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花八宝纹曳地长裙,绣水仙诃子外罩直筒烟粉色轻纱,惊鹊鬓里斜插一支翠玉簪子,细细的流苏金簪在发间若隐若现。
她在给花瓶子插画,看见沈星语下来,搁了手中的花,洗了手,挨着沈星语一道坐下用早膳。
“嗯?”
“怎么还有雪燕?”沈星语边坐到几边边问,血燕这东西有价无市,大部分都进宫到了皇宫,也只有一些极其尊贵的顶级世家才会有。
书娴抵唇咳一声,“那个,内务府的李大人给走的门路。”
沈星语看着满满当当一桌子的早膳,“你新找了鲍厨?”
“这菜式看着可比之前来的要精细。”
书娴不看沈星语了,道:“是新换了,这个厨艺更好。”
她用瓷勺搅着粥道:“对了,镇国公府想用我们花圃的花,你怎么想?”
“要接吗?”
沈星语用筷子夹起一块茄鲞,头也不抬,“找个理由推脱了。”
书娴:“连他府上的生意也不想做吗?”
沈星语:“不想。”
她感觉有点不对:“你怎么了?”
咽了嘴里的粥,审视的目光盯着书娴的眼睛:“为何从昨晚开始,你一直要提他?”
“我有吗?”书娴将嘴里的粥咽下去,“我就是想起来这件事,顺便问你一下。”
“别的花圃拍着马也赶不上我们花圃的花,那边的管事大概是听说了我们花圃的名气,想跟我们订花也正常。”
沈星语搁了筷子,态度很坚决:“那也不做。”
“镇国公府的生意,就是庄子上的生意也不许做。”
书娴慌忙安抚:“不做,没说要做,你别恼。”
顿了一下,书娴辩着沈星语的脸色道:“你不想做镇国公府的生意,究竟是因为怕暴露,还是不想扯上一点关系?”
“都有吧,我既不想自己有暴露的可能,也不想和他有一丝关联,”沈星语支着下巴,亦不放过书娴面上得任何表情:“奇怪,以前从不见你提起他,你为什么今天又问这么多?”
“你不会是有事情瞒着我吧?”
“没有没有!”书娴赶忙摆手,心说这人是属鬼的,这么机灵,压下心虚道:“我有事怎么会瞒着你。”
“我就是最近春天来了,春天,天气暖和,院子里得猫都成双成对得,呵呵。”
“你以后别提他了,我不想听见他得名字,也不想听见关于他得事,”沈星语摸了摸阿迢毛茸茸的脑袋:“我们三个一起生活挺快活得。”
阿迢咬着白斩鸡得肉,眼珠子转了一圈,最后决定还是尊重沈星语得决定。
“你喜欢这样生活就好。”
“我想做什么都行,生活自由,还有自己的事情,”沈星语笑:“我当然喜欢。”
沈星语这边用了早膳,带了面衣去农田里,书娴这边立刻回绝了顾修派过来的管事。
“大人,他们说是没有多余的花,接不了这单子,”管事回了镇国公府,立刻回禀道:“这是他们退回来的定金。”
顾修看着被原封不动退回来的银票,眼睛里染上深深的郁色。
她连育的花都不准进镇国公府,那人呢?
她是打定主意,这辈子不再回来了吗?
像是有所感知,成了没人要的鸟,笼子里的小絜和小白着翅膀咕咕叫。
顾修的手摸着笼子,嘴角苦涩的勾起来,“别叫。”
他鼻息堪动,紫金熏笼里的香料燃烧着,白色的烟雾袅袅蒸腾,是属于沈星语的味道。
他眼眸上晕染着浓郁的深黑。
……叫也没用。
她不要我们。
【75】
农桑乃立国之本,
只有肥沃的土地才能长出好的农作物,肥沃的耕织土地是最好的资源,能占有这些最好土地的,
按着权势划分逐级递减。像皇家御田,占的便是依山傍水土质最肥沃的,
里头能长出来最肥沃的碧粳米。
上京这边达官贵人太多,
肥沃的土地还不够他们分的,
属于有价无市,
纵然沈星语手中的财富如今很客观,
但手中的耕地数量并不可观,且土质一般。
沈星语决定将目光聚集在御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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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右她要的是发展农耕和品种,并不是真的要把握耕田,
她这边也满足承包御田的技术条件和资质,掌管御田和漕运钱粮的是户部下面的仓部,沈星语拜托睿贝子同仓部司农令交涉。
王司农这边审核完资料,
摸摸胡须,看向坐在旁边圈椅上喝茶的睿贝子,笑眯眯道:“睿贝子,
这些资质没问题,完全符合,
就是这个胭脂米?”
庄户管着佃农,他们承包御田这种事倒是常有,
但别人都是都是按着规矩耕种碧粳米,
这胭脂米,
没听说过啊。
还有这个玉麦是什么?
这承包的数量还不低,
若是种坏了,上头怪罪下来就不好了。
“按常规来,
种碧粳米就很好,炊时清香,微绿色又美,贵人们最喜欢的便是这碧粳米。”
“这耕地,什么土质适合种怎样的米都是有讲究的,这万一种不好,不够宫里头用的,上头怪罪下来,于你我都不好是不是?”
睿贝子道:“这一点王大人不必担心,这胭脂米白娘子已经试着种了三年,是改良的新品种,御田的土质是最适合胭脂米的,种出来的米成微红色,之前收成不甚多皆是因土质不够丰厚的原因,白娘子如今已经研究出一些技术,可这米良可种植成两季稻,从一季米变成两季稻米,收成一年可以翻两番,这可是极大的功劳。”
睿贝子虽说是皇族,但到底只是闲散皇室,并无实权,王司农在官场二十年,早就成了个官场油子,好事想分一杯羹,至于责任,那是一分都不想担的。
这事弄成了又没什么主要功劳,若是出事了他必然要被罪责,没什么好处,却要担风险,傻子才干!
况且,这位睿贝子似乎是得罪了哪位贵人,他自然更要谨慎。
将东西折起来搁一边,推回来,面露为难之色道:“贝子,您也知晓,我只是六品司农令,这御田里种什么,上头都有规定,要不您去找崔侍郎问问?”
“若是崔侍郎下个公文,仓部这边必然能全力配合,下官实在不好私自做主。”
王司农说的崔侍郎,便是户部侍郎,总管户部总部,下设仓部,金部,度支部大大小小十七个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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睿贝子也不是第一次见识这官场的踢皮球,珉珉唇瓣,收了东西,“那本贝子便去找崔侍郎,稍后再来。”
“唉,”王司农面上笑的恭敬,“贝子您慢走。”
户部设尚书一位,侍郎两位,催侍郎颇为忙碌,睿贝子等好了好一会,终于见到催侍郎本人。
陈述半天,崔侍郎对着卷宗露出犹疑之色半天,道:“农桑乃是国本,下官需要同尚书大人商议,并派人去考察。”
“若是的确如贝子所讲,这是利国利民的好事,下官定然支持。”
睿贝子自然没有意见,盯着崔侍郎派了中枢令当即一道去查看胭脂米。
沈星语这边亲自接待中枢令看了自己种出来的有些样子的胭脂米,翌日,沈星语正在指挥着匠人改良水车,中枢令亲自上门,让她带上一些胭脂米的作物亲自去见崔侍郎。
沈星语没有多想,用帨巾包裹了一些即将成熟的胭脂米作物去了户部。
户部是六部中掌管着一国财政的部分,楼宇轩昂,檐牙雕琢似振翅的鸟儿要飞入天空,门口两尊威武的石狮子震守,沈星语跟着中枢令穿廊绕壁来到崔侍郎上值的厅堂。
这办事的厅堂很阔绰,黄花梨木槅扇隔成了两间,想来里头是隔出来了一个私密的休息空间,十二立花鸟屏风将里头的视线完全阻隔。
沈星语似乎闻到这殿中有一丝极淡的柑橘尾香,或许是自己身上的,便没有多想。
酸枝木红漆地板,东西两边靠墙各摆放了待客的梨花木圈椅,北边靠墙置一方书架,上面密密麻麻按着顺序摆放着各种公文,书架前头,是一张乌木书桌,一个年约四十左右,穿绯色官袍的男子,想来是崔侍郎。
侍郎是正三品大员,沈星语已经做好了他官威极重的心理准备,没成想,崔侍郎大约是听见了她的脚步声,在她到廊下时已经抬眸,搁了手中的朱笔起身。
撩了官袍,绕过书案,摸着胡须,和颜悦色的道:“是白娘子?”
“是民妇。”
“民妇参见……”
沈星语这边撩了裙摆想要跪下来,崔侍郎已经快步走过来阻止道,“白娘子快起身,你一介弱女子在侍弄农桑上却有这般成就,可亲可敬,这虚礼便免了吧。”
这侍郎这样好说话的吗?
自古以来民皆需跪官,只有有功名在身的秀才才有免跪礼一说,还没听说过哪个官员会免白衣的跪礼的。
“多谢大人。”沈星语请罪道:“民妇面上有面疮,不宜见人,怕污大人的眼,这面衣……”
“无妨,”崔侍郎十分宽容,“余娘子这边看座,只管将你的想法说出来便是。”
沈星语坐下的功夫,有伶俐的小厮奉了茶水上来,沈星语眼睫眨了眨,是顶级的蒙顶甘露。
她不由看向崔侍郎,这茶极为珍贵,一只茶饼子便要上百两,她用这种茶招待自己这样一个民妇?
她不自觉端起茶盏,撩起一点面衣小口尝了尝,茶水七分烫,恰到好处的将脆嫩的茶叶香味泡出来,不会太老,也不会太嫩。
想来这位崔侍郎是极为懂茶之人。
她小口将茶全部饮下,道谢道:“这茶珍贵,多谢大人照拂。”
“娘子不必如此拘谨,应该的。”
沈星语眉头蹙了蹙,这位大人当真是……爱民如子!
她对崔侍郎的态度里觉出一分恭敬,又觉得自己是多想了,挥去那一丝奇怪之处,将自己带来的胭脂米给崔侍郎看,并详细说了关于将稻米弄成两季的可行性。
崔侍郎目光中皆是赞赏之色,“余娘子对农作物颇为精通。”
沈星语心中有些发虚,沈祈很早之前就有这些想法,并且已经在研究改良,但凡沈远多给他两年,沈祈完成自己的构想,凭着他的建树,迟早也会封爵位,成就不会比她娘差。
他爹娘都是极为有本事,也极为纯粹的那种做事的人,若是他父母不牵扯进那样的肮脏事,粟圣公府的地位绝不至于此,定然能流芳百世。,尽在晋江文学城
可惜,这些都是他们的构想和本事,却不能公布于世。
她扯了扯嘴角,谦虚道:“大人谬赞。”
崔侍郎又问了一些问题,欣然同意沈星语的要求,只是沈星语这边一看自己所赁到的土地,却是原来的三倍之多。
“这……”
崔侍郎笑道:“本官很看好这两季胭脂水稻,多一些也无妨。”
恰此时,沈星语听到一声似乎是被压制在掌心的咳嗽声,很轻,她下意识朝屏风的方向看过去。
崔侍郎抵唇咳一声,“这两日有些感冒。”
沈星语桃花眼中的笑意如溪水流淌而去,渐渐如冰雪一层层覆盖上深重的忧虑,将崔侍郎的手谕放回他的案牍上,顺手拿回自己这边的资料,“抱歉大人,民妇忽然想起来我的技术上还有一点不成熟,暂时先不弄了。”
她拿了自己的东西转身就走,像是怕身后有狼狗在追。
“唉。”
“余娘子……”
崔侍郎的喊叫声在身后,但也只是不解的喊叫,并没有责怪她将国事当儿戏,叫人捉住她的意思。
沈星语的脚步愈发加快,朝手游廊的柱子在她脑中飞快的后退,她心脏慌乱的砰砰直跳。
书娴的反常,睿贝子昨日略奇怪的样子轮番在她脑海,再到崔侍郎这奇怪的态度……是他吗?
沈星语心中惴惴,如果是他,那她只能再走了!
睿贝子也派人关注着沈星语这边的一切,得知沈星语这边被中枢令带入户部,这边急急赶过来,刚到户部门口,恰好沈星语亦出了户部大门。
沈星语看见是睿贝子,直接提起裙摆跑出去:
“贝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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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大人……这?”沈星语这边出了大堂,崔侍郎走到屏风后,“现如今该如何是好?”
顾修手中的杯子碎裂成齑粉,他起身走出屏风,扶着门框,远远看着沈星语逃也似的背影。
天地间需白的光影晃的他像是在做梦。
一如空气中残留着她钟爱的柑橘尾香香料,很淡,似有若无。
他驻唇猛的剧烈咳嗽,面色苍白如雪。
她刚刚是察觉到他了吗?
所以逃的这样快。
她这样不想见到自己吗?
沈星语的背影转过抄手游廊,彻底消失不见,顾修脚尖一点,直接飞上屋檐,一切尽收眼底。
轩昂宽阔的楼宇,女人的烟花水雾裙摆明丽,层层叠叠累垂如云层在游移,裙摆下一双小巧的绣鞋,她的秀足极小,还没有他手掌大,足心极为细嫩柔软。
她走的慌张,顾修怀疑她要摔倒。
忽的,她拎起裙摆,脚步轻盈的跑过去,清风送来她清丽柔软的声音,“贝子……”
嗓子处呕出一口腥甜,嘴角渗出血丝。
她是不是还对他笑了,他心脏重重一痛,又呕出一口血。
他们相处了三年多,这一千三百二十二天,他在她的生命中一片空白。
他嫉妒的发疯。
【77】
户部隔一条街的地方就有一间茶楼,
幽静雅致,很适合说话,沈星语同睿贝子一道进了茶楼,
两人要了一间包厢。
“出了何事?”睿贝子见沈星语面上慌张,率先出声问道。
“很奇怪,
堂堂三品崔侍郎将我奉为上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