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穿成亡国太子妃 > 第95章
齐光赫连连摇头,这般浩大的工程,没个三五年很难竣工,大坝一旦修得不牢固,决堤后又是一场大灾。
他犹豫道:“只是明年春洪泛滥,鱼嘴堰水库只能蓄一半的水,恐怕还是有不少沿江百姓遭难。”
宋鹤卿站出来道:“娘娘已下令迁移株洲沿江百姓,官兵为百姓重建房屋时,会避开沿江低洼地带。”
株洲百姓在此次大水和瘟疫中死伤无数,本能地惧怕这样的天灾,对于官府的迁徙调令,也是言听计从。
秦筝又在青州以南的元江流域指了指:“齐大人方才议政时说元江下游河道宽阔,泥沙淤积,一到枯水季险滩裸露,本宫想在此段流域也择地修建大坝,建冲沙闸和船闸,前者是以水力带走河床泥沙,后者是联通整个元江的航运。”
她说到此处顿了顿,指尖落回鱼嘴堰水域:“这未建大坝的另一半水域,本宫也是想留着将来建船闸。”
所谓船闸,是人工修建一条水上航道,航道两端封闭,可进水,也可排水,利用这条航道,航行的船能克服修建水库带来的水位差,在整条江域航行。
在秦筝原来生活的时空,秦朝时便有了关于建造船闸的记载,只不过越是大型船闸,越难修建,对技术层面的要求也就越高。
齐光赫感觉自己脑袋里仿佛打翻了一罐浆糊,整个人都有些迷糊了。
建大坝?修船闸?联通整个元江的航运?
他把舌头捋了好几遍才捋顺,也不怕对秦筝不敬了,或者说被震惊得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太……太子娘娘,这太异想天开了些。”
宋鹤卿也在一旁愣住了,秦筝之前只给他说过改鱼嘴堰的拦水坝为分水坝的打算,毕竟得赶在明年春洪前做好防洪措施,这是当下最快捷有效的方式。
株洲重建的大坝可蓄一半洪水,另一半涌入下游的大渡堰后,元江主干道可泄洪,大溪沟挖的那条联通赤水河的泄洪渠也可分担洪水,不会再对下游造成灾害。
但现在秦筝说什么?
在下游继续建大坝,还要修船闸?
宋鹤卿一向是拥护秦筝的,此刻不免也低咳了两声:“娘娘,天下未定,战事也还没结束,再修大坝和大型船闸,只怕银库吃紧……”
但凡大型的修坝筑堤,都是举国力来支撑的工程。
鱼嘴堰大坝若不是威胁整个元江上游百姓的安危,大臣们也不会全都赞成秦筝重修大坝的提议。
秦筝道:“本宫知晓,水库、大坝、船闸,皆非一日之功可建成,快则三五年,慢则十年、二十年、甚至上百年,听起来虽遥远,可一旦竣工,那就是能惠及后世千百年的工程。本宫如今提出的,也不过是个设想,姑且试试看吧,前人迈出了个脚印,后来人才敢走得更远。”
她含笑看向二人:“两位大人说是吗?”
冬阳从半开的窗棂外洒进来,照在秦筝身上,她未绾云髻、也未着华服,一袭雪青色裙袄勾勒出的身形甚至有几分单薄,这一刻却让两个年岁加起来过了百的老臣都不敢直视她。
一种油然而生的敬畏,无关容颜、年纪乃至身份,只是因为那席话。
宋鹤卿嘴唇翕动着,眼眶微红,作揖道:“太子妃娘娘所言甚是。”
齐光赫则是心潮澎湃,没有一个工部的官员不渴望留下可以载入史册、让后世歌功颂德的工程。
他当即向秦筝表忠:“下官随时听候太子妃娘娘差遣。”
秦筝浅笑着颔首:“建鱼嘴堰分水坝一事,的确得劳烦齐大人了。”
工程大方向把控住了,还得有懂行的人时刻盯着,秦筝如今诸事缠身,后面不可能天天在施工现场盯着,宋鹤卿一把老骨头,秦筝怕他又折腾病了,也不放心宋鹤卿去,思来想去,齐光赫委实是不二人选。
这人虽仗着祖上是治水名家,颇有些自大,但确实也有些真才实学。
正好又年轻力壮的,不扔去工地可惜了。
齐光赫深觉这是得了秦筝重用,一撩官袍下跪感激涕零表忠:“太子妃娘娘提携之恩,下官没齿难忘!”
秦筝:“……齐大人快快请起。”
这人怎么有点被卖了还感激涕零帮忙数钱的潜质在里边?
找到了后续监工鱼嘴堰大坝工程的人选,秦筝心中一块大石头算是落地了。
两日后一行人亲去鱼嘴堰毁坏的大坝处实地勘察后,寻了个宜动土的黄道吉日,载了碎石的大船便开始往鱼嘴堰江中心填石分流了。
不久后,派去陈营交涉的官员也带了话回来。
“陈国贼子说……说他们摄政王,要亲自同太子妃娘娘谈,三日后,邀太子妃娘娘在泗水城外的十里亭一叙,届时他自会将游医所著的记录医治疫病的手札交与太子妃娘娘。”
传话的官员不敢看高位上秦筝的脸色,说话时嗓音都在抖。
宋鹤卿怒不可遏,当即就骂道:“那贼子痴心妄想!”
林尧也出列道:“太子妃娘娘,臣以为不可!沈彦之既敢邀您在泗水城外的十里亭见面,必是布下了天罗地网,此去实在是冒险。”
秦筝拢着眉心,坐在主位上久久未语。
……
汴京,皇宫。
大雪下了数日未停,木犀宫外的寒梅都叫积雪压弯了好几枝。
沈婵的寝殿内却是门窗紧闭,一丝风儿也吹不进来。
她喝了药,又一次伏在床边吐得只剩胆汁,整张脸白得令人心惊。
宫女们短暂地惊讶后,就端痰盂的端痰盂,递水的递水,给沈婵擦脸的擦脸,似乎早习以为常了。
只有那名游医,头一回见沈婵吐成这般模样,眼底有淡淡的悲悯和怜惜。
沈婵自己面白如纸,倒是还有精力笑着安慰她,只是那笑容也显得苍白:“吓到木神医了吧,我好多日没这般吐过了,我都以为自己快好了……”
她说着,视线透过关得严严实实的轩窗看向窗外:“我还想等再好些了,去看看雪,亲自去折梅枝来着……”
这句话似乎触动了游医,让她落下泪来。
沈婵看她为自己哭了,便也猜到自己的病怕是治不好了。
她屏退左右侍女:“你们都下去,本宫乏了,只想再听木神医讲些趣闻。”
伺候的宫女有些犹豫:“可是……”
沈婵拔高了声线:“你们不要再杵在本宫跟前,本宫还没病到时刻要你们服侍的地步。”
宫女们以为她是因病重心情不好,加上沈彦之说过可以让游医多和沈婵说话,犹豫片刻,便都退下了。
寝宫里空无一人,沈婵这才有些愧疚地对游医道:“我兄长一定拿您性命威胁于您了吧,我自己的身子我自己知道。我代我兄长向您陪个不是,您是个好大夫,您还可以救治好多人,不用再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了,我会安排人秘密送您走……”
第132章
亡国第一百三十二天
游医有些惊愕抬起头:“贵妃娘娘……”
沈婵笑道:“听木神医讲那些见闻,我好似也亲自去看过那些好山好水一般,我知足了。”
她虚弱咳了几声,才继续道:“两日后是我母亲忌日,我会向兄长说想回沈家墓园祭奠母亲,您随我一道出宫,沈家庵堂里有一条通往城外的密道,木神医您从密道里逃出京城。”
游医跪了下来:“贵妃娘娘大恩,民妇没齿难忘。”
沈婵想扶她起来,奈何虚弱得下不来床,只急道:“木神医快起来。”
游医双手交握,有些为难看着沈婵:“民妇还有个不情之请。”
沈婵道:“木神医但说无妨。”
游医这才全盘托出:“民妇先前在株洲救治的十几个疫症病人,叫摄政王扣下了,摄政王以那十几个疫症病人的性命胁迫于民妇,民妇这一走,只怕那十几个疫症病人会遭难。”
===第144节===
沈婵只知她是沈彦之从民间请来的一位大夫,并不知她是从株洲被带回来的,手上还握着治疗疫病的方子,惊疑开口:“木神医您先前在株洲救治身染疫病的百姓?”
游医点头:“民妇摸索出了一套可医治疫症百姓的法子,那十几个疫症病人,再喝两副药便可痊愈了。”
沈婵胸口剧烈起伏,眼底满是不可置信:“阿兄……阿兄他是想做什么?株洲瘟疫肆虐,阿兄是要弃株洲百姓于不顾么?”
游医见沈婵气都快喘不上来,忙上前帮她按了几个穴位:“娘娘不宜情绪起伏过大……”
游医一句话没说完,就被沈婵紧紧攥住了手腕,她好似攥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祈求一般道:“木神医,求求你告诉我,把阿兄不肯让我知道的那些事都告诉我。”
游医神情犹豫:“这……”
沈婵泪落如断珠:“我每日逼着自己喝药、用饭,拼了命的想多活些时日,就只是想多陪陪阿兄,阿兄在这世上,只有我一个亲人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在歧路上越走越远……”
游医叹了口气,终是把所有事情都道出:“株洲已被楚太子那边打下,摄政王命人带走民妇,前不久又让民妇交出了记录患者病症情况及用药的手札,似要和楚太子妃谈什么条件。”
自从江淮一带广收难民,楚承稷又拿下了淮阳王的地盘,民间百姓再提起这股势力,都不称呼他们前楚了,仿佛是默认他们才是正统政权。
沈婵闭上眼,眼睑下方再次滑落两行清泪:“他这是疯了!”
她那个曾会因五万同袍惨死而夜夜梦魇的兄长,究竟是怎么走到如今这一步的?
沈婵心痛如刀绞,含泪向游医承诺:“您放心,我一定以性命护那十几名株洲百姓周全。”
游医见沈婵痛苦成这般,心中也不好受,给她磕了个头:“民妇代那些株洲百姓谢过娘娘。”
沈婵摇头:“是我和我兄长对不住株洲百姓,也对不住这天下百姓……”
她似乎累极了,枕回了软枕上,明明闭着眼,眼角却还是不断溢出清泪,沾湿了鬓发:“木神医先回去吧,提前收拾好物件,两日后随我出宫。”
……
青州。
秦筝对于沈彦之提出的三日后于十里亭见面坐谈,心中本能地有些抵触。
一则,以她如今的身份,若当真中计落到沈彦之手中,绝对是一大麻烦。二则,她并非原太子妃,沈彦之和原太子妃之间的爱恨纠葛,她是真不知怎么处理。
书中原太子妃在宫变时就死了,她莫名其妙穿越到了这里,和楚承稷开局一个碗,一路打拼到现在,接秦夫人母子来青州后,她连秦夫人母子都不太好亲近,更别提沈彦之这个被原身嫁入东宫前就断干净的前男友。
后世网络上有句常用的话:好的前任就该像死了一样。
秦筝觉得这话挺适合沈彦之和原太子妃的。
当初原太子妃嫁入东宫他都痛苦接受了,为什么叛变后反而就非要得到原太子妃不可?
是因为已经走上了歧路,索性一条道走到黑?
秦筝揣摩不透沈彦之的心思,但她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哪怕原太子妃还活着,隔着国仇家恨,她和沈彦之也不会再有什么善果。
思索了大半宿,她最终做出了决定。
泗水城十里亭之约,她不会去。
不是因为露怯,而是因为她并非沈彦之想见的那人。再者,她也不愿在这多事之秋子置自己于险境,让底下臣民们乱套。
沈彦之对楚承稷的恨,或许是来源于她选择了楚承稷,若是让他知晓,真正的太子妃早已香消玉殒,自己并非他青梅竹马的恋人,他的恨意会不会淡下去?
秦筝仔细思考了种种可能,一时间也猜不透沈彦之知道她并非原太子妃后,是会消弭恨意,还是会变本加厉地憎恨她们。
但不管哪种可能,最坏的结果无非是他们和沈彦之兵戎相向。
她眸子里倒映着烛台里的烛火,鸦羽似的睫毛向上翘起,情绪在她眼中像是有了层次,一层层逼近后,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该来的总会来,没什么好惧怕或逃避的。
除却她如今这具身体是原太子妃的,说白了她和沈彦之不过是两个陌生人。
原太子妃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她借用原太子妃的身体存活下去,唯一该善待的便是原太子妃的亲人,沈彦之这个八百年前就跟原太子妃分手的前男友,原太子妃不亏欠他,秦筝自己同他更是毫无瓜葛。
她们之间没有任何私情可谈,只剩阵营之争。
想通这一切,秦筝落笔写下三日后送去泗水城十里亭的书信时,再没有分毫犹豫。
她若亲去赴约,为保她安全,林尧或董成肯定会跟着她去见沈彦之,当着他们的面,她万不能同沈彦之坦言,自己并非原太子妃,楚承稷也早不是那亡国太子。
借用一纸书信,告诉沈彦之,他所爱之人和所恨之人,都在宫变时归西了,且看他自己抉择罢。
未免这封信流传出去落人口舌,秦筝只署了名,并未落章。
信中也只提及自己和楚承稷都是换了芯子的,至于他们原本是何身份,只字未言。她不需要向沈彦之交代这么多,只要让他明白,他的爱和恨,已经没有了意义就行。
对两个已不存在于世间的人的爱和恨,不该牵扯到这么多无辜百姓。
写完这封信,秦筝封好蜡,未免万一叫人瞧见,用钥匙打开书案最底下的抽屉,打算将信暂时放进抽屉里,到了赴约那日再命人给沈彦之送去。
比较重要的文书印章什么的,她和楚承稷都会放到这个抽屉里,算是他们二人之间心照不宣的秘密,钥匙也只有他们两人才有。
秦筝放信封时,瞧见里面多了一道明黄帛卷,手上的动作不由一顿。
她许久没开过这个抽屉了,这份帛卷是何时多出来的?
想起之前和楚承稷闹别扭,让他签的契书,秦筝眸子不由睁大了几分。
这该不会就是楚承稷说的给她重写的那封契书吧?
她同徐州回来后,早把同楚承稷闹别扭那点事忘到九霄云外去了,也再没开过这个抽屉,仔细想来,这应是那份契书了。
秦筝将明黄帛卷拿了出来,在书案上展开,看清所书内容时,瞳孔放大,呼吸都落了一拍。
“时山河崩离,孤以钦承宝命,绍缵鸿图。咨尔太子妃秦氏、肱骨秦公之女也,毓秀名门,诞钟粹美,素有贤德之名。孤每亲征,秦氏敬慎持躬,操持政务,重修法令,兴水利扩耕田以利万民,人品贵重,性资敏慧。孤仰承天命,特立此诏,他日荣登大宝,秦氏当与孤共治天下。孤若逢不测,凡楚室臣子,皆取太子妃秦氏进止。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秦筝眼眶不自觉有些发红,她那封一时之气拟下的契书,不过是要楚承稷给她一个私人的的承诺。
楚承稷转头却写下了这样一份可昭告天下的诏书,他若登基,则与她共治天下,他若逢不测,她便可将他取而代之。
这封诏书从头到尾,都没有提及子嗣二字,他活着同她平分政权,他死了就给她所有政权。
秦筝仰起头,努力想逼退眼眶里泛出的水泽,豆大的泪珠子却还是落到了那明黄的帛卷上。
复杂的情绪翻涌在心间,让她心口酸涩得厉害。
她之前的那些担忧和不安,在这一纸诏书跟前,全都成了庸人自扰。
……
闵州。
一滴冰凉的水珠落在楚承稷眼角处,他于黑暗中掀开了眸子。
军帐外是噼里啪啦的雨声,江淮以北下雪,南方这连日也是阴雨连绵。
又一滴水珠落了下来,不过这次叫他伸手接住了。
楚承稷从军床上坐了起来,下地后用火折子点燃桌旁的烛台,这才发现是军帐顶漏雨了。
亲卫见他帐中亮起了烛火,忙在门口问有何吩咐。
楚承稷掀开帐帘,帐外的潮湿的雨气瞬间涌了进来,他面无表情道:“军帐漏雨了。”
亲卫透过他掀起的帐帘,正好能瞧见里边漏雨的正是军床上方,他忙道:“卑职这就给您换一顶军帐。”
楚承稷对军中规矩再清楚不过,只有将领才可单独睡一顶军帐,这大半夜的,雨又下的大,给他腾出一顶军帐起来,其他将士只怕今晚不用睡了。
他道:“不必,我去和陆参军挤一挤。”
陆则已经歇下了,听说楚承稷的军帐漏雨,大半夜的又逢大雨,心知他是不想让底下将士们冒雨忙活,对于楚承稷来跟自己挤着睡,陆则颇有点诚惶诚恐。
明日还有诸多军务要忙,楚承稷入睡倒是快,陆则心中忐忑,瞪眼望着帐顶听着帐外的雨声,到了后半夜才迷迷糊糊有了睡意。
但楚承稷似乎在睡梦中察觉到了床侧有人,习惯性地伸手往旁边一揽,气息不对、身形也不对!
他触电般收回手惊坐起来时,陆则也被惊醒了。
帐外雨声已经小了,天也灰蒙蒙亮,楚承稷借着微弱的光线看清帐内陈设,想起自己帐中昨夜漏雨,抬手按了按额角,起身往外走:“孤去巡视河谷。”
陆则神情很是迷茫,刚下完大雨,去巡视河谷看有没有造成泥石流的地域,这是必不可少的工作,不过太子殿下这起床时间,未免也太早了些?
他看着楚承稷的背影,回想起刚才楚承稷似乎把手臂搭到了自己身上,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太子殿下怕是想太子妃了。
他失笑着摇了摇头。
有那样一位才貌双绝的发妻,换他他也寤寐思服。
第133章
亡国第一百三十三天
楚承稷出了营帐,天还没大亮,巡逻的将士路上碰见他,都停下叫一声:“殿下。”
楚承稷微微点头致意后,将士们才继续巡营。
不远处就是岑道溪的营帐,他似乎也早就起了,着一身广袖儒袍,端正又风雅,负手在帐外看着灰蒙蒙的天际出神。
楚承稷路过时道了声:“先生今日起得颇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