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那些觉得不得了的事情,现在回头看看,竟也没甚什么大不了的,我是记仇不错,可恩怨已了,身死债消。
一码归一码。
白姑倒是很放心太子哥哥的,我娘走后,皇后娘娘颇照顾我,长姐和太子哥哥也时常陪着我。
她向来是爱欲令其生,恨欲令其死。当然,她最爱的也只有我一个。
谁对我好,她就对谁好。
虽说她对着太子哥哥仍旧是不苟言笑的样子,可比起对爹爹的态度,已经算得上和蔼了。
白姑把人迎进来便离开了,留给我们独处的时间。
又是好久未见。
太子哥哥腰间的白玉鞶革十分显眼,他似乎很喜欢,左手修长的手指不自觉地在上面轻轻摩挲。
一见到我,他便俯身逗我。
「猜猜哥哥今天给妧妧带了什么?」
我觑了一眼他背在身后的右手,懒洋洋的,连敷衍都不愿意敷衍。
「不知道。」
太子哥哥无奈一笑:「妧妧真是不给面子。」
说着把手伸出来,掌心躺着一颗淡粉色的珍珠,圆润娇美。要说珍珠也不稀奇,昭华宫多得被我拿来当弹珠玩儿,可品相这般漂亮的大珍珠还真是少见。
这颗珠子我一只手握着刚刚好,把玩起来倒是顺手。
正玩得起劲儿,太子哥哥忽然软着声音唤我:「妧妧。」
我抬眼看他。
「妧妧受委屈了。」
本来都想开了,也觉得没什么好难过的,可乍然间听到他的话,鼻头还是一酸。
眼泪虽然没掉下来,但我知道,我的眼眶热热的,定然是红了。
可我还是转过脸硬着脾气道:「没什么好委屈的。」
「不是你说的,我烧糊涂了么?」
「呼……」太子哥哥叹了一口气,他大掌轻抚我头顶,声音温柔极了,「这条鞶革哥哥很喜欢。」
「我知道妧妧不贪玩的,妧妧是想给哥哥送生辰礼物。」
眼泪还是掉了下来,我赌气转头:「可你也不疼我。」
「你还娶她做太子妃,我才不要这个嫂嫂。」
明明都想好要学会无动于衷的,可毕竟被他们宠了那么多年,我还是克制不住自己这脾气。
还掉了眼泪。
娘希匹的!太丢人了这也。
我狠狠瞪他一眼,太子哥哥也不恼,捧着我的脸用衣袖给我擦泪珠。
「哥哥叫父皇给妧妧出气啦,都是哥哥的错,妧妧原谅哥哥好不好?」
「乖妧妧,莫哭了。」
我吸了吸鼻子,轻哼一声,什么给我出气,明明就是爹爹想要集权罢了,这丞相之位碍手碍脚,他早就想废除了,给我出气只能算是顺便的事。
心里也开始生起爹爹的气。
就知道他也知晓这件事儿,难不怪后来给我送了好多东西过来,这些年皇后娘娘也总是派人去东宫传话,叫陈阿璇聆训。
肯定是当初他们一早就明了,是陈阿璇撞的我,于是将计就计把丞相府给掰倒。
而这么曲折长久,极有可能是陈丙手里有着不为人知的筹码。
爹爹的皇位,是怎么来的,一些老臣们都心知肚明。
可知道是知道,理不理解又是另一件事了。
就算我知道皇家哪有什么太深的感情,可这不代表我就不会难受。
事实上,我难受死了。
果然,我还是想不开。去他娘的长大,我就要做个小孩子,还要做个坏孩子,这样才爽利。
太子哥哥见我仍旧抽抽嗒嗒的,动了动手指,又叹气:「妧妧大了,哥哥不能像以前抱着哄你了。」
「谁稀罕你哄!我才不稀罕呢!」我打断他,可语气又比之前软多了,比起赌气更像是撒娇。
「不稀罕不稀罕。」太子哥哥好脾气地附和,「是哥哥稀罕哄妧妧。」
我手里还捏着那颗珠子,哼唧了两声,不想理他。
他蹲下身,温柔地看着我,同我讲话。
「以后哥哥再不会叫妧妧委屈。」
「再找个妧妧喜欢的嫂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