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太子一眼,见太子不动声色冲他点了头,才勉强收了一腔怒火,咬牙切齿道:“那我就等二当家这边的好消息了!”
他把被五花大绑的几个西寨喽啰丢在西寨门口,带着东寨的弟兄们扬长而去。
二当家看着他们的背影,低声问站在自己身侧的中年男子:“先生以为今日之事当如何是好?”
此人乃西寨军师,身形干瘦,獐头鼠目,两撇八字胡下是一口发黄的龅牙,他摇着羽扇道:“二当家都已做出决断了,又何须需再问某?吴啸昨夜胆敢私自勾结水匪,这头白眼狼见利忘义,趁此机会除掉他也好。只是……”
他语气一顿,手中羽扇虚虚指着跟东寨人一道回去的太子:“此人留不得。”
小喽啰早被屏退了,二当家再同他说话也不避讳:“我已听昨日从堰窟回来的弟兄说了,此人武功高强,远胜王彪,昨日若不是他,只怕姓林的小子已经归西了。”
拿着羽扇的男人却摇了摇头:“我让二当家除去此人,非是惧他武艺,我观此人面相,贵不可言,此时正是他命中大劫,龙潜浅滩之时,过了这时日,往后再想除去他,可就难于登天了!”
二当家脸色瞬间严峻了起来。
……
回去的路上,王彪一肚子窝囊气没地撒,他侧头看了一眼太子:“要不咱两比划比划?”
太子只扫了他一眼,继续走自己的路,压根没搭理他。
昨日在山崖底下,王彪也见识过太子的武艺了,知道真动起手来,自己不是他对手,他就是憋屈得慌,想挨顿揍泄泻心底的窝火。
一想起这两日发生的事,王彪就气得两腮胡子都在抖:“你脑袋灵光,你说说,那何老贼是真不知吴啸勾结水匪还是装不知?”
太子回想起王彪打那瘦猴问话时二当家闪躲的眼神,缓缓道:“昨夜应当不知,但昨日午间那场刺杀他当是知情的。”
二当家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权,他想林尧死,然后自己上位。
吴啸贪得无厌,钱和权都想要。
王彪不解:“咋地昨晚的事何老贼就不知情?”
太子看了一眼愈渐暗沉的天际:“昨夜勾结水匪一事若二当家也知情,那么吴啸就不可能逃掉,他要么昨夜就会来东寨求援,要么就是今日我们过去问罪时,只见他尸首。”
王彪脑瓜子嗡嗡的,还是想不通其中关键:“军师,你说点我能听懂的。”
太子:“……”
他突然觉得还是跟秦筝说话省力,聪明人只要一点就通。
“昨夜在堰窟处放迷魂烟的几个西寨人被我们抓住了,若勾结水匪是二当家的意思,人没回去,他就知道事情已经败露了。被抓的几个西寨人会供出吴啸,吴啸又会供出他这个幕后主使,对二当家而言最稳妥的办法,自然是弄死吴啸,让吴啸担下所有罪责,既给了东寨交代,又能把自己摘干净。”
王彪仔细消化了一遍太子的话,朝路边唾了一口,骂道:“老不死的,心眼子比马蜂窝还多。”
太子道:“我原以为昨夜也是二当家的计谋,吴啸为了自保,肯定会和二当家狗咬狗,必要时还会求助东寨,那时东寨就是坐收渔翁之利。但昨夜之事是吴啸一人的主意,他见事情败露逃跑倒也说得通,只是山寨可还有其他下山的路?”
王彪不解地道:“兄弟们上山下山都只有堰窟哪一条路啊。”
太子道:“两堰山地势虽险要,但最先上山的那批人,那时候还没有开凿堰窟,他们又是如何上来的?昨夜你审讯东寨那些人时,我安排了人守在了堰窟处,吴啸没出现在那边,他若不在山寨里,只有可能是从别的道下山去了。”
王彪一番思索后,狠狠一拍脑袋:“他娘的,还真有条道,不过极其险要,十几年都没人走过了!”
……
盘龙沟,青州境内的水匪老巢。
一艘无篷小船出现在盘龙沟水域内,立即被水匪的船只团团围住。
“好大的胆子,盘龙沟也敢闯?”船上的水匪猖狂大笑。
船上的人正是吴啸,他此刻不可谓不狼狈。
昨天他得知东寨半夜要卸货船,就暗地里通知了水匪,又派了心腹去堰窟放到东寨的守卫,放水匪的船进两堰山水域。
怎料派去的人一去不回,吴啸当即料到出事了。
中午勾结水匪那次,是二当家的主意,他想不费西寨一兵一卒让林尧死在水匪手里,可惜计划没成,因为何云菁去崖底给林尧送饭,也险些把命交代在那里,他事后还被二当家迁怒罚了。
吴啸早有反心,才不肯放过晚间的机会,本想着大赚一笔,眼见事情快败露,才连夜逃出了两堰山。
堰窟处全是东寨的人守着,从那边是逃不了,他以前听山寨里的老家伙们说过后山还有一条险道能下山,只是摔死过很多人,慢慢的就没人走那条道了。
吴啸被逼无奈,只得从后山去,大半夜的他又不敢点火把,借着月色一路摸黑走,在林子里深一脚浅一脚摔得七荤八素,身上磕伤了好几处,脑门上也是血,不过好在总算是逃出来了。
此刻看着十几个水匪,吴啸只觉松了一口气,他道:“两堰山吴啸,求见你们大当家的,昨夜你们劫回来的两船丝绸,就是我报的信。”
几个水匪对视一眼,神情古怪,其中一人道:“等着,我回去给大当家报信。”
不出片刻,就从远处划来数条船,水匪大当家站在一艘船的船头,他留着寸头,只在脑后留了一撮长发扎成小辫,脸上一条大疤,从眉骨横过鼻梁,瞧着甚是狰狞。
他冷笑着开口:“原是吴头领大驾光临。”
吴啸听出他语气不对,却还是抱拳恭维:“不敢不敢,吴某此番是前来投诚的,那三成船货,大当家的分吴某一成足以,其余两成就当是孝敬大当家和弟兄们了!”
水匪头子闻言却是冷笑起来,跟在他身后的一众水匪也是嗤笑连连。
吴啸如今就是条丧家之犬,他若不投奔水匪,拿什么去躲避祁云寨的追杀,此刻听见这满怀恶意的笑声,也不知是那句话说错了,连忙道:“我一成都不要了,只求大当家的收容!”
水匪头子朝他啐了一口:“你小子敢戏耍老子,还敢单枪匹马来这里跟老子谈条件?”
“大当家的冤枉啊,我何时戏耍过您?”吴啸心道这水匪怕不是想独吞那批货,在心底骂娘,嘴上却还是道:“昨夜我一得到消息就通知大当家的前去劫货了,那两船丝绸,姑且当做吴某的投名状,我因给大当家的报信,叫祁云寨的人察觉了,如今也是走投无路,才想着来盘龙沟求大当家收留!”
水匪头子冷笑:“丝绸?狗屁个丝绸,也就堆在外边的那么几箱是,堆在里边的箱子里全是石头!”
吴啸白了脸色:“此事我全然不知情,大当家的,我也是被东寨那帮人给骗了!”
水匪头子用刀挑起吴啸宽阔的下巴,“昨日中午也是你小子给我报信,说能杀了林尧,结果却害得老子一个弟兄都没活着回来,谁知道这次是不是又是你们祁云寨联手起来诓骗老子的局。”
吴啸被刀尖抵着下颚,大气都不敢喘,连连表忠:“昨日中午真的差一点就能杀了林尧!若不是山寨里那个姓程的坏事,林尧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那姓程的就是先前在元江口处杀了你们大半船弟兄的人!”
一见水匪头子动怒,吴啸心知自己的机会来了,他道:“我知道有条旧道能上两堰山,那里没人看守!”
水匪一听,果然收了刀,吩咐底下的人:“带他回去。”
吴啸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
等跟随水匪回了匪窝,他进门却发现水匪大门口处贴了两通缉令,通缉令上还画着人像,吴啸先前下山在城门处就看到过这两张通缉令。
此刻再看那通缉令上女人的面相,顿时和在寨子里见过的秦筝重合起来。
他就说先前看到秦筝隐隐觉得眼熟,原来是在通缉令上见过!
这通缉令上画的并不完全贴合秦筝的相貌,但脸部轮廓和五官大体上还是有五分像。
之前就是因为通缉令上画的是个美人,他才多看了两眼,毕竟他自己就是山贼,平时躲着官府都不及,又哪里会关心官府通缉了什么人。
吴啸再定睛细看另一张通缉令上的男人,可不就是那姓程的!
他心头大震,那夫妻二人竟都是朝廷的通缉要犯!
一个水匪见他盯着大门上的通缉令出神,催促道:“瞧什么呢,走了!”
吴啸不识字,陪着笑脸问:“小兄弟,这通缉令上写的什么,怎贴在了此处?”
那名水匪道:“朝廷在元江一带的水域大肆搜查通缉令上的两人,听说的犯了事逃出来的,找到尸体能领白银百两,若是活捉……”
对方哼笑了一声:“能得黄金百两!大当家的为了让弟兄们把招子放亮点,才把通缉令揭回来贴到了大门上。”
吴啸只觉浑身的血又热了起来,手心都浸出了汗。
百两黄金啊!他娘的一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多钱!
第25章
亡国第二十五天
林昭和喜鹊带着几个汉子去拿青瓦,秦筝抱着被子跟过去不方便,就先回了她和太子暂住的小院。
===第29节===
卢婶子刚用过早饭,还没去地里,见着秦筝,当即问了声:“娘子吃饭了没?”
大户人家家中才习惯称呼“夫人”,寻常百姓则更喜欢叫“娘子”。
山寨里同秦筝不熟的,称呼她一声程夫人算是敬称,卢婶子同她相熟,唤她娘子倒更亲切些。
“已经吃过了,婶子不用管我。”秦筝进屋把被子放床上后,又去窗边看那只被拴住腿的信鸽,却发现鸽子已经不见了。
她思衬着难不成是太子把鸽子放了?
卢婶子见她在窗边看,便道:“娘子是在找那只鸽子吧?我今早起来看到它给窗沿上拉了不少屎,找了个装鸡仔的笼子给关进去了,就在院子墙根那里放着呢!”
秦筝先前怕鸽子跑了,只想着先拴起来,却忘了这回事。
她抱赧一笑:“多谢婶子,还是婶子想得周到。”
“谢什么,多大点事!”卢婶子没见着太子,问:“你相公没跟你一起回来?”
秦筝出了屋子,怕一会儿下雨,把装鸽子的笼子拎到了檐下,答道:“他跟东寨的弟兄们一起去西寨了。”
她说着又给旁边笼子里的野山兔扔了几片菜叶子,两只兔子很佛系,一有吃的三瓣嘴立马动了起来。
卢婶子闻言却叹了口气:“你相公昨晚四更天才回来,水都没喝上一口就去寨主那里了,一晚上就没合过眼,只盼着西寨那边可别再出什么幺蛾子了。”
秦筝听得一怔,太子竟是昨晚四更天就去林尧那里了?
她还以为他至少睡了一两个时辰的。
再回想起今早见到太子的情形,他眉宇间其实是藏着几分疲惫的吧?
如今局势紧迫,他又不能全然指望陆家,必须得有自己势力,脑子里那根弦定是时刻绷紧了的,只是他平日里表现得太过淡然,若不是他今早同她说那些,秦筝都不知他已经不声不响地谋划了那么多。
秦筝越想心情就越复杂,还掺杂了几分自己都说不上来的心疼。
……
太子跟着王彪一行人在后山的密林里穿行,忽觉耳垂有些发烫,他不动声色抬手捻了捻。
跟在他身后的一个东寨汉子瞧见他这怪异的举动,问:“军师怎么了?”
太子放下手,只说了句:“无事。”
他们这一路走来看到不少被折断的树枝,王彪又在前方一块长了青苔的石头上瞧见有人滑倒的痕迹,石头边沿还带着血,血迹和滑痕都很新,显然前不久才有人在这里摔伤过。
王彪骂道:“吴啸那狗杂种果然是从后山的小道跑的!”
太子看了一眼青石板上的痕迹,问:“后山的小道能容纳多少人并行?”
王彪道:“一个人走都悬得很!后山下方也是几十丈高的石壁,只不过不是一整块山岩,那边岩壁的石头跟面粉捏的一样,用鹰爪钩都抓不牢,早些年寨子里也在那边修过栈道,可木头桩子打进去,一受力那岩壁上的石头就跟毛笋壳似的一层层往下剥落,摔死过不少弟兄。”
太子听后若有所思,吩咐跟在身后的两个东寨汉子:“你们找找附近可有竹林,砍几捆细竹过来,断口处削得尖锐些。”
王彪不明所以:“这是干啥?”
太子道:“制竹矛。”
待到后山顶,一行人可算是看清了后山石壁下方的全貌。
靠近崖壁的地方,因为土壤稀少,只稀疏长了几处低矮的灌木丛,崖壁底下是水势凶猛的江水,惊涛拍岸的声响隔着几十丈高,依然震人耳膜。
在崖壁下方凸起的砂岩处,依稀可见深深嵌入岩层里边的横木,每隔一丈崖壁下方伸出来一根,最上边的横木上还绑着用绳索和木节制成的绳梯,只不过绳索已经被风化得极其脆弱,木头也早成了烂木。
王彪指着绳梯道:“听俺娘说,以前堰窟那边还没修好,寨子里的弟兄们上下山都是爬这里的绳梯,只不过麻烦得紧,每次有人下山后,山上的弟兄都得把绳梯收上来,不然其他寨子里的人顺着绳梯爬上来突袭可就遭了。”
“一开始只把绳梯绑在最顶上的横木上,谁知道爬绳梯的人一多,绳索承受不住重量断了,十几个弟兄摔下去,死的死,残的残。老寨主后来命人制了一丈长的绳梯,分段绑在横木上,这样一来才解决了绳梯上不能爬上来太多人的问题。可更麻烦的事也来了,只用一整段绳梯的时候,不用绳梯了整个儿拉上去就成,分了段绳梯就没法再拉上去了,有次被人顺着绳梯爬上来突袭,寨子里的人死伤过半……从那以后,老寨主砍断了绳梯,这条道就没用过了。”
王彪说起这些,脸上也有些黯然。
太子注意道横木上有被鹰爪钩抓过的痕迹,砂岩抓不牢,嵌入岩层里的横木却是牢固的,想来吴啸昨夜就是把鹰爪钩固定在横木上,攀着绳索踩着岩壁下方的横木慢慢下去的。
他若想再回来,也只需把带钩爪的绳子甩上来抓住横木,就能慢慢攀上来,要是还带着绳梯,只怕又能把这里打造成一条上山的捷径。
思及此处,太子眸色冷凝起来。
被太子派去砍竹子的两个汉子在这时人手扛着一捆竹子回来了,“军师,竹子砍来了!”
太子虚虚一指山崖边缘,对王彪道:“在这里竖一堵竹墙,把竹矛密集些固定在墙隙里,尖端对着山崖下方,往后这边也派人守着。”
王彪终于脑子灵光了一回,瞬间明白了太子的目的:“你是怕吴啸那杂碎带人从这里攻回山寨?”
太子点头,眸色深沉:“这条道始终是个隐患,若是有人不计后果强攻祁云寨,凭着岩壁上那些横木,有的是法子上山。”
王彪听他这么一说,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当即就道:“军师放心,我今天就亲自带人在这里建一堵竹矛墙!”
太子目光扫过脸上疲态尽显的东寨汉子们,语调低沉:“二当家那边也得防着。”
这些人昨晚都是一宿没睡,王彪也有些疲乏。
他问:“军师是怕何老贼说一套做一套?”
太子道:“东寨的弟兄们昨夜已经熬了一整晚,今晚必定是熬不住的,西寨今夜若有什么动作,东寨只怕来不及应对。留几个人在此建竹矛墙,其余人回去修整,晚间严防西寨。”
王彪见他把什么都考虑到了,打心眼里服气,当即就道:“一切都听军师的!”
……
回去时灰蒙蒙的天已经下起了小雨,但穹顶乌云滚滚,后边肯定还酝酿着一场暴雨。
太子一行人都没带伞,出了后山的密林,已能瞧见座落在山腰处的几间茅屋,盖着青瓦的土胚房大多都在天坑底部的平坦地段,是几十年前就建好的。
这些茅屋是后来上山的人没地住,才临时建起来的。
不远处传来女子洪亮的声音:“快些快些!把地上的茅草扔上来,再过一会儿雨就得下大了!”
太子定眼一瞧,站在茅屋顶上的可不就是林昭,几个汉子正拿着地上用绳子编好的茅草往屋顶上甩。
而在茅屋的边上,他还瞥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秦筝一袭黛青色长裙,似乎正在指挥着几个汉子挖沟渠。
王彪对翻修屋顶这事早已见怪不怪,扯开嗓门就吆喝:“大小姐,又在帮寨子里的人盖屋顶啊!”
因为他铜锣似的一嗓门,原本还在专心看着几个汉子挖排水沟的秦筝也抬头朝这边看了过来。
瞧见太子,她做贼似的往旁边躲了两步,似想证明挖的那条排水沟跟她没有半点关系。
太子将她的小动作看得分明,眸光微微一哂。
他倒不知她竟这么怕他?
不过她这做贼心虚的样子,瞧着倒是也挺有意思的。
林昭也看到了他们,疑惑道:“你们不是去西寨了吗?怎么从后山下来?”
王彪还算有点脑子,没在大庭广众之下嚷嚷后山那条小道的事,只道:“吴啸跑了,何老贼说等他亲自砍了姓吴的脑袋,再来给寨主赔罪。我回来时带着军师在寨子里到处转转,熟悉熟悉地形。”
他瞧见几个汉子挖的那条深沟,问:“怎么这时候还挖起排水沟来了?”
挥锄头的汉子道:“康婆子家屋外的排水沟多年没清理过,都快被填平了,一下雨墙后就积水,外墙的墙根叫雨水泡散了不少土,长此以往下去只怕这面墙得塌,大小姐让弟兄几个把这排水沟挖深些,说这样积水才不会没到墙根那里去。”
王彪见那土胚墙根处,的确是常年受雨水浸泡流失了大量墙土,墙体已经凹进去一部分,他颇为意外地夸起林昭来:“想不到咱大小姐还懂这些!”
所有人都在看林昭,只有太子视线幽幽落在了秦筝身上,秦筝假装不知,避开他的目光看向别处,仿佛是在欣赏远处山峦烟雨朦胧的风景。
林昭自然不会把秦筝给卖了,她站在屋顶上,两手叉腰对王彪道:“每年雨季帮寨子里修补屋顶的又不是你,你自然不懂!”
王彪没料到自己夸一句也能被这姑奶奶怼,想着下点苦力总能让她舒坦了吧,便道:“大小姐您这儿还缺人手吗?”
“我这边把茅草铺上就完工了,武三叔他们家的瓦顶漏雨严重,不过寨子里没瓦了,你帮忙拿两捆茅草去给武三叔将就着把屋顶盖一盖。”
“好勒!”王彪去晒干的茅草堆里捡了两捆抹了黄黏土的茅草,看了一眼秦筝,问太子:“军师就不跟我们一道走了吧?”
太子微微颔首:“你们先回。”
几个光棍汉子走出老远还时不时回头看,视线在太子和秦筝之间滴溜溜转,偶尔发出一阵起哄的笑声。
太子没理会他们,走近几步问秦筝:“快下雨了,在这里做什么?”
秦筝被他这么盯着就觉着莫名心虚,垂在身侧的手下意识捏紧了袖子,面上瞧着倒是一派自然:“寨子里缺人手,我同阿昭一道来帮忙盖瓦修补屋顶。”
太子打量着她:“你上得去屋顶?”
怎么被他说得自己好像就是个绣花枕头一样!
秦筝一开始见到他的那点紧张顿时荡然无存,不服气道:“我也就这会儿闲着没帮忙递茅草而已,先前修补瓦屋顶,我也是有递瓦的!”
瓦片不能直接往屋顶上甩,怕失手,茅草晒干后却是扎成一捆一捆的,直接往屋顶上抛就行。她力气不够,扔不上去,才让几个汉子负责此事,她自己则借林昭之口说出深挖排水沟后,去指导几个汉子清理沟渠。
太子看着她气鼓鼓为自己正名的样子,沉思片刻道:“那……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