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筝派人把青州城内的这些话本全买光了,勒令书肆老板不许再卖,却得知这话本在其他州府卖得也异常火热时,秦筝委实是慌了。
赶紧写信告知楚承稷此事。
楚承稷回信让她不用管时,秦筝还很是费解,几天后她才找到了答案。
那日她维护岑道溪,落了一些幕僚的脸子。
大多数人不服归不服,被秦筝敲打一番,还是老实了。
但其中一名姓陈的幕僚,出了名的傲气比才气高,对于青州大小事宜都由秦筝决断,本就极为不满,觉着女人家哪懂政事。
只是宋鹤卿、林尧等文武重臣都对秦筝惟命是从,青州百姓对秦筝的呼声也极高,他那满腹朱程理学才无处发牢骚。
被秦筝落了脸子后,一直怀恨在心,听了自己京都的友人说了前楚灭,乃太子妃之祸时,深觉有理,却又不敢同其他幕僚说起此事,深感自己怀才不遇,心中憋闷索性去酒肆买醉解愁。
酒过三巡,自己姓甚名谁都忘了个干净,洋洋洒洒写了一篇文章,讥讽秦筝前有婚约,后嫁太子,委实是好手段。靠美色让太子放权与她,一个妇道人家掂弄权术视三军性命为儿戏,再暗讽她屡屡维护岑道溪,莫不是与岑道溪有什么首尾。
文章还没传出去,他单是在酒肆里嚷嚷,邻座的人听见他诋毁的是秦筝,直接拍桌而起大喝一声:“这人骂太子妃!”
一时间酒肆里喝酒划拳的声音全没了,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射向了那名幕僚。
那幕僚醉得厉害,自以为举事皆浊,唯他一人清醒,嘲讽道:“历来妇人当政都是亡国之相,汴京是如何易主且不提,身为女子不守妇德,为揽大权,去几天城防修筑现场,就敢邀功说是自己修筑的城防,也不怕贻笑大方……”
酒肆里不知谁暴喝一声:“打他!”
霎时整个酒肆的人都冲过来,对着他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我呸!太子妃娘娘为青州做了这么多事,轮得到你这小人来诋毁?”
“老子去修过城防!青州城四大城楼就是太子妃亲自指导工匠们加固的!”
“俺都听说了!太子殿下从前荒诞,娶了太子妃娘娘才痛改前非一心上进的!太子妃娘娘贤良淑德,教导殿下走正途,你个瘪犊子竟敢搬弄是非!”
街头路过的行人见酒肆里似有人聚众斗殴,本来是凑过去瞧瞧热闹,一听说是有人辱骂太子妃,立马变了脸色,撸起袖子就加入了战局。
等官府得了消息赶过去时,那幕僚已经被打得只剩半条命。
官兵在送大狱和送医馆之间犹豫了一下,见幕僚鼻青脸肿,折了胳膊断了腿,实在是惨不忍睹,最后还是把人给抬医馆去了。
事情一发酵,城内百姓只知是有名幕僚竟然公然诋毁太子妃,这哪能忍,直接堵在幕僚们居住的别院门口,看到有幕僚出来就扔烂菜叶子臭鸡蛋痛骂,吓得别院里的幕僚们一整天不敢出门。
这下所有幕僚算是看明白了,在青州这地儿,可以说太子的不是,谁敢说一句太子妃的不是,那绝对是与所有青州百姓为敌。
秦简听说此事后,哪怕知晓那名幕僚已经被打得半残,躺在医馆里动弹不得,却还是不解恨地洋洋洒洒写了一大篇长文回敬那幕僚。
用词之刻薄,言语之犀利,通篇不见一个脏字,但句句都把人骂得狗血淋头,在骂人的艺术上,直接把幕僚做的那篇讽刺秦筝的文章秒成了渣渣。
据说那幕僚醒来后看到秦简命人送去的这篇文章,当场又给气晕过去了。
岑道溪本来也打算让那诋毁他的幕僚见识一番什么叫读书人骂人的,看完秦简的文章后,直接笑眯眯收起了笔。
……
这事在秦筝这里倒是没掀起什么风浪,每日需要她过目的折子都数不胜数,她哪有闲心去搭理一个嘴碎的幕僚。
知道是朝廷的计谋后,她只觉那边格外会恶心人。
一再拿女人做文章,是只会这样的伎俩了么?
不过楚承稷想出了这么个接招儿的法子,委实是她没料到的。
他倒是大方,直接拿他自己的名声给她铺路。
秦筝想起林昭给她看的那册话本,忍不住失笑,在回信时顺带提了一句那幕僚的事,夸他格外有先见之明。
入夏以来夜里常有虫鸣声,秦筝写好信,熄灭书案旁的烛火,只留屋角那盏起夜照明用的纱灯,走进内室时瞧见楚承稷放在架子上的那套戎甲,忽而顿住了脚步。
昏黄晦暗的光线里,那套甲衣挂在木架上,像是穿在它主人身上一样。
秦筝走过去把臂甲摆正,指尖触及冰冷甲胄的时候,心底莫名生出几分酸涩,她突然觉得,自己是有些想他的。
算算日子,楚承稷这次离开青州,又是一月有余。
他攻下孟郡后,又一口气拿下了周边不少小城,因着孟郡还无人可担大任,怕有万一,他一时半会儿也抽不出空回青州。
如今青州、徐州、扈州、孟郡这四城都已落入她们之手,点连成面,四城围起来的那片版图,全插上了楚旗。
原本天下的三分势力,成了四分。
北有连钦侯和李信,南有他们和淮阳王。
正如李信和连钦侯一直相互撕咬一般,先前她们还不成气候,不足以被淮阳王放在眼里,现在成了块肥肉,她们跟李信交战时,也不得不防着淮阳王了。
青州的城防告一段落后,秦筝又一心想把青州的农业给提上去,为了更多的了解耕作,她还研究起了这个时代的农书,想着若是效果不错,往后可以在其他州府也试着推行。
高筑墙,广积粮,总归没错的。
在那封信寄出去后的第三天,秦筝正要去实地勘察以确认开挖暗渠的路线时,楚承稷突然回来了。
秦筝在心底估算了一下青州和孟郡的距离,惊觉他分明是收到信的当天就动身了。
第83章
亡国第八十三天(捉虫)……
从城门口到府衙,一路上都有百姓夹道相迎。
“殿下归来了!”
“听说殿下此次出征,不仅拿下了孟郡,还一举打下了孟郡周边数座城池!”
百姓们个个激动得红光满面,挤在街道两侧热烈欢呼。
楚承稷坐在高头大马上,发束紫金冠,身着玄鳞甲,肩甲上的虎头龇牙震啸,煞气逼人,身后跟着百来十个轻甲骑兵,威风凛凛。
军队抵达府衙时,秦筝早已带着秦简和陆家人候在大门处。
这是他攻下孟郡后首次回青州,城内这般热烈,也有几分庆功的意思。
为显庄重些,她今日倒是没穿那些素色的常服,而是一袭绛紫色的金丝白纹昙花曳地长裙,臂上挽着同色的穿花披帛,她首饰盒子里那几根看起来颇为俗气的金钗此刻插在发髻间,一下子拔高了格调,只叫人觉着贵不可言。
楚承稷一眼就瞧见了秦筝,她今日这身扮相,像朵紫昙,少了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更显尊贵高雅。
他翻身下马,大步流星走至府门前,秦筝墩身一礼:“恭贺殿下凯旋。”
秦简、宋鹤卿、陆家人以及一同候在门外的谋臣们也纷纷揖拜:“恭贺殿下凯旋。”
自汴京易主后,秦简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个妹夫,不得不说,眼前这人仿佛脱胎换骨了一般,龙章凤姿,卓尔不凡,很难叫人把他和原先那个臭名昭著的太子联想到一起。
先前听闻他攻下徐州,又拿下孟郡,秦简还当是他得了能人猛将相助,此刻见了本尊,只觉便是有朝一日他打回汴京,也不足为奇了。
“免礼。”楚承稷只说了一声,察觉到秦简在看自己,冲他微微颔首示意。
秦简心头莫名一震,揖拜时腰身比旁人多折了一分。
众人自发地让出一条道来,楚承稷从秦筝身旁走过时,再自然不过地牵起了她的手。
许是赶路进城的原因,他掌心很热,纹理比原先又粗粝了几分,想来这些日子没少动兵秦筝脸上微烫,大庭广众之下,还有那么多谋臣看着,他也不知收敛些,她随着他的步伐往回走,手上不动声色用了些力道想抽出来,却被他拽得更紧,甚至还用拇指在她细腻的手背摩挲几下。
秦筝把脸绷得更紧了些,生怕叫人瞧出异样来,手上也不敢再用力挣了。
始作俑者脸上倒是一派严正,还问起宋鹤卿近日的政务来。
走在后边的宋鹤卿等一干人,眼观鼻鼻观心,假装没瞧见前边两位主子交握在一起的手。
===第94节===
被问话后,宋鹤卿一板一眼答道:“先前暴雨引发水患,灾民得以救治及时,并未造成伤亡,村落屋舍正在重建中,洪水退去后,田地损失也不算重,庄稼补苗了秋后应当有七成收成,只是死了不少家禽牲畜,太子妃娘娘怕引发疫病,下令全烧了。”
楚承稷“嗯”了一声,道:“遭水患的几个村落,今年免税收。”
重建村落都还得官府出面补贴,求收时,官府征走了粮,村民们几乎就没法过冬了。
宋鹤卿声音明显比先前激动了几分:“老臣代那几个村落的百姓谢过殿下!”
前方就是通往后院和议事的厅的岔道口,楚承稷对身后一干臣子道:“尔等先去议事厅等候。”
正值酷暑,玄鳞甲厚重,为了不压伤肩颈,楚承稷里边还穿了一层软甲,裹着实在是闷热。
宋鹤卿等人心知他是要回去换身常服了再来议事,便纷纷揖手恭送。
进了后院,秦筝便命厨房送水去房间。
夏日的天,一桶热水兑凉就足以装满浴盆,下人很快备好了沐浴的水。
楚承稷张开双臂,任秦筝帮着拆下他那一身玄甲。
护腕,臂鞲,掩膊,肩吞……无一不是沉甸甸的。
秦筝忍不住道:“你回来穿这么一身重甲作甚?也不嫌沉得慌。”
她正微低着头找他胸甲上的暗扣,头发全盘了起来,露出一段光滑细腻的雪颈,被那身绛紫色的罗裙一衬,更是白得耀眼。
楚承稷喉头微动。
胸甲还没解开,他直接擒住了那双柔弱无骨的手,吻上那段雪腻的细颈。
熟悉的冷香沁入鼻尖,楚承稷眸色深了几许,他从她颈侧一路吻到嘴角,唇若即若离触碰着她的,却并不吻实。
“收到你信的那天在军营练兵,突然想见你,就回来了。”没来及去换那一身甲胄。
秦筝心口一阵酸涨,问:“你回来了,孟郡那边怎么办?”
楚承稷发笑:“你当我在那边月余,凡事都是亲力亲为么?总得找些能用的人出来。”
秦筝脸上微红,推搡他:“是我多虑了,殿下文韬武略,才智过人,自是把一切都安排妥当了的。宋大人他们还在议事厅等着,殿下沐浴后快些过去吧。”
楚承稷低头看她,直接把人抱起,放她坐到了梳妆台上,粗粝的指腹一寸寸摩挲她娇嫩的面颊,“阿筝就不想我?”
这帐梳妆台是楚承稷亲自为秦筝挑选的,后边的铜镜直接同梳妆台粘合在一起,单是镜面就有半人高。
当初她为了梳头老是拿水盆当镜子,到了青州后,他特意命人寻了张带大镜子的梳妆台。
窗外,蛰伏在树影里的蝉噪鸣不止,秦筝看着他近在迟尺的俊颜,脸上晕开一片桃色,耳边只剩下自己怦怦的心跳声。
越是亲近,她反而越不擅长说肉麻的话。
她瞄了楚承稷一眼,勾住他脖颈,在他唇瓣飞快地碰了一下就退开,跟只兔子似的望着他。
仿佛在说“知道我想不想你了吗?”
秦筝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明明更亲密的事她们都做过了,但是在他问出那话后,她偷亲的这一下,还是让她浑身的血都好像在往脑袋上涌,整个人莫名地紧张。
唇上的那片温软只是一触及分,却让楚承稷怔了好一会儿,他唇边似多了一抹笑意:“下次跟阿筝学。”
秦筝尚没反应过来他那话里的意思,就已经被他扣住后颈吻了下去。
攻城略地,长驱直入。
骄阳透过浓阴叶隙照进雕花木窗时,已经没多少热意,浮尘在光影里晃动,窗外的蝉鸣声依旧一声噪过一声。
一只首饰匣子被打翻在地,珠钗发饰散落在地板上,打磨光亮的铜镜里,照出女主人云鬓般的发髻上,几支金钗也已摇摇欲坠。
绛紫色的华服褪了一半,松松垮垮挽在臂弯里,白玉兰兜衣倒是还好好地穿在她身上,只不过已皱得不成样子,印花的花苞处湿濡了一片,隐约透出一点淡粉。
秦筝后背抵着冰冷的铜镜,没有衣物遮挡的地方受凉一阵战栗,散乱的下来的乌发贴着她雪颈。
她眼尾已经染上一抹薄红,声线不稳地道:“你还去不去议事了?”
楚承稷紧紧拥着她,手背青筋都起来了,闭上眼几乎是自暴自弃一般地道:“不去了。”
他若是不去,的确也没人敢说什么,可这青天白日的,他这一回来换衣服,就再也不见人影,秦筝想到自己往后还得同那些谋臣交涉,只觉面上躁得慌。
她从他怀里挣了出去,跳下梳妆台,拢好自己衣襟,催促他:“去沐浴。”
楚承稷抬起手背盖在眼前,好一会儿才认命地起身,拆破烂一般剥下自己身上没拆完的玄甲,往净室去了。
秦筝倒是想去帮忙,但怕自己去了,他今日就真去不成议事厅了,便将他丢得满地都是的盔甲捡起来,挂到了一旁的盔甲架上,又命厨房送了下火的冰镇酸梅汤来。
楚承稷从净房出来,换了身清爽的袍子,瞧见桌上那碗冒着凉气的酸梅汤时,瞥了秦筝一眼。
秦筝奇迹般地看明白了他那个眼神,此地无银三百两似的解释了一句:“天气太热了,消暑的。”
楚承稷没说话,端起那碗酸梅汤喝了个干净才出门去了。
秦筝也不知怎的,竟生出几分心虚来。
时辰尚早,她估摸着楚承稷少说也得一个时辰才能回来,打算去厨房看看备了什么菜。
青州前任知府经营多年,中饱私囊吞了不知多少银子,这座府邸也被他修葺得气派非常,五进的大宅子,大小厢房数下来都有上百间
后院还辟了一处荷塘,九曲回廊一直通向荷塘中央,建了一处凉亭。
荷塘里碧叶接天,粉白莲花怒放。
荷叶未曾覆盖的水面,锦鲤成群嬉闹,见了人便围过来讨食。
秦筝路过时,见府上几个下人在割荷叶,便问老仆:“那是在做什么?”
老仆笑呵呵答:“池塘里藕叶太密了,割掉一些,里边的鱼才长得好,方才厨房那边还要了些过去,说是晌午做荷叶鸡。”
这个时代纸张金贵,不少货郎包裹货物都是用干荷叶,下人们割掉荷叶后便也没扔,打算洗干净晾干后留着以后用。
荷塘边有风,刚割上来的荷叶格外清香,秦筝听说中午有荷叶鸡吃,顿觉腹中有些饥饿,道:“那再蒸些荷叶竹筒饭。”
新砍的翠竹,砍掉一端的竹节洗干净了往里边下米和水,用荷叶封口在炭火上烤熟,将荷叶和竹子的清香全都收进了米饭里。
再用半肥半瘦的腊肉和着切碎的香菇炒一炒,竹香、肉香、荷香、饭香全都有了。
楚承稷在吃食上一向不铺张,他和秦筝二人用饭,厨房那边也习惯了只备四菜一汤。
天气一热,没什么食欲,厨房老师傅特意煲了一锅酸萝卜老鸭汤开胃。
快到中午时,楚承稷才从前院回来,下人端着饭菜进屋布膳,秦筝亲自给他盛了一碗老鸭汤。
楚承稷喝了两口汤,用饭时,不出所料地夸了句:“厨房今日做的这饭倒是花了不少心思。”
边上的老仆笑道:“饭是娘娘亲自做的。”
楚承稷便看了秦筝一眼。
秦筝不太好意思,屏退了老仆才道:“见你回来后心事重重的,怎么了?”
他不在的这月余,青州大小事务都是秦筝经手的,没发生什么大事,秦筝猜不出他从前厅回来后兴致不高的缘由。
楚承稷给她夹了一箸菜,漫不经心问了句:“岑道溪此人,你以为如何?”
秦简和秦夫人抵达青州时,他已往孟郡去,岑道溪是秦筝代为接待的。
秦筝不知他为何突然这般问,如实道:“岑先生与其他幕僚虽少有交好的,但和宋大人谈及治水赈灾,宋大人称他‘言之有物’,想来是个有真才实干的,殿下劫了孟郡运粮军队后,也是岑先生出奇计,让杨将军谎称是带了一万人马,将朝廷蒙骗了过去。”
楚承稷面色还是不辨喜怒,秦筝也有些摸不清他心思了,问:“有人同殿下说了岑先生的是非?”
楚承稷不答,吃完碗中最后一口饭放下了木箸,道:“听说你要去元江一带,我明日同你去。”
秦筝原计划是带宋鹤卿、岑道溪和几个懂河道治水的官员一起去。
宋鹤卿在地方任职时协助过河运使治过水患,对元江一带颇为了解。
岑道溪这些日子往元江上下游都跑得勤,元江的分支流域流经的州府地势,他全亲自跑去看过。
说他是为了治水么,又不像,毕竟那些没泛过洪灾的河流他也去看了。秦筝和宋鹤卿都旁敲侧击问过他,但岑道溪嘴严实得很,只言是为了防止往后青州水患,。
夏季暴雨频发的阶段都过去了,大渡堰和鱼嘴堰的水库里都已经蓄满了水,哪还有什么大雨会造成水患?
其他幕僚嘴上不说,可心底都对岑道溪嗤之以鼻。
秦筝虽然也不太理解岑道溪为何一直在查元江附近的河道地势走向,但凭借他先前献计展露出来的才华,又总觉着岑道溪所做的事,是有他自己道理的,只是还不到时机说。
此刻楚承稷突然说要陪她去元江,秦筝颇为意外:“勘测河道,确定开挖暗渠的位置,少说也得三五天才能走完整个青州境内的元江,不耽搁你回孟郡?”
楚承稷突然说了句:“我刚回来,阿筝就盼我走?”
秦筝从饭碗里抬起头来,总觉得楚承稷这话怪怪的。
楚承稷避开她的视线,“我下午去书房看些卷宗。”
他看起来也不像是生气的样子,甚至在走前还帮她把一缕碎发别至耳后,语调很温和:“在这边静不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