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学林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不知扫到什么:“啊,那是周公子吧?”
物流园的广场上,男人穿着深色正装,大步流星地走在前面,旁边簇拥着一群人。
气场不由分说的压迫。
许枝俏不感兴趣,捏了块海盐饼干送进嘴里。
“前几天,这边出了件大事,”唐学林说,“有物流园的高层贪污受贿,私下竞拍园区的存货区,听说,被人捅到周公子那里了。”
今天周琮会出现在这边,大约是为了处理那事。
唐学林:“还是我运气好点,想租这边,居然正好碰到有人搬出去,还是这么好的位置。”
许枝俏拍拍手,把饼干渣拍掉。
“咱们去吃饭吧。”
“行,”唐学林拎着包,“正好有个设计图你帮我参考下。”
“好。”
两人从公共通道去电梯间。
走廊空旷,地砖明亮。
从电梯方向传来一句弱弱的男声:“周总您别生气,这事是我失职...”
“是我失职,”周琮嗓音冷洌,“让人打着周家的幌子在外面大肆敛财,等着我被长辈剥皮是吧?”
一群人大气不敢出,战战兢兢。
越过墙壁拐角,两边人倏地碰上。
周琮脚步戛停,身后跟着的人撞成一团。
许枝俏没什么反应,唐学林客气地打招呼:“周公子。”
周琮点头,眼底的不怒自威在落到某个女孩身上时,猝然散了干净。
“出去啊?”他声线紧绷。
许枝俏没回。
唐学林:“啊,对,吃饭。”
周琮唇角抿了下:“她不能喝西瓜汁。”
“......”唐学林顿住,“啊,好,我记住了。”
许枝俏拽他衣角,示意他该走了。
唐学林点头致歉:“先走一步。”
周琮没吱声。
目光定在女孩的手上。
身后高管面面相觑。
直到电梯门关掉,其中一人壮着胆子说:“周总,有位客户过来,刚好您在...”
周琮慢慢敛睫,分一个阴冷的眼神给他:“我被甩了,你看不出来吗?”
还敢在这种时刻,让他去陪客户?
“......”
-
这个客户,周琮到底还是去陪了。
周和正来了电话,客户不仅是客户,也是他的朋友。
酒过三巡,周琮满脑子都是许枝俏拽唐学林衣角的手。
这原本是他的待遇。
是他身为男朋友的待遇。
酒杯里的液体不知何时变成了醋。
酸的他面目全非。
周琮喝多了,就近在酒店开了个房。
门打开,对面的落地窗映出万家灯火,就他形单影只。
忽然,一道纤细单薄的身影走了过来,柔声唤他:“哥哥。”
周琮瞳孔缩了下。
“许枝俏?”他嗓子被酒精泡哑了,意识也不够清醒。
那影子站在暗处,身高体形都像极了许枝俏。
连唤他的声音都是软软的。
周琮眼底一红,情绪失控:“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原谅我一回,行不?”
影子说:“哥哥,我不怪你。”
惊喜来得迅猛,周琮朝前迈了一步:“真的?”
话落,他似乎并不相信,又低沉下去:“你骗我,你扯他衣服。”
短暂的沉默。
周琮悄悄吁了口气。
“你是该怪我的。”
该怪的。
不原谅是应该的。
许枝俏跟他说过,认知中的“喜欢”,该是小心翼翼的,而不是像他当初那样,强势、霸道、蛮横。
一切由他做主。
他的强取豪夺,对许枝俏来说是恐惧、不安、忐忑。
她曾给予信任的人,反手就给她一刀,她害怕没有原由的喜欢。
后来她抵挡不住,接受了。
而他,反手,给了她命运中无比相似的第二刀。
“许枝俏,”周琮声音很低很轻,“我真的改了。”
那影子渐渐靠近,走到玄关的顶灯下。
“哥哥,我扶你去洗澡。”
然而手还没碰到,周琮冷不丁拍亮总灯,女孩的脸清晰地露了出来。
不是许枝俏。
她只是,很像。
像极了。
尤其是这双眼。
周琮一双长眸倏地冰冷,身体后退:“你谁,别沾我一身味!”
女孩惊慌:“哥哥...”
“谁是你哥哥,”周琮拧眉,“出去,把送你来的人给我叫过来!”
女孩泫然欲泣。
更像了。
可怜巴巴的。
周琮拽开大门,侧过身:“请吧。”
“......”见他软硬不吃,女孩一嘟唇,跺着脚出去,“也没有多喜欢嘛,这都不心软...”
周琮:“你等下。”
女孩回头:“你后悔了?”
“不是,”周琮揉揉眉心,“我报个警。”
“......”
周琮:“免得我女朋友以后误会,我先留个证。”
第139章
我答应他,考虑一下。
这个证,不只在警局那边留了。
还在纪淮洛这边留了。
纪淮洛爆了一路的脏口:“这种事我麻烦你下次别找我!!我不想断你这个破烂官司!!”
“那不行,”周琮半躺在副驾,阖眼,“双层保险,你的话,你妹还是信的。”
他撇脸,看向司机,郑重其事:“我是干干净净的!”
“......”纪淮洛想把他踹出去,“你就是脏烂了,我妹都不带看一眼的!”
周琮不搭理他,对着手机发语音消息,音调强势又冰冷:“谁把那女的送我房里的,去自首,我这儿没有拉皮条的业务。”
“人家是为你好,”纪淮洛冷嘲热讽,“辛辛苦苦找了个像的。”
周琮:“不像。”
纪淮洛:“哪儿不像?”
周琮:“你妹凶。”
“......”纪淮洛噎了噎,“你他娘的有胸?”
周琮:“。”
突然反应过来,纪淮洛提高音调:“我妹还凶?你没病吧?”
周琮:“她要是没甩我,今天能给我两巴掌你信吗?”
“......”纪淮洛气焰嚣张,“信!前几天我多喝了两杯,回去她差点给我捂死!”
周琮仰头闭眼,凸起的喉结上下滑动。
酸的口水翻涌。
车子在夜色中疾行。
纪淮洛不耐烦:“去哪?”
周琮:“你家。”
纪淮洛方向盘一打:“老宅不去,周家不回,七里公馆对吧?”
周琮没吭声。
像是默认了。
半晌,风从玻璃窗刮过。
周琮嗓音清醒了些:“我听说,你跟银行贷了笔款。”
“嗯。”
周琮:“巨款。”
纪淮洛没耐心:“关你屁事。”
周琮点明:“已经超出了纪氏的风险评估。”
纪淮洛还是那句:“关你屁事!”
“我不想管,”周琮脑袋歪着,静静看住他,“我就是提醒你,许枝俏在你户口本上,别让自己卷进风险。”
纪氏的事,他一个外人,确实不能过问。
就是想提醒他,做任何事之前,考虑下后果。
纪淮洛没炸毛,罕见的平静。
“想再往前迈一步,哪有不冒险的,”纪淮洛说,“难道我要永远被你周公子压一头吗?”
周琮扯唇:“草你大爷。”
纪淮洛冷哼:“说错了,有我妹在,你就永远,是个底层。”
这话周琮没反驳。
过了会,他喟叹:“你妹不要我了。”
“......”纪淮洛忍着恶心的表情,“兄弟,你以前虽然贱了点,但也没这么油,我妹是春天吗,她一来你就骚?”
周琮脸朝外,看着夜景,浑身透着被甩的悲怆。
“差不多行了,”纪淮洛啧了声,“我不会安慰人啊。”
骂人他比较在行。
过了会,见他还是那副鬼样,纪淮洛牙酸:“行吧行吧,我妹的感情线比较干枯,你要不油点,还真打动不了她。”
换句话说,许枝俏需要源源不断的爱。
需要明目张胆、热情洋溢的爱。
否则,滴水解不了干渴。
说到这,纪淮洛强调:“但那是以前,现在你俩有仇,你别来沾边。”
周琮鼻腔里哼了声。
纪淮洛:“你还不服?”
“我哪敢沾边,”周琮负气道,“她都去拽别人衣角了!”
“......”
可让你记住了。
-
深更半夜的被折腾了一场,第二天,纪淮洛又没能准时起床。
许枝俏推开他门,将窗帘拉开:“哥哥,该上班了!”
纪淮洛火冒三丈,一个翻身,用被子牢牢盖住脑袋。
他真是服了!
这两个人。
一个半夜把他喊去警局。
一个早起喊他上班。
他的命就不是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