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我妻刺心 > 第95章
  顾修拍拍他肩膀:“男子汉大丈夫,有点出息,与其在这难受,不如想点实在的,”他偏过半边脸,回看那把椅子,“怎么将咱们自己人推上去。”
  袁心豁然打开一条新思路,“唉!”
  夜色寥落,太监在前头打着灯笼,宫灯劈开一道微弱的光,迎面肃王被几个人簇拥着从勤政殿出来。
  “王爷。”顾修颔首。
  盛如玥染恶疾的借口,骗的了百姓,自骗不了这些消息灵通的朝臣,作为一等鹿鼎公,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这丧制,新帝登基章程事宜,如此重要顾修却没有参与话语,这事就很微妙,也说明了九皇子的态度。
  种种迹象表明,顾大人如今怕是被猜疑了,待新帝登基之后,还不知是个什么光景,几位大臣都伶俐的淡声略颔首,态度颇为冷淡。
  肃王:“这么晚了,顾大人不去休息,这是要去哪?”
  顾修:“打算去守一会丧。”
  肃王简略嘱咐:“你这病好没好利索,还是要注意休息,别熬坏了。”
  顾修:“多谢王爷关怀。”
  短暂寒暄过后,顾修携了太监到灵台。
  勤政殿,九皇子处理完繁杂的事务,已经是深夜。
  内官打着拂尘,“殿下,阖该休息了。”
  九皇子搁了最后一本奏折,莲花刻漏已经指向亥时,明明一身疲惫,眼睛亦疲累的不行,但是他没有丝毫睡意:“引路去灵堂。”
  内官劝道:“登基大典近在眼前,白日里祭祀已经花费太多体力,殿下还是早些歇息。”
  “不必多言,引灯前去便是。”
  压抑克制的咳嗽声断断续续,九皇子加快脚步走进去,一片素缟的灵堂,顾修跪坐在火盆边,往里撒着纸钱,火焰在他苍白如纸的面色上流淌,肩背挺的比直。
  “胡闹!”
  “你这身子骨不要了!”
  “快回去休息。”九皇子斥道。
  顾修:“殿下只说臣,您来这又怎么说。”
  没有光,夜色下的人心难遮,能看见最深的罪,九皇子提了袍子跪下来,“孤睡不着,父子一场,想要尽这最后本分。”
  顾修:“臣也睡不着,想尽这最后的臣子本分。”
  “你为何睡不着?”九皇子眼睛乜过去:“难不成你对父皇有愧疚之处?”
  “自然是有的,”顾修道:“人生在世,谁又没有不得已,又怎会处处光明磊落。”,尽在晋江文学城
  “说说看,究竟是何事,”九皇子道:“今夜没有君臣,孤恕你无罪。”
  顾修道:“殿下,臣同您的结盟,便是对先帝的一种背叛。”
  九皇子怅然许久,捡起纸钱铜盆里撒:“即便是帝王至尊,亦有许多不得已。”
  两人谁都没再说话,并肩跪在一起,纸钱蹿出不灭的火舌,映在二人脸上,树上的寒鸦声凄凄,透过窗牖传进来。
  --
  镇国公府,曹氏一觉睡醒又将沈星语当成了儿时的盛如玥,将她当成个孩子哄,又是要喂饭,又是要给她梳头,虽说她这精神不太正常,但不得不说,这手艺还是没的说,语气动作也轻柔,可以看出来,盛如玥幼时的确被她呵护的很好。
  沈星语配合的同她玩了一会,到了用药的时辰,绿翘准时端了药碗进来,不过这回曹氏又闹起了脾气对药抗拒起来,“我不喝药,药好苦。”
  沈星语摸摸她脑袋给她顺毛:“姨母,你生病了,不喝药怎么能好呢?”
  曹氏两只手臂折起来抱着头,目光惶恐,显然是想起了一些很不好的记忆,眼角有泪流出来,“可是中药好苦,舌头都是麻的,我喝了四年,吃药比吃饭还多,早上一睁眼就是药,中午要喝,下午要喝,晚上睡觉还要喝。”
  “呜呜……真的好难喝。”
  沈星语端着药碗靠近:“吃了药,我给你一颗饴糖吃好不好?有糖就不苦了。”
  “不要!”
  曹氏一只手打过来,黑乎乎的药汁泼洒了沈星语一手。
  “血!你手上都是血!”曹氏惊恐,赤裸裸的嫌弃和厌恶:“你今天是不是又审讯犯人了?有没有杀人?”
  “摸过尸体?”
  “你是镇国公府世子,有祖上荫封,怎么能去大理寺那种地方做酷吏?那是损福泽的!”
  “按照你爹给你铺的路走,体体面面的在军营里挂个职务,有了资历,以后接管你爹的职务就是,做什么要做这种阴损事。”
  “伯爵府的案子死了那么多人,你知不知道外头人都怎么说你的?”
  有些烫的药汁顺着指尖滴答落下来,沈星语脑子里莫名闪过什么,“绿翘,你看着夫人。”
  扔下这句话,提了裙摆就往外头跑,一路跑到顾修书房,“谭嬷嬷,我能进去找个东西吗?”
  “我不会拿世子爷的公文看。”
  “娘子不必如此客套,”谭嬷嬷道:“您只管进去便是。”
  沈星语抬脚走进书房内,指尖在一排排列整齐的折本上扫过,凭着自己的记忆,找出了顾修的公务记录表,指尖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日期上划过。
  那淡了的墨色映在瞳孔一缩,脑袋重重抵上书架,泪珠子扑簌簌掉下来,像断了的线。
  错的,她都理解错了!
  原来成亲后,他不跟她同塌的日子,是因为审了案子,手上沾了血,杀了人。
  守了许久的灵位,九皇子命令道:“早些回去吧,除非你这身子不要了。”
  “殿下也该歇了。”
  两人并肩走了一段路,一个去帝王的勤政殿,一个去外臣居住的銮鸣台,分道扬镳。
  “大人,有您的信。”心腹捧了一只信鸽过来禀报。
  是小白。
  顾修直接从下属手里取来鸽子,摸了摸它的羽毛,小白咕咕叫了两声,顾修随手摘下它脚上的信展开,瞳孔一缩。
  很简单的叙述,他靠近花枝灯而站,来来回回看了好几次,目光深深凝在最后一句上:国丧清苦,愿君珍重自身。
  简简单单的一句叮嘱,如旅人寻得一杯解渴的水,一整日的匮乏和疲累好像都解了。
  他坐在书案前想了许久,终于提笔,先了一封又一封,最后又揉成团,最后的回信里亦只有简短的一句话,卷成细小的圈,套在鸟的脚上。
  鸟儿扑腾着翅膀,穿过一片夜色飞入镇国公府。
【95】
  很难说这信是不是就像两人之间的缘分,
总是错过,沈星语早就已经回去。
  “咕咕。”
  “咕咕。”
  小白扑腾着翅膀落到轩窗咕咕叫,小脑袋四处转动,
屋内空无一人,小白跳了两下,
飞去院子里,
被双瑞抱起来,
蹭了蹭鸽头。
  -
  沈星语回来的不算早,
书娴同阿迢还支着耷拉的眼皮等在灯下。
  “你怎么了?”
  书娴一眼瞥见沈星语眼底的微红,
顶着哑哑的嗓子问。
  “没什么啊,国丧,好困啊。”
  她打了个呵欠,
“太消耗体力了,我要沐浴休息,你们也早些休息,
还有六日呢。”
  书娴见她不想说,也没再问,回了房间休息,
下半夜迷迷糊糊起夜,看到厅堂灯亮着,
吱呀推了门探出脑袋,沈星语抱着酒坛子,
正坐在下头喝酒。
  她揉了揉眼睛走下去,
坐她边上:“睡不着?”
  国丧朝令是禁止饮酒的,
沈星语也不敢多喝,
饮的是甜甜的梨花酿,“有点。”
  “是不是为了你前夫?”书娴脑袋错过去,
眼里写着好奇。
  “怎么可能!”沈星语眼睛瞪圆,“我不是早说过,我不会再回去。”
  书娴打了个呵欠,懒懒支着脑袋:“你要不是还对他有意,不然你跑去照顾他娘做什么。”
  沈星语:“自然是为了恩情,生活里又不是只有爱情。”
  顾修投以肝胆相照的义气,何况曹氏这一遭也是因为她,算起来,除了盛如玥那件事,顾修没亏待过她。
  “拧巴!”书娴啧一声,把她脸掰过来,“你真应该拿水盆照照你自己,瞧瞧你这才下眉头,又上心头的样。”
  “我只是忽然发现自己误会了他,他原来……”沈星语嗓子梗颤一声,“也过的那样艰难。”
  书娴:“你是在心疼他?”
  “还是遗憾你们之间的误会?”
  “我不知道,”沈星语下巴搭在手臂,神情落寞,“我分不清,就是觉得心里闷闷的。”
  书娴:“无论是哪一种,都是关于他在拨动你的心。”
  “起初见你放着高门大户的贵妇不做,也要自己逃出来,我以为大人也是个薄幸的。”
  “如今瞧着,他道也是个重情的。”
  “那些年在花楼,看过太多薄性男子,千金易寻,难得有情郎,若是有男子这般爱我,我必然要轰轰烈烈同他爱一场。”
  “做什么一直将人往外头推。”
  “你不懂。”沈星语道:“碎裂的镜子是圆不回去的。”
  “我们已经错过,中间隔着太久的时间,太多的东西。”
  “回不到当初了。”
  “美人!”书娴手一指那花:“这事就像种花是的,你不要急着对一颗种子下定论。”
  “顺其自然,看着它生长,开花就好。”
  --
  翌日,沈星语一到镇国公府,双瑞便将信递过来,她随手展开,很简单的一句回话:
  有劳你,国丧过后,我会处理,你亦珍重,莫辛劳。
  双瑞瞅着机会,又问道:“娘子,东宫那边的丧礼该如何备,您给爷回信的时候问问吧。”
  沈星语本来也没话回,听的双瑞这么说,还是提笔问了这事。
  沈星语哄着曹氏吃药的功夫,陆清栀一脸疲惫的敢了过来,一并同她过来的,还有她的长子顾随明,小家伙不到四岁,正是小孩子最可爱的年岁。
  “一转眼,小随明都长这么大了。”沈星语摸她小脑袋玩。
  “可不是吗,这都快四年不见了,”陆清栀感慨,“当初我们都以为你……幸好,你还活的好好的。”
  沈星语牵牵嘴角,不知该如何回应。
  陆清栀不好意思的吐吐舌头,“不过,你还挺厉害的,一个人,竟然悄无声息将生意做这么大,我还去你那花圃的桩子玩过。”
  两个人说了一会子话的功夫,顾新宁也来了,两年前,曹氏做主,她嫁给了一个低阶小官,或许是自己吃过高嫁的亏,曹氏选女婿首选就是人品,女婿虽为人略显平庸,但性子极好,能纵着顾新柠的泼辣刁钻,又是百年世族之家,生活富庶。
  顾新柠起初很不满意这门婚事,成了婚,有了孩子,长大了,看见事情会思考了,如今倒是觉出自己这门婚事的好处。
  沈星语见她客客气气,言谈举止得体的同自己寒暄,一时间很难同以前那个刁钻的顾新柠联系起来。
  -
  佟贵妃殉葬这件事激起了内阁强烈抗议,实在是,按制,一般只有低阶位无子嗣的嫔妃才回去殉葬,佟贵妃孕育了两位皇嗣一位公主,大庆建国这么多年,也只有娴宁贵妃曾殉葬,那还是娴宁贵妃同皇帝是青梅竹马的情谊,当时年事又高,自愿殉葬,但九皇子已经做足了准备。
  这是老皇帝的临终心愿!
  对于老皇帝身前心腹内官突然冒出来这样一道口谕,内阁心里头门清,但也不能公然说这是假的,只能捏着鼻子将佟贵妃的名单加上去。
  不出一炷香的功夫,三皇子这边得了信息,挺着腰杆跪到御阶丹碧前,大有九皇子不收回命令就将自己跪死的气势。
  殊不知,九皇子心惊于他的消息知晓的如此之快,越发要给他这记警钟。
  九皇子着人去请了佟贵妃过来,讲述了一番娴宁贵妃的事迹,又复述了“先帝”的旨意,佟贵妃看着跪在丹碧前的儿子,狠狠心,终是目光含泪接下旨意。
  于是,佟贵妃殉葬终是成了定局。
  夜里,顾修顶着一身疲惫再回来,又看到沈星语的回信,惊讶了好一会,展开,虽只是请教府上的事宜,他心中还是泛起柔软。
  他回了这封信,末尾,亦问了她问题,之后他回的每一封信,末尾都有事情问,沈星语只好每天早晨都给他回上一封信。
  七日一晃而过,冗长繁杂的帝王丧事终于迎来最后一项,送葬。
  清晨,顾修捏着手中的小小纸条,上头是的她的簪花小楷,这封是她昨日早晨回的,这几日来,他已经养成了习惯,清晨总是看完她的回信再去守灵,今日,不知还能不能收到她的回信,信封被他攥出蜿蜒折痕。
  皇帝的陵寝总是在登基之初便开始修建,老皇帝亦不例外,早几年便修好,今日送葬结束,他便可以回家了。
  她还会再来镇国公府吗?
  今日还会再给自己回信吗?
  沈星语在镇国公府的一切作息他如今都清楚,一般在戌时离开,而他最迟酉时应该就可以回去,想必她也清楚。
  胡思乱想中,小白终于扑腾着翅膀从天上飞下来,雪白的羽毛,映着太阳的淡金色。
  终于看到她的回信,顾修这才将纸条收起来。
  皇帝下葬流程特别多,繁杂,九皇子带头哭灵之后,棺椁终于入皇陵,再之后,又是一番哭礼,所有人垂目恸哭,无人注意道,一修建皇陵的匠人,突然从怀中抽出一把刀,直直向九皇子刺过来。
  因是培土的匠人,离的很近,千钧一发之际,荣侧妃挺身而出,以柔弱身姿义无反顾挡在九皇子身前,肩胛生生中了一刀。
  那匠人一击未成失了先机,咬碎了嘴里的毒,当场死去。
  九皇子抱着痛苦婴宁的荣侧妃感动不已,脑子里闪过三皇子那日眼中的愤恨,第一个怀疑的自然便是他。
  他给顾修吓了死命令:“孤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一定要再登基大典前查清楚这件事!”
  顾修自然没有回成镇国公府,支着病体查起了三皇子遇刺案。
  ,尽在晋江文学城
  陆清栀还有别苑那边要撑着,顾新柠又有身孕,沈星语早早让二人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