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网游小说 > 侍剑人 > 第185章
“师姐?”小枝看她面色怔忪,还以为自己说错什么了,“我瞎说的,你别放在心上。”
虞屏锦微微一叹:“我连你都不如。”
小枝挠了挠头。
虞屏锦理好神色,笑着拍了拍她的肩:“如果你不是祭器,想必师尊也会喜欢你吧。”
小枝失落地低下头。
虞屏锦发觉自己失言,心下越发懊恼。她连忙起身,朝小枝伸出手:“来,我们出去散散心。”
她带小枝去的地方,是不周山一处深涧。从山壁泉水中游进去,就到了这么个隐秘的小洞窟,洞窟后还有温泉汩汩流出,热气氤氲。
“我小时候发现的。”虞屏锦走入泉水中,怀念道,“长大以后就没来过了这次特地带你来瞧瞧。”
小枝站在岸上划水,不言不语。
“怎么不下来?”虞屏锦问。
“身上有疤”小枝摸了摸后颈的白石树,“我在这里看看就好。”
“不好。”虞屏锦忽然有些孩子气地笑了,她弹指掐诀,一道剑气飞来,小枝微微侧身躲过,脚下被她一拽,直接头朝下掉进水里。
她刨了一会儿,好不容易露出头,扒住喇叭花就想御剑往岸上飞。
虞屏锦从后面压制住她,两个人折腾得剑气四溅,满地是水。
“陪我一会儿吧。”虞屏锦道。
小枝只得安静下来,穿着衣服坐在她旁边。
“有时候,我也会想,如果能像你一样死的有意义就好了。”虞屏锦突然道。
小枝心说,我可一点也不想死得这么有意义。
虞屏锦轻声道:“这些年与妖魔交战,我把我的死法都想过一遍战死沙场,闭死关,被暗杀好像都不如为了拯救世界而死有意义。”
“我活了这么多年,目标无非就是超过解子真,可见我这辈子确实没什么意义。”
“就算超过了解子真,世界上还有赵子真、李子真呢,我总归没法超过所有人,我也总归不能是师尊心里排第一位的好徒弟。”
虞屏锦仰起头,湿发落在岸边的岩石上,留下一道道深色的痕迹。
“比来比去有什么意思呢?”
“但还是忍不住,想要比较。”
“因为前面这么多年,我修炼的意义和价值都在于此。如果突然放弃,之前的一切就像是白费了一样。”
“我又觉得很不甘心。”
她零零碎碎地说了很多,小枝一直都安静听着。
当她开始聆听人心的时候,便发现世界远不止四海八荒这样的风景。
“试一试吧。”小枝突然说,“约战解师姐,试一次,也算了结执念了。你又不一定会输。”
第328章
世界收束(shukeba.com)
在小枝的怂恿下,虞屏锦找解子真约战了。
二人在蜀山碰头,小枝不能离开不周,所以未能观战。她百般央求,让虞屏锦给她带了份留影。
虞屏锦回来时,似乎放下了重担,整个人轻松不少,气息也更为圆融通达。
“赢了吗?”小枝问。
“你自己看就知道了。”虞屏锦冲她眨了眨眼,笑容还挺温和的,“这次还要谢谢你如果你在不周山有什么难处,随时可以找我。”
小枝点点头,迫不及待地回洞府看留影。
留影中,二人在雷壑道的一间演武场见面。
解子真来得晚些,一身赤色劲装,长发高高束起,看起来清爽利落,锋芒毕露。
解子真常年为谢迢办事,小枝很难见到她。这次突然在留影中看见,竟发觉她与四年前完全一样,眼中甚至没有一丝阴霾。
“虞师妹,好久不见了!”她挥手跟虞屏锦打招呼。
虞屏锦不知道该说什么,便直接拔剑,冷然道:“少说废话,先定胜负再说。”
解子真不明所以,还没来得及想,就被一道剑光逼退。
虞屏锦战意昂然,剑锋凛冽。她拔剑指向解子真,剑光一道道从空气中浮出,恐怖不定的气息蔓延开来。
解子真微微皱眉,长剑轻挽,一道星光升起。紧接着,天幕暗淡下去,群星急坠,犹如天倾。
留影前,小枝轻按剑,屏息凝神,认真观看。
解子真为谢迢亲传,不仅习得蜀山真传景光阴阳诀,还像谢迢那样,擅长一剑定乾坤。
小枝知道自己一年后,肯定要面对谢迢。但谢迢几次出手,她都没来得及体悟。
如果有解子真作为参照,她对阵谢迢,也会更有底些。
但是由她约战,肯定没法让解子真全力以赴。由虞屏锦出面,情况就不同了。
留影内,群星坠如天倾。
虞屏锦身形不动,长裙被剑气拂起。她并指抚过长剑,那柄剑化作纯粹的金色,竟像水流般融化,顺着她的手臂,淌成金色的纹路。
转眼间,虞屏锦身上也散发出剑光。
她双手出袖,指甲锐如刀口。身影穿梭在剑影之间,如同一道金色霹雳。小枝甚至没来得及眨眼,就见她已出现在解子真面前。
一掌出,五指如剑,十道光芒同时射向要害。
解子真点足轻退,转眼就不见了人影。
空中陨星越发密集,一道接着一道落下,地面坑坑洼洼,烈火重重,流动熔岩,整个演武场都弥漫着恐怖的炽烈气息。
小枝睁大眼睛,想找寻解子真的方位。
这时候,虞屏锦忽然转身,双手交叉,抬臂一挡。
“铮——”
巨大的声音,让整块留影石都震动起来。小枝赶紧把它按住,定睛一看,解子真竟从地上熔岩中飞出,眼中浇筑起炽烈之色,手中长剑如火龙般直接贯向虞屏锦心口。
虞屏锦回身接剑,臂上犹如金铸,浑然看不出人的肌理。
一股汹汹气浪从二人之间冲开,解子真率先后撤,身影转眼又消失不见。
虞屏锦紧闭双眼,深吸一口气,身影与周围环境浑然融为一体,就连自身剑气都消隐不见。
小枝也不由随她屏住呼吸。
解子真能以一剑定胜负,刚才试探已过,接下来一剑,就是决定输赢的一剑了。
周围风吹草动,皆收入虞屏锦心中,她岿然不动,以不变应万变。
演武场中,岩浆热涌,天火急坠,混乱中忽现一丝明光。
“在那里!”小枝不由叫道。
虞屏锦猛然睁眼,却是朝着相反的方向,双臂如缠龙伏虎一般,猛然绞住一抹影子。
刹那之间,又一股汹汹剑气从两者之间爆发开来。
只见刚才亮起光的地方,一道冰川从天而降,周围烈焰陨星都被冻结,虞屏锦的身影瞬间就被淹没。
小枝有些不解,解子真那道剑光这么明显,她不该看不见。
就在这时候,冰川之中皲裂出一丝金色,狂舞如蛇,游走如电。一缕缕光芒从冰川下方渗出来,修长的手生生将其撕裂。
冰火相遇爆发出的炽烈蒸汽,让留影石变得模糊起来。
待尘埃落定,小枝便看见——虞屏锦空手接剑,解子真站在她面前,将一道寒冷剑光指向对方。
“你赢了。”解子真收剑道。
虞屏锦回视指向自己要害的剑光,皱眉道:“不是平手吗?”
“都说了一剑定胜负,既然没定,那就是我输了。”
解子真按了按剑柄,又道:“师姐最近又有突破?换了以前,最后那招,你绝对看不穿我的真身。”
虞屏锦微怔,道:“突破倒没有,我只是打得比以前专心了。”
更专心了。
小枝闻言也是微怔。
她刚才没发现解子真正身,固然与隔着留影石看有关,但也因看得不够“专”。
看剑时,她想的不是剑,而是种种算计。看解子真时,她想的也不是解子真,而是一年后要面对的谢迢。
分心太多,自然就看不破简单的一招一式。
“我师尊说,大道三千,剑道最难,也最简单。难就难在‘专’之一字。”解子真拍了拍灰,理好衣袍,重新将长发束高,洒然笑道,“说来走运,我这人唯一的优点,就是专心。”
“虞师姐,如今你能看破,也不算太晚。”
虞屏锦面色沉着,与她相对施礼,分别离开。
留影石上,光芒渐渐暗淡。
小枝心中也若有所悟。
妖乱以来,大部分人都已面目全非。只有解子真,长剑沥血,初心不改。
污浊从她剑上淌下去,没有留一点痕迹。
这是小枝最向往,也最难企及的境界。
谢迢、解子真、殷翎儿,甚至是沈令容,他们身上都有种特别的力量。
旁人只见他们师出名门,天赋异禀,却不见背景、天赋与他们相似的天阴君、虞屏锦、宗擎、赭衣等人,在道途上的成就远不及他们。
差在何处?
不过一字,“专”。
小枝心中敞亮,许久未动的境界,开始有了松动。
她越修越觉得,“修道”是件很死的活儿,压根没有变数。
大道三千,天赋、机缘、根骨、丹药、器物,都是沿途的分叉。走得越远,分叉越少。最后狭路相逢,赢的还是那个自身很强大的人。
而“自身的强大”,这又是一件完全由自己决定的事情。
你很强吗?
由你自己说了算。
在人世的巅峰,规则就是如此。
“我很强。”小枝轻声地,对自己说了一句,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说过的话,“我一定比他们所有人都要强。”
好像蒙尘的窗被擦亮。
又好像冰封的湖面被敲开。
又或者像一场浑浑噩噩的梦被惊醒。
她浑身每一处经脉,都开始舒张,都漫起漆心蠹所化的黑流。缠绕了丝丝雷光,又被黑色浸透的金丹,开始往内坍缩,气海卷起滔天巨浪,所有真气都在往一处涌。
她张开手,闭着眼,自然地呼吸着天地间的浓郁灵气。
她感觉到天地,感觉到众生,感觉到无数的嘈杂与纷争。她看见归藏城,看见连山城,还看见沉眠不醒的华胥。
最后,这一切都消失了。
她睁开眼,眼底映出一抹剑光。
狂涌的真气在这一刻静止。
然后,它们缓慢地流淌,凝结,变幻,在气海中形成婴儿的模样。这个婴儿长得十分抽象,通体是心蠹的漆黑色,但是又覆满了白石枝条的纹路。
小枝惊喜地发现自己结婴了,凝神一看,又惊慌地发现气海里有只“熊猫”。
这、这黑黑白白的,根本就不像她本人啊!
她痛心地把元婴藏到气海下,很怕被别人看见。
做完之后,她摸了摸自己,果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以前,对她来说,移山填海还是做梦。但现在,她感觉自己能扛着龟岛分海跑到岸上。
除了肉身更为强大,真气也变得更加凝练,心蠹不光能侵蚀经脉肉身,甚至能污染神魂。
小枝轻轻弹指,大片藤蔓浮现,把用禁制固定好的白玉床拔起,然后把它像吊床似的挂在重重藤蔓间。
她舒服地躺上去,又试了试别的法诀。
大梦无生录可以种下更多道标了,化身行动也更加灵活了。
元婴期,神魂更加凝练,她心分多用的本事也渐渐纯熟。有时候,甚至不必完全入梦,只分一丝神念,就能控制千里之外的化身,完成比较简单的行动。
这样一来,正好替她解决了初亭的监视。
小枝心里非常满足,但还是努力平心静气,用日晷稳定境界。
她不知道,此时的外界正在发生剧变。
*
多宝堂。
一道急诏落在楚弼洲桌上,背后烙着蜀山标志。
他打开一看,顿时面无血血,只能一只手撑住桌沿,才勉强站稳身子。
“圣迹异变,前往修缮的所有弟子,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蜀山下令”楚弼洲一字一句,艰难地念下去,“由多宝堂堂主楚弼洲,与却邪使一同前往探查。”
他坐回椅子上,沉思良久。
神山有一个圣迹,从几年前开始,每隔一段时间就要进行修缮。修缮间隔从一年,到如今的一个月,越来越短,越来越规律。
楚弼洲作为堂主,也去过几次,但并不知内情。
因为圣迹损毁,多半是由于哪位圣人德行有瑕、圣道亏损,肯定是不能轻泄的事情。所以每一次去,神山都会为他们洗掉记忆。
但是通过修缮圣迹的频率和时间长短,楚弼洲完全可以认定,这个圣迹的情况越来越差了。
甚至,上次还有几名弟子神魂受损,重伤而归。
楚弼洲当时就有些不安,越发急着想找个继承人,楚臣偏偏还不懂他的难处。
这次变故,来得突然,却也不出他意料。
派去修缮圣迹的弟子,全军覆没,无一人归还。现在神山竟然要他与却邪使一起,前去查明真相。
却邪使是什么人?
蜀山死士。
一群把命献给蜀山的杀器。
他与这群人一起出发,恐怕没几分活着回来的希望。
楚弼洲想到这儿,立即召集亲信吩咐后事,顺便给楚臣写了封信。
*
连山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