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的眼睛红肿,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辛辛苦苦养大的女儿,居然这么不理解我。我就是担心她吃不好,去给她送个饭,怎么就成了我的错了?”
“我从小又没人花钱供我读过那么多书!我懂什么?”
“我只是不想我的女儿太辛苦!想让我的女儿早点吃上晚饭而已!我要是真的耽误了女儿的前程我宁可去死!”
妈妈一边哭,一边用手抹眼泪。
说到情绪激动的时候,她还不忘扬起巴掌朝自己脸上假惺惺地拍了两下。
大伯在我身后推搡着我,让我给我妈磕头认错,对我劈头盖脸就是指责。
“赶紧给你妈道歉!你妈再怎么说也都是为你好!你闷在屋里不出来!你知不知道你把你妈急成什么样了?”
“就是!一个女孩子家家的总想着往外地跑什么?老老实实待在本地!找个好人家嫁了不好吗?心那么野!谁敢要你?”
大伯母也在一旁随声附和。
“当初我就劝你妈再要个男孩,你妈就是不听!这要是有个男孩在这里撑腰!还能由着你这个丫头片子在这欺负她?早就一巴掌打死你了!”
大伯抱着肩膀冷眼看着我。
“你要是我女儿,我准你读到初中就不错了!你妈还让你上大学!真是有钱烧的!”
我作为整个家族晚辈中工资最高的孩子,大伯大伯母逢年过节都拿过我的红包。
偶尔也会夸赞一下,我妈培养女儿的正确。
现在,我的成功又成了女孩离经叛道的证明。
在这些人七嘴八舌的劝慰中。
我妈抽噎的动作幅度更大了。
可实际上眼睛里连一滴眼泪都没有。
停顿间歇时,我甚至能在她打量我的眼神中看见明晃晃的得意。
“妈,对不起,我错了。”
“我不应该给你脸色看,我不应该瞒着你我要去外地。”
“妈,你原谅我吧,以后我什么都听你的。”
不知道说了多少道歉的好话,直到我的声音彻底沙哑。
大伯大伯母这才心满意足,和我爸我妈拍着肩膀乐着聊天去了。
其实,他们中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我妈和我之间谁对谁错。
他们指责我,无非是想明确他们身为长辈的权威性。
顺便把自己抬到能随意指责任何人的道德制高点上。
我不怪他们俩今天整齐划一的和我妈统一战线。
我只希望下次回旋镖扎到他们身上的时候。
他们俩不要喊疼。
回旋镖的机会,我没有等太久。
在国外留学的堂哥回国了。
跟堂哥一起回来的,还有他那个富家千金女朋友琳琳。
看样子,是准备谈婚论嫁了。
这消息一传来,整个家族都热闹了起来。
毕竟堂哥是家里唯一的男丁,而琳琳家境优渥,这门婚事要是能成,对大伯家来说无疑是件大好事。
按照家里的习俗,男方家要准备一场隆重的家宴,以表诚意。
爸爸破天荒地冲在前面,拍着胸脯表示这场家宴的费用他全包,让堂哥和大伯随意挑选饭店。
可妈妈却突然跳了出来,大包大揽地说:“饭店哪有家里好呀?又贵又不自在,还不干净。这事就交给我吧,我亲自下厨!”
7
大伯大伯母原本并不同意,毕竟家宴意义重大,担心妈妈做不好。
但妈妈却在家族群里不停地游说,又是发各种美味菜肴的图片,又是承诺一定会精心准备,还跑到大伯家,拉着大伯母的手,声泪俱下地说这是她的心意,希望能为孩子们的婚事出份力。
大伯大伯母实在拗不过她,又顾及着面子,只好勉强答应。
家宴的日子一天天临近,堂哥对妈妈千叮咛万嘱咐:“婶婶,琳琳对海鲜过敏,一点海鲜都不能碰,家宴那天的菜里千万千万不能有海鲜啊!”
我也陪着妈妈去菜市场买菜,一路上反复提醒她:“妈,你可一定要记住,不能买海鲜,堂哥的女朋友吃了会过敏的。”
妈妈不耐烦地挥挥手说:“知道了知道了,我又不是老糊涂,这点事还能记不住?”
可我分明看到她在特价海鲜区前停留了许久。
家宴当晚,大家都早早地来到了大伯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