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玄羽整个人都有些恍惚回到了军营，黑沉的夜空上挂着一轮圆圆的月。
他忽然想起，当初他和漓沅过的那一千次月神节。
她说，他迟早会成神。
可是现在，他发现自己骨子里原来流着魑魅的血。
“阿玄，你怎么了？”洛灵儿轻声道。
四周都站满了凤梧军，玄羽不允许自己在将士面前表露丝毫脆弱，只是扯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无碍。”
洛灵儿心头一跳，跟着他走进了营帐内部，随后抬手布了一个结界。
“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为何你与上神离开了一会，就心事重重，是她逼你回天外天吗？”
听着她焦急的语气，玄羽才回过神，定定地盯着她灰暗的眼睛。
“灵儿，我们火凤一族，血液里流淌着魑魅的血。”
“这些年来，我怪过灵帝，怪过父母，为什么非要我们火凤一族世代镇守墟天渊……”
“墟天渊寸草不生不说，终年缭绕着不散的毒瘴和煞气更是几乎让我们火凤一族绝了后……”
他断断续续说着，双眼猩红。
脑海里，全是这些年他亲眼目睹魑魅祸乱灵族的画面。
那是人间炼狱，灵族在没有形体的魑魅面前如同蝼蚁，有的甚至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就成了尸山血海。
在玄羽眼里，他们都是活生生的一条命，他一直仇恨魑魅，可现在，有人告诉他，他也是魑魅。
“灵儿，我该什么办。”
被魑魅所伤，哪怕后背血肉模糊也从没喊过一声疼的玄羽，在此刻手足无措。
洛灵儿捧起他的脸，轻柔的在他眼泪上落下一吻。
“阿玄，在我心底，你不是魑魅，你是坚守正义的战神。”
她突如其来的一个吻打得玄羽措手不及，脸色骤红，随后瞬间意识到什么，“洛灵儿，你没有瞎？！”
第30章
看着他终于提起了一点精神，洛灵儿眼底才显露出一丝笑意。
“才发现？”
“我以为你知道我是魑魅的时候，就该猜到我眼睛没有瞎。”
说完这句，她以为玄羽会给她一拳，或者斥骂她一句。
事实上，玄羽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还有什么，你一并告诉我，不要这么突然，搞得我心情起起落落的……”
他真的是无奈了，所有人都有事瞒着他，而且还都是大事。
这种被欺瞒的滋味并不好受，可惜他们不懂……
“阿玄，你这是原谅我了吗？”洛灵儿怔怔的看着他，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玄羽没好气道：“没有，我要你亲自给我捡一万片梧桐叶，捡完，我就原谅你。”
见她迟迟不应，玄羽起身准备去练兵，洛灵儿却在他转身的瞬间将他搂住。
在他看不见的视角，洛灵儿眼底满是失而复得的欣喜和不敢置信，她颤声开口。
“阿玄，我们去天河捡你的情丝吧……”
玄羽听着她的心跳声，缓缓点了点头。
墟天渊连峰入云，穿过一座一座缭绕着毒瘴的山脉，便能看见横贯的天河水。
这条天河水，从天外天倾洒，直至人界。
玄羽和洛灵儿到达天河畔的时候，月色已经高悬上空。
玄羽不打算亲自下水，他是火凤，不喜欢水，就在岸边的石头上坐着。
洛灵儿毫不犹疑的涉水入天河里，用灵识专注的分辨着情丝究竟在哪里，每找到一段情丝，她便扬起手来朝玄羽示意。
断裂的情丝会逐渐拼凑在一块，泛着的红光越发盛然。
玄羽险些被闪到眼，只好施法将光芒屏蔽。
“我当初丢这根破情丝的时候也没这么亮吧？”他喃喃地说道。
洛灵儿忽然浑身一僵，目光停滞在手中的情丝上。
据说，当一个人越是深爱别人的时候，他的情丝就会越亮。
这个人，是漓沅，还是她呢？
洛灵儿只知道阿玄曾经对漓沅用情至深，其余的什么也不知道。
他们相处了上千年，而她和阿玄才认识不过一个月。
将心头的忐忑与酸涩按下，洛灵儿才继续捡着情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