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重生穿越 > 春意知几许 > 第2章
  “总不能是月城的负离子吧?”
  大家笑成一团,沈知许也笑,“这空气确实好,我刚下车就感觉到了。”
  “那你现在在哪里工作?”
  她只说,“京都。”
  却没说自己在干什么。
  成年人都心照不宣。
  又聊了几句,有人突然想起来了。
  “谢司晨是不是也在京都?”
  气氛一下子尴尬起来。有圆滑的连忙扯开话题,“是啊是啊,就你记性好?人家是全校高考第一名进的京大,你是第几名?”
  “诶,你这人怎么戳我痛处……”
  两个人开玩笑开红了脸,当场就决定待会酒桌上比一比。
  沈知许趁乱,和旁边的人打了声招呼就走开了,不再在意身后那些别有深意的目光。
  她先是去和新娘新郎道喜,随了份子给了礼物,得了允许便往院子里去,打算上恩师的书房讨杯茶喝。
  老师家是座两层的小洋房,带一个宽敞的庭院。
  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绿植葱茏,各花自有各花香。
  只是曾经的苹果树已经砍伐,劈成了一汪小泉。
  沈知许盯着里面仅有的两条胖鲤鱼看了一会儿,才沿着石阶走近。
  还没看见门,就已经听到谈笑的声音。
  不知道是黑白哪位不小心弄倒了棋子,落得整盘混乱。
  “你小子,在大城市待了几年,净学些讨好人的本事了?”
  沈知许抬眼看去。
  那人盘腿端正地坐在软垫上,被正午升起的暖阳踱上一层柔软的金光,惹得肤色白皙夺目,五官明朗闪耀。
  即便是沉闷的深蓝,在他身上也能穿出几分古典味道。
  半卷起的衣袖下是绷紧的肌肉和青筋,精致的腕表修饰手腕,一时之间竟让人分不出哪件才是艺术品。
  谢司晨唇畔带着笑,不慌不忙地去拾乱飞的棋子,将它们丢回棋罐里。
  “老师别冤枉人。”
  他一直都是这样。
  明明技艺高超,却有分有寸,进退有度。
  其实可以赢,但总手下留情。
  冬风肆意呼啸,日晕令人眩目。
  这个院子,是沈知许第一次和谢司晨正面交锋的地方。
  那个时候的他们,大概也就十五岁左右的年纪。
  刚完成初中的三年学业不久,便准备马不停蹄地奔赴下一个三年战场。
  数学老师是月城有名的金牌教师,沈知许在这方面稍微薄弱,求了同为教师的舅舅许久,才得到一个暑假过来补习的人情。
  那天她也是和往常一样背着书包过来,没看见老师,却看见了谢司晨。
  “哎呀,这不是二班的第一名吗。”
  他们根本不熟,只是同一个老师带班,偶尔才会在要作业、数试卷这种事情有交集。
  沈知许颔首,就当作打过招呼。不再理会地坐下来,拿出试卷开始检查。
  在给老师过目之前,她谨慎地希望不要有不该有的错误。
  可谢司晨好像不是来学习的。
  他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罐子里的棋子,其实是在偷看她的试卷。
  沈知许感觉得到他的视线,却无所谓。
  可他偏偏多事,在背后说了一句,“第一道大题就错了啊。”
  偏偏那是她最有自信能对的一题。
  沈知许看了又看,还是找不出问题所在。于是假装没听见。一直到老师姗姗来迟,替她批改。
  “怎么第一道大题就错了?”
  她如遭雷劈,连忙询问原因。
  老师有些惊讶。倒不是沈知许错了这题设的陷阱令人吃惊,而是这孩子鲜少这么大反应。
  她以为沈知许对这个知识点紧张,于是细细地展开来讲。
  谢司晨突然从旁边冒出个头,“第二小问用等比数列不是更好吗?”
  老师愣了下,这是她接下来要说的。
  沈知许原本还苦于这公式难以展开,听他一说,思路立马转变。
  问题不至于迎刃而解。但对于一个还没正式开始学习高中数学的孩子来说,谢司晨的悟性算是相当好了。
  “有你什么事?”
  老师拿笔敲了敲他的头,让他一边玩去。
  也是这个动作,让沈知许明白,原来他来这里的目的和自己不一样。
  那一年老师正在带高三毕业班,要比往年早一个月开学不单止,在家也要备课。
  她多数时候都是给试卷给沈知许自己做,然后替她补充。
  今天也不例外。
  老师进了书房,就只剩她和谢司晨两个人。
  少年漫不经心地摆弄着棋盘,还不忘奚落她。
  “你看,我就说错了吧。”
  就差把得意忘形四个字纹在脸上。
  沈知许依旧沉默以对,只是心里默默记下这个仇。
  往后的那个月里,一周来五次,她有三次左右的概率看到谢司晨。
  他永远都在摆弄沈知许看不懂的棋盘,做着沈知许认为浪费时间的事情。
  即便后来知道,他在家里饱受父母精英教育的摧残,跑到老师家里来下棋避难,沈知许心里也还是没忘记那个表情半分。
  一直到高中开学,第一次考试里她数学单科拉开谢司晨七分,那份不甘才逐渐退潮。
  时光流淌数年,连树木的年轮都已经消失不见。
  她今天站在这里再次看见他,竟生出几分从未长大的错觉。
  他还是他。
  后来很多人其实都有旁敲侧击过,为什么平日里待人和善、从不以自身优越打击他人的两个人,碰在一起就火花四溅。
  因为谢司晨只有在面对沈知许的时候才会全力以赴。
  而沈知许,也一样。
3
  “我的得意门生,也就这种日子舍得回来看我一眼了。”
书房里的大多数陈设都没变,只有柜子上的书越添越多。
老师给他们沏茶的手,也刻上深深的皱纹。
“您多虑了,”沈知许捏着那寸滚烫,“我可一直惦记着这口普洱呢。”
入口茶香四溢,涩味随着热意融化在口腔,醇厚回甘。
“如果不是看着你长大,我可是会揭穿你在撒谎的。”
老师指了指她的眼睛,僵持一秒,还是笑了。
沈知许向来懂得讨长辈欢心,几句家常就逗得学校里让人闻风丧胆的女魔头喜上眉梢。
倒是刚才嬉皮笑脸的谢司晨在旁边听着,没说过话。
“喝那么多茶干什么?”老师又不满意了,“待会去前厅有得你喝的。”
他便不喝了。
老师看着沈知许,“你看他,你看看他,说他两句就又不高兴。”
沈知许从善如流,“您管他高不高兴呢。”
“是是是。我确实不替他操心了。”
老花镜一推,“但我替你操心啊。”
沈知许心想完了,上当了。
果不其然,下一句就是,“我听你舅舅说你是空手回国的?”
“婚姻和工作,一样都没带回来。沈知许,你最好是账户上有个几千几百万啊,不然出去别说你是我的学生。”
“……”她赔着笑,“哪能啊。”
老师显然是上了年纪,很多东西在她的记忆里已经被冲淡了,没什么不能拿出来说。
“你当初和谢司晨分手,执意出国的时候我就不同意。你看,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了吧。”
嗙哴一声,是还在喝茶的人打翻了茶杯。
沈知许闻声看去,发现他另一只手腕也有带饰品。
是一串佛珠。
他这样信念坚定的人,也会开始有信仰吗?
谢司晨面不改色,“哎呀,我真不小心。”
“真受不了!你这样粗枝大叶,哪个姑娘愿意跟着你过日子?”
老师气急,到别处去找抹布。
沈知许原本想帮忙,却被她呵制。
“你长大了是客人了,坐着吧。”
她心里明白老师是气她没好好爱护自己,没选能够让自己开心的未来。
可人生在世,开心哪有这么容易求得。
空间安静下来,他在的地方时间似乎也会停滞。
沈知许昨晚就没睡好,渐渐…
4
  沈知许站在莲蓬头的水流之下,被温热的液体淌遍全身的肌理,所有的毛孔都被熨烫妥帖。
已经是深夜十点。
沈知许躺进被子里就再不想出来,几个小时的体力活,已经耗尽了她今天所有的体力。
谢司晨问她想不想吃东西,沈知许说不想。
他也不劝,仿佛只是随口问问,以示礼貌。
脚步声远去,门没带上,沈知许猜他去客厅收拾残局,闭上眼打算小憩一会儿。
模模糊糊之中感觉自己就要睡着了,意识里却突然闯进一阵门铃声,轻柔不急促,估计是客房服务。
敞开的门和安静的空间都很脆弱,轻而易举就被音波贯穿防线,送进沈知许的耳朵里。
是一道她再熟悉不过的女声。
“我听伯父伯母说你今天回月城了,可是没回家。我今晚和朋友刚好过来吃饭,便想着来看看你。司晨哥,再忙也要注意身体啊。”
谁会和朋友吃饭吃到现在?
沈知许觉得好笑,弯着唇角翻了个身,等着下文。
谢司晨大概是没回答几个字,声音转瞬即逝,让人听不清晰。
那女孩又说,“我朋友的车爆胎了,保险公司说明天才能来拖车,我听前台说顶楼的房间已经订完了,司晨哥,你能不能收留一下我?”
错漏百出的借口,沈知许的心却提了起来。
她踩着拖鞋将浴袍裹进,正准备出去露个面,还没走到客厅,就听见那男人风轻云淡地答应了。
他说;“可以。”
女孩瞬间笑成一朵向日葵,乖张的眉眼弯成喜悦的形状。
“谢谢司晨哥,你真好。”
沈知许心叹终究还是晚了一步,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墙角,靠在了阴影上。
这个角度,只能让人看见她的一部分身体。
可以慕晴对她恨之入骨的感情,别说见到她本人了,即便是看见她的一根头发,也能认出来。
果不其然,她余光扫过来的那一瞬间,唇畔的笑意就凝固了。
谢司晨跟着看过来,眼神却没什么起伏。
沈知许看看慕晴,又朝他挑挑眉,用唇形说了三个字。
你有种。
他笑了,说:“找不到内裤?在茶几底下。”
沈知许没想到他会说这个,挺直了腰,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看到慕晴的脸唰地一下白了。
“她……你………
5
  沈知许掐着饭点回到学校。
系主任已经在办公室里等着她了。
“小沈,坐。”
这里的一切都没变。
学院外镌刻着遒劲字体的巨石,弥漫着淡淡书香氛围的教师,教师办公室的陈设,放在柜子里按时间顺序排好的文件夹,空气里似有若无的铃兰香气,夹杂着黑色墨水的味道,冷硬却又极尽人情。
“要说最意外的人,应该是我。”
系主任今年已经五十过半,在京华待了小半辈子,经历了文革和文化建设,见证它从一所平平无奇的书院变成如今无数学子挤破了头想要到达的金字塔,桃李早已遍布天下。只是对沈知许这个小姑娘,记忆犹新。
沈知许知道她指什么,但也只能一笑而过。
两人交接了一些工作,因为正好是饭点,所以没展开细说。系主任给了她一把学校宿舍的钥匙,“那从明天开始,我们就是同事了。”
“您说哪的话,怎么都得尊称一声领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