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这一战能否避免,还不得而知。
  林初心事重重,不多时便到了南巷。
  林初刚下马车,一团灰色就从宋婶家冲了出去,蹭着她的裙摆汪汪呜呜的叫唤。
  竟然是小灰!
  想来这些日子小灰是养在宋婶家中的。
  听见车轴声的宋婶从屋子里出来,一见是林初,忙踩着积雪从屋檐下走了过来,“你们小两口这是去哪儿了?那天我去城楼那边给老宋送饭回来,就见你们院子里跟遭了贼似的,屋子里还一大滩血,可把我和老宋吓坏了。”
  宋婶握着林初的手,眼眶红红的,“我让老宋去报了官,但这十天半个月过去了,也没什么消息传下来,我们还以为你们糟了什么不测……”
  她在这无亲无故的古代,有人这样关心挂念着,林初心中也是感动的,她回握住宋婶的手,避重就轻道,“那天家中糟了意外,幸得一位贵人相助,我们这些日子就借住在贵人家中。”
  活了大半辈子的人,总有些通透的地方,宋婶一见送林初回来的这马车不凡,便知道那位贵人怕是身份也不凡,也不多问,拉着林初的手往自家走,“今儿这天气可冷得厉害,去屋里烤烤火吧。”
  她一并招呼上了车夫,“大兄弟,进屋坐坐,喝碗热茶吧。”
  车夫婉言谢绝,林初安然到南巷,他也就赶着车离开了。
  宋大叔今日在城门那边当值,不在家。
  宋婶带着林初进了堂屋,让林初在火炉边烤火,自己又去屋檐下的柴垛里拿了些柴禾放进火炉里,把火烧得更旺些。
  火炉旁边的稻草堆里,林初之前买回来的那只母鸡正窝在里面取暖,不时有小鸡从母鸡身下探出头来,叽叽喳喳的,让这寒冷的冬天多了几分生气。
  “燕兄弟怎么没跟你一道回来?”宋婶搓着冻僵的手在林初旁边坐下。
  “相公说去军营那边看看。”林初道。
  宋婶这才笑开了,“燕兄弟身子骨好了,你们家的日子也会慢慢好起来的。”
  林初正担心蛮子攻城的事,即便燕明戈也发现了蛮子,可是整个羌城的兵权都在主将手里,他怕是也不能力挽狂澜啊。
  想着书中描述的,整个羌城血溅霜雪,无一活口。
  陌生人就罢了,可是宋婶呢?看着宋婶慈祥的笑容,林初心中就一片沉重。
  宋婶正说着话呢,突然发现林初在走神,情绪也十分低落,不由得问道,“燕娘子,这是怎么了?”
  林初回神囫囵摇摇头道,“没事。”
  宋婶又怎不知她说的是假话,想着许是小两口闹了别扭,便劝道,“燕兄弟在外面的名声是不怎么好,但是婶子也和他做了五年的邻居,还是知道他心性的,这孩子啊,就是性子闷不爱说话,但是谁对他好啊,他心里都有数。那年他也是在军中受了伤,婶子想着他身边每个人照看,就给他煮了碗鸡蛋面,他好了以后啊,愣是给我们家挑了一年的水,他啊,是个知恩图报的。”
  宋婶说着拍了拍林初的手。
  林初点头,想起燕明戈,心中又有些百味陈杂。
  她借口说回家收拾,想出去吹吹风冷静冷静。
  刚走到自家院门口呢,就听见了踏踏的马蹄声。
  抬眼望去,只见茫茫风雪中一人驾马疾驰而来,到了跟前,马背上的人用力一拉缰绳,马儿高高扬起前蹄,这才停了下来。
  燕明戈面色冷峻异常,眉毛上几乎都凝上了一层霜雪。
  林初愣了一会儿,才讷讷开口,“怎这么快就回来了?”
  燕明戈一言不发,俯身一把揽住林初的细腰,直接把人给提到马背上了。
  林初没能控制住惊呼一声,燕明戈却已经用力一挥马鞭,马儿又撒开四蹄跑进了风雪里。
  林初是正对着燕明戈坐在马背上的,虽然这样吹不到寒风,可马背颠簸,她时不时撞到了燕明戈的战甲上,撞得鼻子额头生疼。
  抬起头只能看到燕明戈一截绷得很紧的下颚,她捂着被撞疼的鼻子道,“你带我去哪儿?”
  脑门比较硬,她还是捂住鼻子吧。
  “回客栈,那边已经备好了车,你去姚城。”燕明戈的嗓音散在风雪中,似乎更冷了几分。
  姚城是羌城后面的一座城池,地势险要,蛮子轻易攻打不下来的。
  看来他已经查到蛮子的动向了。
  林初脱口而出,“那你呢?”
  燕明戈垂眸看了林初一眼,他眼神一贯是淡漠的,但这一刻眸色极深,像是一口古井,幽幽的,摄人心魂。
  林初小心脏乱蹦了几下,暗道一句这冷艳妖孽简直就是个祸害,她装傻道,“是出什么事了吗?”
  “嗯,要打仗了。”燕明戈嗓音毫无起伏,若不是知道剧情,林初差点就以为这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仗了。
  “会赢吗?”她这话问得很蠢很天真,林初其实就是想探探燕明戈的口风,目前的胜算有多少。
  燕明戈这次没有答话。
  林初一颗心就揪了起来。
  果然还是无法改变事情原有的轨迹吗?
  燕明戈一只手落到了她头顶,揉了两下,“别多想,去姚城那边就是了。”
  “主将没有让疏散百姓?”林初问。
  燕明戈久久未语。
  林初想了一下主将对燕明戈的防备程度,猜测今日接风宴上,怕是主将根本没有见燕明戈。
  几个副将也是主将的人,自然不会把燕明戈一个小小百户放在眼里。也就是说现在整个羌城的兵力,几乎就是个摆设,除非等到蛮子兵临城下了,才有所动作。
  战马脚程极快,不多时就到了客栈。
  两辆马车已经在客栈门口备下,江晚雪拉着韩君烨的手站在一辆马车前,脸色明显不快。
  燕明戈率先下了马,才一把将林初抱了下去,提着她的腰就把她放进了后面一辆马车。
  这才吩咐车夫,“北城门那里我已经打点过了,尽快出城。”
  这车夫是之前帮忙担水的那个年轻军汉,他一脸严峻,“燕大哥放心,我一定把嫂嫂平安送到姚城。”
  丫鬟催促江晚雪,“韩夫人,该上车了。”
  江晚雪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只当燕明戈是知道了自己对六皇子的心思,这才要把她送回京城,毕竟姚城是回京的必经之路。
  她瞪了燕明戈一眼,才拖着韩君烨不情不愿上了马车。
  两辆马车都离开,燕明戈翻身上马,站在客栈外的圆脸丫鬟突然对燕明戈喊了声,“劳烦将我家殿下完好带回来。”
  燕明戈道了句“自然”,这才一挥马鞭离开。
  江晚雪的马车在前面,林初坐上马车心口就狂跳不止,现在已经中午了,晚上这里就会经历一场恶战,变为一座死城……
  她知道这座城里所有人的结局,但是她也没有那个能力去改变什么。
  走了一段路,驾车的石六突然大喝一声,“你们去哪儿?”
  林初撩开车帘一看,只见江晚雪的那辆马车,在三岔路口拐了个弯儿从另一条道走了,那不是去北城门的路,而是去城主府的路!
  林初握紧了车窗的木头,沉声吩咐石六,“从南巷走!”
  作者有话要说:  这是昨天的的最后一更,昨天写到半夜困得不行,今天终于码出来了,嘤嘤嘤……感动。
  辛苦等更的宝宝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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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2章
  “嫂嫂,我答应了燕大哥会把你平安送去姚城的!”石六不为所动。
  林初知道他的顾虑,道,“天色还早,从左边这条路拐过去就是南巷,耽搁不了多少时间!”
  从南巷道北城门,只是拐了个小弯儿,的确花不了多少时间。
  石六自幼在羌城长大,对这里的地势再熟悉不过,见林初坚持,就赶着马车往南巷去了。
  林初之前就想着若是要走,再怎么也得跟宋婶说一声。
  江晚雪爱怎么作她是管不着,可是如果有可能,她还是希望能帮到宋婶一家。
  到了宋婶家门口,林初风风火火从马车上跳下来,喊着“宋婶”进了院子。
  宋婶正在厨房煮饭,听见呼声,见是林初回来了,笑容爬满脸颊,嗔怪一声,“你这孩子,一出去就没影了,我还想着是去哪儿了……”
  “婶子,你跟我走吧。”林初打断宋婶的话,抓住她的手就要往外走。
  宋婶脸上的笑收了收,疑惑朝院子外的那辆马车看了一眼,又看看林初,“怎么了?”
  “羌城要打仗了,婶子跟我去避避吧。”林初把宋婶当做了亲人,说话也没避讳。
  宋婶听了,倒是笑了笑,“羌城哪年不打仗,你是初来这边,还没见识过罢了。”
  林初摇摇头,又不知怎么说,只能恳切望着宋婶,“婶子,你信我一回。”
  宋婶看了林初一会儿,许是从林初神色间看出了些什么端倪,但她还是摇摇头,“好孩子,我家老宋还在城楼那边呢,便是真有个什么,我也不能抛下这个家就走了,我得在家中等他回来。”
  “我们去城楼那边带宋大叔一起走!”林初知道自己这话说得幼稚,可是想想宋婶夫妇会死在羌城,她心中就难受。
  宋婶笑了笑,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来,“老宋一辈子没什么别的本事,就是从没有当过逃兵,不管这城破不破,他都得守在那里,他守这城,我就守他……”
  这句话给林初的震撼不小。
  宋婶拍着她的手笑了两声,“瞧你这孩子,这仗还没打呢,燕兄弟是个细心的,怕你一个在家中害怕,送你去别处避避,你就安心去吧。好好跟燕兄弟过日子,来年啊,婶子还想抱你两的大胖娃娃!”
  若是不走,他们就没有来年了啊!
  “婶子!”林初心中悲恸,不禁红了眼眶。
  这是倒是把宋婶给吓住了,“你这孩子,怎么还哭上了呢?”她常年劳作的粗糙大手擦去林初眼角的泪痕。
  “嫂子,该走了!”院子外石六大喊。
  宋婶折回厨房用干净帕子裹了夹了肉的馍馍出来,塞到林初手中,“本想留你吃午饭的,不过你急着赶路,这肉馍馍你带着路上吃吧。”
  林初捧着肉馍馍一步三回头走出了小院,小灰狗一路跟着她,见林初上了车,小灰狗呜呜叫着在车底下打转,一双黑溜溜的眼睛带着水雾望着林初,都说犬类是极其通灵的,它也预感到了什么吗?
  林初把小灰也抱上了车,抬眼就见宋婶站在院门口。
  宋婶依然一脸慈祥的笑意,可是在那双饱经风霜的眼里,是对生死的淡然,上了年纪的人都有些睿智的地方,哪怕知道事情的结局,她也固执的选择了留在这里。
  “燕娘子,路上当心!”车辘滚动,宋婶朝着林初用力挥了挥手。
  “婶子!”想着这一别,就真的是永远,林初嗓音哽咽了,眼泪终是落了下来。
  马车赶得极快,不一会儿就不见了南巷那片矮墙瓦屋。
  到北城门的时候,马车突然停了下来。
  林初正疑惑,就见车帘被打起,燕明戈那张清冷俊逸的面容出现在视线里,他看了林初一会儿,才用那一贯低沉的嗓音道,“怎么还哭上了?”
  “你怎么在这儿?”因为刚哭过,林初声音有些瓮声瓮气的,活像个受了气的小媳妇儿。
  “来看看你。”他高踞于马背上,嗓音没什么起伏,以至于这根本就不像是一句情话。
  林初正讷讷不知怎么接话,就见燕明戈视线扫了一圈,眉头一蹙,“韩夫人的马车呢?”
  石六一看燕明戈蹙眉心中就怕的紧,一张原本还算清秀的脸几乎要皱成麻花,“韩夫人的马车往城主府去了,我怎么叫都没叫住。”
  赶江晚雪那辆马车的只是个普通车夫,若是江晚雪使些银钱什么的,让车夫变道不是难事。
  燕明戈闻言,眉心又皱得深了些。
  石六小心问了句,“要折回去找韩夫人吗?”
  “路都是她自己选的。”燕明戈脸色冷漠得可怕,“你们先出城。”
  他视线落到林初身上,寒芒才收了几分,把一个鼓鼓的钱袋子从车窗递了进去,“这些银子应该够你这几日在姚城的花销。”
  说罢他就调转马头,吩咐石六出城,根本不给林初说话的时间。
  马车已经要过城门口了,林初还是没忍住从车窗探出头去,看着骑在高头大马上的男子,大声叫他的名字,“燕明戈!燕珩!”
  守城的官兵彼此间都认识,虽然知道燕明戈脾气不好,可是见此情形不免都嘻嘻哈哈跟燕明戈打趣几句。
  燕明戈听着官兵们的玩笑话,看着朝远方官道奔去的马车,一片深沉的眼底,也难得出现了几分柔软。
  ***
  江晚雪之前同韩子臣一起来羌城时,便是住在城主府的,因此她很容易就叩开了城主府的大门。
  接待她的是冯砚的小妾赵氏。
  赵氏生着一张瓜子脸,模样很是小家碧玉,只是一双狐媚大眼破坏了那股子清纯感,多了几分妩媚之色。
  “半月前夫君同我说韩世子遇害,我还替夫人您哭了一场,央着夫君四处寻您,如今见夫人平安无事,我这心才算是安了。”赵氏穿着一件玫红色的牡丹缎袄,珠翠满头,虽是言笑晏晏,但那股子虚伪劲儿,江晚雪还是一眼就能看出来。
  女人都是戏精,只不过是比谁更会演罢了,江晚雪眼泪说掉就掉,“多谢冯夫人挂念,我能活着回来,也是夫君泉下保佑罢了。”
  二人又姐姐妹妹的客套了几句,江晚雪才用帕子抹着眼角,状似无意提起,“府上今日这般热闹,是有什么喜事吗?”
  赵氏便道,“听夫君说,是位贵客,我一个妇道人家,也不知那么多。”
  说着她就抓了一把桌上的葵花籽儿嗑起来。
  江晚雪眼中的厌烦一闪而过,心道小家子气就是小家子气,一点待客的礼节都没有。
  不过她面上仍是保持着一副柔弱又端庄的神色,有一搭没一搭的跟赵氏聊着。
  达官显贵家中宴请贵客,不管对方会不会留宿,都会准备好客房。
  废话说了半天,总算叫她套出一点有用的信息来,给六皇子安排的厢房在东跨院。
  江晚雪知道六皇子今日要来将军府赴宴,既然是宴席,那么席上美人美酒肯定是少不了的。
  六皇子在她看来还是个毛头小子,哪能抵得过冯砚的精明,必然是一顿酒喝下来就醉了七分,到时候再把准备好的美人往厢房一送,这事儿就成了。
  江晚雪心知这是自己最后的机会。
  只要生米煮成熟饭,那么一切都好办了。
  寡妇的身份可以隐瞒,唯一的麻烦的就是……她还有个儿子。
  跟赵氏聊了半天,江晚雪起身回给自己准备好的厢房。
  路过庭院的时候,看到了在庭院里看梅花的韩君烨。
  江晚雪也朝梅树上看了看,大雪压寒梅而已,没有什么好看的,他却是像看得魔怔了一般。
  在客栈里的时候,他也是一有空就跑出去看梅花,跟自己这个亲娘都不肯说一句话。
  想起这些,江晚雪心中烦闷了几分。
  曾几何时,她指望着他能出人头地,自己母凭子贵,可是如今……韩君烨成了她富贵路上的绊脚石!
  要是……韩君烨不在了多好?
  反正她还年轻,还会有孩子的。
  六皇子的母妃高贵妃盛宠正浓,外家又手握重权,指不定将来还能争到龙位……那时她生下的孩子就是皇子!怎么都比一个韩国公世子的庶子来得尊贵。
  越想,江晚雪觉得自己心跳得越快。
  梅花树旁就是一个池子,因为占地面积大,这一夜的风雪倒是没让池水结冰。
  江晚雪手脚有些僵硬的一步步靠近韩君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