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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放心吧,我一定会照顾好母亲的。”
顾修的身子越来越差,到意识终于模糊的时候,他终于一步也离不开沈星语,总是要握着她的手,时刻找她,同她说话,一刻也离不开。
清醒的时候,他抓着沈星语的手说:“你不要太难过,年轻的时候都将时间给了你,成了糟老头子,一把年纪了,不在身边还省的麻烦。”
“你好好活着,替我享天伦之乐。”
沈星语笑着配合:“我会的,不会很难过。”
“我有孩子们,有手帕交,我现在还能做生意,育花研究农物,日子丰富着呢。”
“挺好。”他说。
沈星语嗔怨的说:“谁叫你总是不将我放在第一位,总是朝事哦,我爱的比你多,我这辈子亏了,要使劲活,活很长很久。”
“下辈子不嫁你了。”
顾修:“怪我,可我就是这样子的。”
沈星语无奈:“是啊,你这个人,就是这样子的。”
又看向顾琅顾明嘱咐:“守护好你们的母亲,不能叫她老来还受辱,要给她最体面的日子。”
“唉。”兄弟两眼中含泪应下。
最后的迷糊之际,他已经不清楚了,抓着沈星语的手,很轻的呢喃。
“我没有比你爱的少……”
当掀开盖头,第一眼你便落进我心里了,你那样纯洁美丽,竟令我生出一种自卑。
我这样的人,谁会真心喜欢呢?
可你说你“愿意”。
当你闻见我手上的血腥,没有嫌弃仍旧替我清洗,当你在雪地里说喜欢我,当你脖颈上架刀,生死之际仍然全心信任着我,当我为了你的安全,将你弃在路边,你不愿因我尽不到的事埋怨我……我的心扉早就向你敞开,愿意将我的命给你。
我这一辈子,对君臣,对父母,对兄弟,充满了算计,只有一颗心,全部捧给你,你却为了一个婢子不要我。
那只是气,可是爱没有消失。
“我不是……不是你离开之后才爱你,一直,一直都爱。”
“你不要生的气,下辈子,你再嫁我,你不嫁我,谁来爱我呢……我下辈子,我一步也不离开你。”
“不要不管我……一个人好孤独。”
”……勾缠很难熬。”
”……被你抛下很痛。”
“……你下辈子早点来救我。”
意识混沌,弥留之际,被冰封的潜意识猛兽出笼,他回归到那些痛苦里,不能诉之于口的痛苦终于求出来。
他像个无助的猫儿蜷缩着身子,用尽最后的力气,抱着她,攫取她身上的暖意,像靠近一团火源。
或许是因为不曾老去,停在中年,他面颊依然很英俊,破碎的脆弱映在他苍白得面色。
最后的力道卸去,修长纤细的手腕无力垂下。
其实,菩萨的耳朵是闭上的,通常连最后得圆满也不给人。
他得声音过于小,又轻又虚,自始至终,只是他一个人的呓语。即便沈星语费力靠在他耳边,也没听懂他得心声。
只是她的泪珠子还是滚下来,一颗颗,砸在已经熟睡的面容下。
“其实我骗你得。”
“我下辈子……还想嫁你。”
正文完。,尽在晋江文学城
【105】
阳光穿破云层折出一片刺目的白光,
世界披上一层虚幻的白光,江南沈家一座依山的三进院子里,门前的河水淙淙。
院内一角,
梨花树摇曳了一树影子席在地上,轩窗在晨风中发出细微的声响,
水碧色的纱帐,
被风吹出如水般的波纹。
一声小女孩的啼哭声刺破了空气。
玉枕上躺了一个穿月白寝衣的女子,
脑袋一直左右摇晃,
细细的远山眉蹙着,
看着很痛苦的样子,看着像是做了噩梦,在梦魇中挣扎着,
想醒来却醒不来。
挣扎了好一会,眼皮终于撑开一条缝隙,刺目的白光照进眼皮的罅隙里,
一截素白的手腕本能抬起,搭在眼上遮。
小孩的持续哭声刺在耳朵里,过了一小会,
女子的眼睛睁开,虚白的迷蒙渐渐褪去,
入目是水碧色的纱帐。
眼皮垂下去,边上是躺着一只粉嘟嘟的小团子,
是她的小女儿珍珠,
白妧人虽醒来,
意识却还在梦里,
血液僵直,身体颤抖的,
那种切肤之痛还笼着全身。
就好像她切实真身经历过是的。
刚刚那个梦太可怕了!
小团子一张小脸皱成一个圆,撕心裂肺的哭声将她从那种僵直不能动得状态中渐渐唤醒,她心都被小团子哭疼了,缓了缓,伸出胳膊,将女人抱进怀里哄。
一下下顺着女儿小巧的后背,柔声哄。
“珠珠乖,不哭不哭,阿娘在。”
“大清早的,姑娘今儿个怎哭的这样厉害。”
贴身婢子秋红闻见哭声,搁了水盆,撩开纱帐刮到金钩上,笑着问。
“不会是魇着了吧。”
白妧顾不得回忆梦的内容,手小心翼翼托着小团子抱起来,见尿布有些湿了,柔声道:“许是不舒服,快拿干净的尿布过来。”
秋红投了热帨巾过来给用,又去找了干净的尿布过来,换上干净的尿布,竖抱着放在怀里轻轻往上颠着唱童谣哄。
白妧是那种内心坚韧但外表柔软的女子,她的柔软像是一捧终年恒温的暖泉,能化掉最坚硬的石头。
柔软的嗓音,眼睛柔软如云,每个动作都很轻柔。
以往这样哄,小团子就会眨巴眼睛跟着笑,今日却还是哭。
“这丫头今日是怎么了?怎么一直在哭?”白妧心中没来由的焦虑难安,就好像要出什么事似得。
“许是饿了吧?”秋红朝白妧伸手,要将小团子接过来道:“肉糜羹熬煮好了,让姑娘有些早膳吧,您先梳洗”
“也好,”白妧将小团子递给秋红边问道:“大姑娘呢,起身了没?”
秋红将要张口回答,白妧怀里的小团子猛的一阵拔高得哭声要将屋顶掀翻,小手握成拳,紧紧抓着白妧的衣服不撒手。
“怎么了,不愿意离开阿娘啊……”白妧见她哭的惨烈,只好将小团子又抱回来,“阿娘不是要离开你,只是想梳洗过后再抱你。”
这头哭的厉害,外头廊下,又响起了大女儿的哭声,“娘……阿娘……”
乳母得呼喊声在沈星语的身后,“大小姐,您慢点……”
“阿娘。”
儿呼呼得带着哭腔得奶音,小女孩穿了一件直袖烟粉色襦裙,白乎乎肉生生的小脸裹在明亮的烟粉色里,好看得像是画里走出来得。
只是一张小脸因为哭皱在一起,头发还未梳,软软得,凌乱得贴在面上。
两个小孩的响亮哭声叠在一起,这屋子都要炸了,白妧脾气好,对两个女儿很有耐心。
即便小女儿小一岁,也不忽视大女儿,并不发脾气,她蹲下身,有用另一只手将大女儿抱起来。
“我们星语这是怎么了?”
沈星语小胳膊抱着白妧的脖子不撒手,跟在身后的奶娘跑进来道:“也不知大姑娘今日是怎么了,早晨睡得好好得呢,突然就哭了醒过来。”
“怕不是魇着了。”
白妧眉头深深粗起来,都说母女连心,她做噩梦,两个孩子也魇着?
“少夫人,老夫人叫您过去呢。”
一声上了年级的妇人声响打断了白妧的思绪,她下意识朝门口看去,来人是她婆婆身边的心腹婆子周才家的。
她笑盈盈的提了一下衣裳,跨国月亮门,晃着身子边走边道:“昨儿个二姑奶奶上门,送了上好的雪蛤,这东西精贵,对女子身子最是好,老夫人念着您生了二姑娘以后身子一直不好,舍不得自个儿吃,要您一道去用呢。”
洞开的门,灰朴朴的深沉褙子,鬓边得云纹簪子,“雪蛤”,月亮门,月亮门后静置得太湖石,碧绿得树叶,以及前院一角的青砖--都构了一副恍若梦中的场景。
白妧恍惚,似乎,她经历过这样的场景。
心脏自己像是鼓点似的跳起来,胸口闷闷得,快喘不上气。
好像要有什么不好得事发生。
“不,不了吧,”白妧脊椎没来由得爬上一阵寒意,本能开口拒绝道:“这是好东西,我一个做儿媳得,怎能拿母亲的东西吃,那成了什么样子。”
李才家的道:“老夫人说了,子嗣为重,您这一连生了两胎都是姑娘,像少爷这个年岁得,谁家都抱上儿子了。”
“老夫人抱孙子心切,您早些养好身子,才能再为沈家开枝散叶。”
这话说得,她不用都成了罪过。
“爷人呢?”白妧抱紧两个女儿,偏头问秋红。
秋红回道:“少爷清早人就出去了,没让奴婢喊您,叫您多睡会来着。”
沈祁是那种性子温吞的人,很好说话,知道白妧喜欢睡懒觉,两人成婚之后,他也从不让她早起被母亲立规矩,也可以经营自己喜欢的花圃,加上婆婆也会做人,除了在生育子嗣这件事上,白妧的日子过得一向顺风顺水。
“阿娘……”
怀里的两个女儿越发哭的厉害,白妧愈发抱紧了两个孩子,“两个孩子这会子离不开我,这会子去了也会吵到母亲,我让秋红跟你过去,将雪蛤拿回来吃吧。”
白妧给出的这个理由合情合理。
李才家的却道:“小孩子吗,哭闹是正常得,有乳母有婢子得,您就是同老夫人一道去用顿早膳,喝个早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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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句僭越得话,做长辈得体恤,晚辈也得有个晚辈得样,是吗?”
白妧从容道。
“晚辈孝顺长辈自是应当得。”
“只是嬷嬷这帽子扣的着实大,妧娘自认对婆婆向来恭顺,婆媳相处向来似亲女,不敢随意担这帽子,坏了这段婆媳缘分。”,尽在晋江文学城
“妧娘可是哪里得罪了嬷嬷,嬷嬷要突然将不孝这顶帽子扣在脑袋上,若是有,还请嬷嬷告诉妧娘,妧娘端茶向你请罪。”
这是暗暗说她一个奴仗主子的势,李才家的面色微变。
“少夫人折煞奴了,是奴的不适。”
白妧面色微微冷凝,是一张很温柔的面色,她连生气的样子也是温柔得,李才家得却莫名感觉到一股子寒意。
“嬷嬷自知失言,那便让秋红同你一道过去向母亲赔罪吧。”
“秋红,陪嬷嬷一道过去回话吧。”白妧给了秋红一个眼神,那意思是说,不要惹蒋氏,要将矛头对准了这个李才家的。
“奴省得了。”
秋红回了一个放心的眼神给白妧,同李才家的一道离开。
“少夫人,这会不会不太合适?”
沈星语的乳母一直都是跟着白妧的老人,上了年纪,愈发谨慎,“不若我来看两个孩子,您去回夫人,若是因为这点事有了嫌隙,终归不好。”
白妧心里头不静,这会子没功夫详说这件事。
“先别说这件事,快,帮我收拾些珠珠和星语用的东西,我们现在即刻出府,去找爷,让爷来解决。”
“啊?”乳母瞪圆了眼睛,她家夫人不是一向有事都能自己决断的吗。
怎么一碗燕窝还要找少爷,“这……小题大做了吧?”
总不能去说,夫人要让少夫人去吃燕窝?
少夫人不想吃。
这也不占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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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现在没空和你解释,你照我的话做,快些。”白妧吩咐完乳母,又来回夺着步子将两个女儿往上颠了颠,“乖,你们不要哭,阿娘带你们去见爹爹。”
大女儿眼里的泪瞬间止住了。
“真的吗?”
白妧抱着两个女儿已经有了一会,胳膊有些酸,吃力的说:“真的,娘现在就抱你们去。”
“阿娘,我要下来。”
“原来我们小星语是想爹爹了呀。”
白妧心跳平静了许多,她确实也抱不动了,屈膝蹲下来,将大女儿放下来。
“妹妹,你也别哭了,阿娘带我们去看爹爹呢。”
沈珍珠闻言亦停止了哭泣,两颗葡萄洗过似的眼珠子乌溜溜转,咬着手指,看着沈星语咯咯笑起来。
“原来你们都是想爹爹了呀,”白妧一颗心踏实不少,“阿娘现在换了衣裳就带你们走。”
“阿娘,你去换衣裳吧,我看着妹妹。”
白妧身上还穿着入睡时的月白寝衣,将小团子放到床上,摸了摸大女儿毛茸茸的小脑袋,“娘换好衣裳给你梳头。”
沈珍珠还不足三岁,走路不太稳当,啃着手指在床上翻身玩,沈星语很怕她翻身掉下来,站在床边,小脑袋仰着,察觉到沈珍珠靠近床边就要将人朝里头抱一抱。
白妧很快洗漱好在屏风后换好了衣裳出来,这个功夫乳母也收拾了好几身沈珍珠换洗的衣裳和尿布出来。
“两个姑娘还都没用过早膳吧,奴去传了早膳过来,用了再出去吧。”
“去外头吃,不和祖母。”沈星语小脑袋瓜子回过身,奶呼呼的声音,却很认真。
白妧下意识看了外头一眼,大步走过来,捂在沈星语的嘴巴上,神情严肃:“那是你祖母,不能瞎说,这是大逆不道,母亲也会跟着受人指摘。”
小脑袋瓜子的眼皮垂下去,倔强的别到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