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枝意的大伯就是沈知许的爸爸。
话题到这,两人都没有再说下去的意愿了。这是她们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
气氛安静下来,沈枝意觉得有点尴尬,可电视遥控不在她这边,她懒得爬过去拿。
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想起前段时间不知道参加哪个聚会时碰到的老乡,一些能拿出来说的闲话便脱口而出了。
“其实京都现在越来越多月城人了,我前几天就碰到一个和你一个高中的。”
沈知许“嗯”了一声,表示自己在听。
“我说我堂姐也在那里读书,她应该挺出名的,不知道你认不认识。他问是谁,我就报了你的名字,他一脸吃惊的样子,说认识认识。”
沈枝意有点失落:“不过不是我想的那样,因为你的美貌而念念不忘。”
沈知许笑,“那是因为什么?”
高中时代的她拥有着比外貌更出众的优点,沈枝意却总将最肤浅的东西引以为傲,幼稚得让人无可奈何。
“他说他和你不同班,但是很崇拜你的语文老师,于是经常跑去问他问题,所以知道你是他的课代表。”
“而向来严厉的老师,却总是对你赞不绝口,这让他很嫉妒。”
沈枝意说着说着就觉得没意思了。
她不是应试教育里的牺牲品,自然没办法理解这种近乎争抢的学习方式。
于是转了个方向:“他说过几天这位老师的儿子要结婚了,邀请了他。如果在婚宴上碰到你,还想来打个招呼。”
沈枝意又笑起来,“我说,我堂姐可能不会理你。”
她笑容从唇畔浮现的瞬间,视线也跟着转过来。
瞳孔里映出沈知许面无表情的脸,沈枝意心头一跳,“怎么了?”
她摇摇头,将紧握在沙发罩衫上的手松开。
沈知许站了起来,往卧室里走。
“我睡一会儿,外卖到了你叫我。”
沈枝意看着她的行动,找不到任何异样。心里虽然有种压抑的预感,却也捉不住什么,只能说一声:“好。”
门合上了,外面的阳光也被留在了外面。
卧室里一片黑暗的寂静,沈知许开了灯,拉开储物盒,开始找东西。
可翻来覆去半天她才发现,这里是京都,有关于高中的任何物品,都不会出现在这个新房子里。
可周汝城还是以不可磨灭的方式,在她的自以为的新人生中出现。
🔒32
六月底的京都温度已经上升到磨人的地步,即便进入了夕阳时分,燥热也不曾削弱半分。空气里满是灰尘和汽车的尾气,月亮缓缓爬上仍泛白的天空,在指针指向六点的那个瞬间,谢司晨勒令办公室外的所有人下班。
“已经超出工作时长一个小时了。回去好好休息,养精蓄锐,别做没意义的加班。”
这个项目落在了谢助头上,可上面却没有传来任何风声。这个部门跟着他做过许多事,深知他会是一个好的领导,心里都不禁替他着急。
谢司晨放完狠话便提着公文包下班了,脚步利落且轻盈,挺拔的背影一派正气,丝毫没有身处险境的疲惫与焦灼。
那原本想和他谈谈的同事被人拉了一把。
“算了,这些本就不是我们该置喙的。”
所有的声音都被关在电梯门外,谢司晨看了眼腕表,心里盘算着是否能赶上沈知许的饭点,怎知一脚迈出玻璃感应门,一辆奥迪就从后绕到自己跟前,踩下刹车。
他愣了一下,而后释怀地笑。
副驾驶的门被拉开,谢司晨弯腰看了眼里面的人,调侃道:“你好?”
沈知许双手搭在方向盘上,对他幼稚的做派不置一词。抬抬下巴,让他上车。
驶入隧道,谢司晨问她:“今天这么有兴致,来接我下班?”
“今天过去给他们划期末重点,晚了点,想着你差不多也该下班了。”
“来接我吃晚饭?”
沈知许轻轻叹口气,眼睛直视前方:“想你了。”
他的视线投过来,落在鼻梁上,渐渐下滑,从唇珠到下巴,沿着颈脖的曲线滑进若隐若现的乳沟里。
沈知许被他盯得有些发烫。
红灯的时候她以为谢司晨会亲过来,但他只是说:“今天的项链很漂亮。”
沈知许的食指敲了下方向盘,颇有些咬牙切齿,但又觉得好笑地说了句:“谢谢。”
他们今天去吃日料。
厨师貌似是从日本某个高级餐厅跳槽的大咖,对食物的造诣近乎走火入魔,谢司晨杯里的清酒都喝了两回了,他一个手握寿司还没握好。
他凑近了和沈知许咬耳朵:“难怪没人。”
他们是今晚唯一一对客人。
沈知许却说:“他一天只做一单生意,而且只在晚上开门。”
谢司晨挑挑眉,…
六月底的京都温度已经上升到磨人的地步,即便进入了夕阳时分,燥热也不曾削弱半分。空气里满是灰尘和汽车的尾气,月亮缓缓爬上仍泛白的天空,在指针指向六点的那个瞬间,谢司晨勒令办公室外的所有人下班。
“已经超出工作时长一个小时了。回去好好休息,养精蓄锐,别做没意义的加班。”
这个项目落在了谢助头上,可上面却没有传来任何风声。这个部门跟着他做过许多事,深知他会是一个好的领导,心里都不禁替他着急。
谢司晨放完狠话便提着公文包下班了,脚步利落且轻盈,挺拔的背影一派正气,丝毫没有身处险境的疲惫与焦灼。
那原本想和他谈谈的同事被人拉了一把。
“算了,这些本就不是我们该置喙的。”
所有的声音都被关在电梯门外,谢司晨看了眼腕表,心里盘算着是否能赶上沈知许的饭点,怎知一脚迈出玻璃感应门,一辆奥迪就从后绕到自己跟前,踩下刹车。
他愣了一下,而后释怀地笑。
副驾驶的门被拉开,谢司晨弯腰看了眼里面的人,调侃道:“你好?”
沈知许双手搭在方向盘上,对他幼稚的做派不置一词。抬抬下巴,让他上车。
驶入隧道,谢司晨问她:“今天这么有兴致,来接我下班?”
“今天过去给他们划期末重点,晚了点,想着你差不多也该下班了。”
“来接我吃晚饭?”
沈知许轻轻叹口气,眼睛直视前方:“想你了。”
他的视线投过来,落在鼻梁上,渐渐下滑,从唇珠到下巴,沿着颈脖的曲线滑进若隐若现的乳沟里。
沈知许被他盯得有些发烫。
红灯的时候她以为谢司晨会亲过来,但他只是说:“今天的项链很漂亮。”
沈知许的食指敲了下方向盘,颇有些咬牙切齿,但又觉得好笑地说了句:“谢谢。”
他们今天去吃日料。
厨师貌似是从日本某个高级餐厅跳槽的大咖,对食物的造诣近乎走火入魔,谢司晨杯里的清酒都喝了两回了,他一个手握寿司还没握好。
他凑近了和沈知许咬耳朵:“难怪没人。”
他们是今晚唯一一对客人。
沈知许却说:“他一天只做一单生意,而且只在晚上开门。”
谢司晨挑挑眉,突然觉得这顿饭别有深意起来。
而沈知许下一句便开门见山。
“你周末回去,是为了参加周汝城的婚礼?”
从沈枝意嘴巴里得知这件事情的时候,沈知许是觉得有些受伤的。
可她到底不再是年少轻狂的年纪了,蹉跎这些岁月,她和谢司晨已经错过太多,也就没必要在这种事情上产生争吵与隔阂。
更何况,他确实有不说的理由。
谢司晨点下头,“是。”
沈知许没再接下去。师傅一脸骄傲地把手里的沙丁鱼寿司放到她的盘子里,沈知许拿起来囫囵咬了一口,舌头被鲜得不行,油脂丰厚地在口中流淌。
谢司晨放下杯子:“沈知许。”
师傅指了指盘子,让她沾点醋吃。
沈知许用日文问,会是什么口感?
他说你试一试。
鲜甜即化的沙丁鱼染上浅浅的醋色,配合颗粒分明温度适中的米饭,让清爽的酸更讨人喜欢。
“很好吃。”
师傅心满意足地走开了,继续做下一道菜。
谢司晨说,“你想发脾气可以发。”
沈知许却摇摇头,“我是成年人了。”
“沈知许……”
“你有你的方式。”
她的目光却始终不落在自己身上。
谢司晨明白的。
她今天为什么来,为什么找一家只有两个人的餐厅,为什么说想念,又为什么不看他一眼。
在面对他之前,沈知许一定做了很久的思想准备和心理建设。并不是因为这件事情谁犯了什么错,反而就是因为这件事情从条理上来说没什么缺陷,才令接受的人感觉难以下咽。
她没有足够的理由和充分的条件来质问,所以借着安静的氛围逼自己冷静面对。
沈知许想从他嘴里听到肯定回答,即便已经事先知道他的选择。怯弱心理促使她盲目地增加对他依恋的阀值,可又因为害怕,潜意识里不愿意正视。
谢司晨分析完这些的时候,这顿饭已经吃到尾声了。
他挑在沈知许把他送回家的节点对她说。
“你没必要一直强调自己成年人这个身份。”
谢司晨伸手去勾她落在一旁的尾指,她没有挣扎,他松了口气,从善如流地说下去。
“我隐瞒你,是因为我知道你厌恶他厌恶到不愿意再提起。而我私心认为他也不该出现在你的人生里。”
沈知许终于投来了今晚的第一束视线。
“那你为什么还要去参加他家的喜事?”
说出口她便闭上了嘴,偏过了头。
谢司晨也没有迅速将这个问题接上去。
他们心里都很清楚一个残忍的事实:她有她的人生,他也是。
谢司晨不会干涉她的那些部分,沈知许同样也不应该踏足。
他只能告诉她:“我没有想去。”
“周汝城的儿子和向思缪的堂姐结了婚,这件事情我一开始并不知道。可华总知道。京都和月城的发展越来越紧密的今天,华润不可能高高挂起。”
谢司晨原以为他能坐稳月城公安部副部的位置,只是娶了位红二代。
可这层关系原来是踩在向家的肩膀上,那就证明周汝城的儿子还有很大的上升空间。
华润想要在月城拿到更大的市场占比,政府这边能多一个人脉,会方便许多。
至于上面是怎么知道谢司晨是周汝城的学生的,这一点他不需要探究。
伴君如伴虎,他的背景本来就透明。
谢司晨原本并不打算去,如今被勒令前往,于他而言也只是无伤大雅的小事。
可他知道沈知许在乎。
然而他能做的,也只有将这件事情瞒下来。
这不是人情,而是工作。
前者尚有回旋的余地,后者则强硬到不可违背。
照沈知许的想法,则是成年人有成年人的无奈。
她很清楚无论是人情还是工作,谢司晨都有去的理由。
她只是讨厌自己。
为什么对亲密关系里那些无可奈何的瞬间耿耿于怀。
🔒33
谢司晨不知道她今天会不会跟自己回家,于是找了个拙劣的借口,把人带了回来。
沈知许倚在卧室门边,静静地看他收拾东西。
终于得到他的理由:“过来帮我挑条领带。”
她几乎是要气笑,这男人不仅性格恶劣,还格外会气人。
沈知许走上前,从他的左右手中随意抽出一条,顺着脖子系了一圈,收紧。
谢司晨发出了一声闷哼。
她知道不是疼,是投降。
可她还是觉得恼怒,使了力气去折磨。
“你别以为解释了就能够翻篇。”
他的声音被勒成另一种低沉节拍,别有韵味,却饱含笑意,“不当成年人了?”
话音一落,沈知许直接松手了。
她抬起双手,两三步退离身侧,谢司晨数着秒,直接锁住那伶仃的手腕,将人扯回来,搂进怀里。
沈知许被拉得跌跌撞撞,愣是没吭一声。
她坐在他堆叠的衣物上,头顶有呼吸洒落,心里无可奈何地叹口气,知道自己是被圈禁了。
无论是身体,还是心。
谢司晨的下巴搁在她的头顶,鼻尖隐隐传来馥郁的香调,脑子里不可控制地回忆起高中时期的沈知许。
那时候他上自己有把握的课程就总是睡觉,借这样的时间来养精蓄锐。沈知许却从不,无论会还是不会,她都认真以待。所以每当谢司晨趴着睡觉的时候,她挺直的腰板也不会因为身边有个懒惰虫而松懈。
垂落的长发偶尔会掉在谢司晨的手臂上,即便碰到鼻尖,让人觉得痒了,他也假装不知,贪婪地汲取她身上的味道。
那时候是高三上学期,即便是高等学府,也不乏压力过大误入歧途的学生。
有的朋友会试探性地问他,要不抽点吧,真的太压抑的。
做不完的习题,考不完的周测,永远不会停歇的内卷,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飞快的时间,桩桩件件,种种样样,都让应届生变成了一只惊弓之鸟。老师的规劝,家长的鼓励,同龄人的互相激励,任何美好的事物,都在这个过程里变得扭曲。
那个年纪的他们,能够得着的镇定剂,就只有尼古丁了。
谢司晨却不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