她逼得太紧了点,如今障碍从眼前扫去,倒也能缓和从容一些。
自然,付出和忍耐也在所难免。
这两天眼看着她稍微卸下一点点防备,可现在好像又被推翻了。
孟抒两手交握在小腹前,于他的视线里垂下眼帘。
钟寅压着胸腔里的冲动燥意,手指捻了捻,开口时声线依旧平稳,“不想去就……”
她忽然慢慢点了点头。
轻柔的嗓音在这个燥热的夜晚像股轻风掠过心头。
“想回去。”
————
收尾了来点甜头,对吧…………
0100
江城
到达江城时,正下着小雨。
出了机场,有司机来接。
钟寅先步下台阶接了雨伞过来,正要回身接孟抒下来,她看过来的目光却有些迟疑。
对上男人询问的视线,孟抒解释:“我想直接去我爸妈那里看看……你不是要忙吗,不用管我了。”
飞机上他还一直在用电脑处理文件,看起来工作确实很繁重。
钟寅上前一步,即便站在台阶下也比孟抒高得多。
“我一个助理都没有带,还能怎么忙。”说着,将雨伞往她的方向递了递,“过来。”
孟抒抿了抿唇,走进伞下。
从机场到墓园的距离很远,开车也要两个多小时。
透明的雨滴打到车窗上,无声滚落。
这种天气总会令人犯困。
大约是近乡情怯,孟抒这两天都没怎么睡好。
车身很稳,安静得只能隐约听见引擎工作的声音。
眼皮子不一会儿就沉沉下坠。
“睡一会儿,到了叫你。”钟寅伸手过来帮她调整座椅,低沉的嗓音在密闭空间里有种催眠效果。
孟抒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很快睡过去了。
轿车驶过减速带,车身微微颠簸了下。
孟抒缓缓睁眼,发现自己的头正靠在男人胸口,两只手还抱在他的腰上。
“醒了?”
脑袋有些懵,诧异间头顶传来钟寅的声音,孟抒连忙远离他坐好。
她完全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靠过去的……
尴尬得不敢跟男人对视,低着头嗯了一声,又问他,“快到了吗?”
钟寅像是压根没察觉到她在转移话题一样:“可能睡着了觉得车上有点冷,你刚才一直往我这边靠……”
分明是很平淡的陈述事实的语气,孟抒却羞窘得耳根发红。
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笑,她只好装作没听到,脸扭向窗外不肯回头。
恰好是红绿灯的空档,司机悄悄往后视镜看了一眼。
心里感叹,不愧是领导,说起谎理直气壮。
明明是趁着人家睡了自己凑过去的嘛……
正腹诽着,男人撩起眼皮朝他投来冷淡一瞥。
视线相撞,司机瞬间一个激灵,赶忙收了视线握紧方向盘老老实实地目视前方。
车子在墓园入口处停下。
孟抒去附近的花店买了一捧浅色花束。
“我自己上去就行,很快回来。”
此时雨已经停了,空气清新凉爽,只是天色仍有些阴沉。
江城墓园建在一座小山上,植被茂密,偶有鸟叫虫鸣,远远望去并不觉得阴森,反而透着宁静祥和。
钟寅站在车旁抬头朝上面看了眼,“不急,去吧。”
孟抒父母的墓地位置靠上,她小心地顺着雨后湿漉的台阶走了十来分钟。
“爸,妈,我来看你们了……”
孟抒俯身把花放在墓碑前,洁白芬芳的花瓣依衬着冰冷石碑上永远不会改变的两张笑脸,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孟抒原本想说,自己过得很好很幸福,他们可以尽管放心。
可真的到了父母跟前,又马上变回了记忆里那个娇气的小女孩。
孟抒是独生女,小时候爱哭又怕疼。
哪怕在外面不小心摔了一跤,磕破一点点皮,都要跑回家里哭半天。
妈妈会给她呼呼伤口,温柔地哄她,“妈妈给宝贝吹一吹,吹一吹就不痛了哦。”
爸爸会像变魔术一样从口袋里变出她爱吃的零食。
小孟抒目光被吸引过去,即使眼泪还挂在脸蛋上,却能很快忘掉那点微不足道的疼……
二十岁之前,孟抒一直活在父母的爱里。
二十岁以后的他们,只出现在美好的梦境中。
无数个孤独难过的瞬间,孟抒都无比渴望再回到父母怀抱里,被他们安慰着,吹一吹伤口。
假如他们还在的话,想必就不会这么疼了吧……
0101
餐厅
孟抒跟父母道别,慢慢转身回到小径上。
高大的男人站在离她几步远的台阶上,不知等了多久。
他身后的天色呈现出一种通透的灰。
像是几滴浓墨掉进水里,很快扩散开丝缕的深色。
映衬出昏沉的寂寥。
孟抒站在原地和他对视,胸腔里又不自觉地涌出一股酸涩。
良久,男人朝她伸手,无声地等着她过来。
仿佛回到了数年前。
也是在这个地方……
孟抒垂眸看到台阶上积在石洼中的雨水,清晰地照出破碎的树影。
她终于抬起手臂。
指尖感受到钟寅宽厚掌心火热温度的刹那。
他微微用力,上前一步将她整个人拉进了怀里。
回江城的第一顿晚饭是在外面吃的。
司机不知道被钟寅打发到哪里了,他亲自开着车带孟抒转到一家餐厅前。
孟抒先下去,看到门口上方那串复古的英文字样,愣了一下。
“怎么了?”钟寅泊好车走过来。
孟抒抬头问他,“你不记得吗,以前,我们在这里吃过饭。”
这几年在外面跟人谈事吃过的餐厅饭店太多了。
钟寅一时还真没想起来,语气淡淡,“那还挺巧的。”
看他的样子就知道不记得了。
孟抒抿了下唇。
“换一家?”钟寅打量她的表情,莫名觉得这里给她的印象可能不太好。
没想到孟抒摇摇头:“不用了,这里挺好吃的。”
折腾了几个小时,两人都饿了,钟寅没再多问,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走进去。
孟抒只是犹豫了瞬间,随即便由他去了。
吃饭的时候钟寅还在回想,可实在是没印象。
这家餐厅无论是装潢还是菜品,对他来说都没什么特别之处。
以前那两年,有很多次他都是把孟抒带出来吃饭的,有时候需要跟一些生意上有来往的人谈事,也从没避讳过她。
索性饭菜看起来还对孟抒胃口。
她坐在对面安静进食,并未显出不开心。
钟寅便把这事放下了。
“你上次说要把这边的房子卖掉,怎么样了?”
孟抒抬头,顿了一下,“没谈成,价格不太合适……”
上次那么说是骗他的,房子自然没动。
钟寅拿起公筷夹了块山药给她,没去深想的样子,“没卖掉就放着吧,这几年都不合适。”
孟抒点点头,没再开口。
离婚分割完财产以后,孟抒名下只有江城这一处房产了。
显然钟寅跟她是不一样的,无论走到哪儿,他都有落脚的地方。
“你那里很久不收拾,先住我那儿。”
孟抒坐在副驾没出声。
钟寅瞥她一眼,方向盘在手里轻松一转,车子驶进密集车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