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顾修十分无情,依旧冷冰冰的质问:“你是不是认输了?哭就代表认输。”
小顾宵揉着哭红的眼睛算是默认。
“珠珠,你可以出来了。”小顾修道。
“啊”的一声孩童开心尖叫声,小顾修后背的披风被掀起来,蹿出来一个奶娃娃。
原来小珍珠一直躲在小顾修的披风后面,就在眼皮子底下,小顾宵哇的一声,哭的更伤心了。
小顾修最烦的就是小孩子的哭声,揉揉耳朵,“吵死了!”
“你是不是想赖账?”
小顾宵气势汹汹,语气十分凶悍:“我爹说男子汉大丈夫说话要算话,说话不算话舌头会长疮。”
“我说话一定会算话!”
小顾修勉强觉得这屁小孩也就这一丢丢的优点,“那你快趴下来给她骑。”
“趴就趴!”
小顾宵恶狠狠的吼了一句,趴的姿势居然也有几分气势汹汹!
“你快上来啊!”
小顾修手臂一提,轻松将小珍珠提到了背上,骑起了大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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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妧总觉得女儿今日好像不是太高兴,晚膳也用的比平时少,将小珍珠哄睡了之后,跑去女儿房间,发现女儿将泥娃娃存钱罐里的钱都翻了出来,“三个,四个,五个……”
听着像是在数钱。
白妧笑,放轻脚步走过去,戳戳她脑门,“你个小财迷,这么晚了,数钱做什么?”
小星语年岁还小,对钱没什么概念,也还不会用钱,这些银棵子是过年长辈给的年礼,银棵子调成栩栩如生的小金鱼形状,白妧见她喜欢,便让她自己保存。
小星语捧起十来个小金鱼道:“阿娘,给你,买房子。”
她目光灼灼的:“都给阿娘。”
白妧心中又酸又软,之前她大概随意说买房子的钱不够,大概这孩子就记下了,这个孩子,小小年纪,怎么就能这么贴心。
“阿娘想买一个足够大足够好的房子,让我们星语做大小姐,要花很多很多钱,这些只是很少的钱,就像一缸米里头的一粒,起不了什么作用,你自己拿着玩。”
小星语眼里的光暗下去,“这么少吗?”
白妧笑:“是啊,阿娘知道你懂事,阿娘会努力挣钱,努力买上大房子的。”
小星语小脑袋垂下去,“不做大小姐,买小的。”
白妧摇摇头,“小的也不够,你要做大小姐,珍珠也要做大小姐,阿娘会努力,让你们都做尊贵的大小姐。”
“好吧。”小星语低低一声,意兴阑珊。
白妧又关切的问道:“今日是在学堂发生了什么事情吗?阿娘觉得你好像不太开心。”
小星语懂事的道,“没有事,开心。”
白妧摸摸她小脑袋瓜,想来是自己想多了。
白妧的花圃有了曹氏的人脉,很快就开了起来,挑了一个书院也休沐的好日子,弄了一个热闹的开业仪式,小孩子们也有单独的席面,可以一起热闹。
自上次被人当众嘲笑不是顾家的孩子,小星语就不太和这些顾家的孩子多接触了,维持着礼貌的疏离,像这样的宴席,她大多缩在角落,一个人小口吃点心,目光追随着自己妹妹。
小珍珠还太小,不太看的见这些隐隐的排斥,也有小顾修护着的原因,只有她欺负别人的份,别人谁都不敢欺负她。
这不,小孩子们一起玩投壶,小珍珠体力小,小顾修就拿着她的手投,这会子已经十发十中,最大最好的玩具都赢在了她手里。
顾诺同曹氏在大人席面那边招待完客人,一进入小孩子这边的席面,活泼的男孩子大多聚在一起玩投壶之类的游戏,女孩子们则是玩翻花绳,抓沙包这类文静的游戏,只有缩在一角的小星语,同这掀翻屋顶的吵闹格格不入。
顾诺穿过喧闹,走过去关切的问道:“星语妹妹,可是有不舒服的地方?”
小星语闻言一抬头,看见顾诺,嘴里的点心是有点粘牙的那种,小星语懊恼的想,也不知道嘴上有没有沾到点心,捂上嘴,一口吞下块头还有些大的点心,嗓子有点卡住,她又兵荒马乱的端起手边的饮子冲一把。
感觉到应该吞下去了,这才慌张起身,低着脑袋规规矩矩行了一礼:“诺哥哥好,我没有不舒服。”
小星语声音极小,又细,顾诺只能看见她毛茸茸的脑袋发顶,废了点力气才能听清楚,问道:“怎么不同她们一道玩,自己坐在角落里?”
小星语温声回:“没什么,我就是馋点心了。”
顾诺扫见她手指搅着裙敛,写满了不安,“若是不够记得叫下人添置。”
“嗯。”
细小的应声消弭在喧闹中,不太听得见。
顾诺双手规整的垂在身侧,朝翻花绳的女孩子玩出去,嘱咐道,“你们嬉戏应该也多叫上沈大姑娘。”
“她又不是我们顾家人,我才不要。”一个小女孩心直口快的回。
“对啊诺哥哥,她又不是我们顾家的人,我们干嘛要同她一道玩。”
顾诺肃了声:“这是谁教你们的待客之道?”
慕强心里在孩子们中也存在,顾诺在这一辈里是最耀眼的,一向温和有礼,是最照顾人的大哥哥,也是她们的仰望所在,此刻面上染上微微寒霜,就有点吓人。
女孩子们不知所措的面面相觑,难道她们说的错了吗?
顾诺将她们的神色收入眼中,点了年龄最大的二房顾湘出来,开口道:“老吾老以及人之老……”
怎么考上自己功课了?
“幼吾幼以及人之……”
顾诺偏着脑袋,一直盯着顾湘的脸,顾湘的脸逐渐涨红,越说越小声,直接说不下去了。
顾诺收回目光,仰头看着天色道:“沈夫人巾帼不让须眉,一介女子却有一番惊天成就,胜过多少男儿,被奸人迫害才逃难至此,没有沉溺在自怨自伤中,果断便重振事业自立。”
“像沈夫人这般聪慧的女子,与我府上结缘是我们镇国公府的荣幸。”
“祖父和母亲一片崇敬之心才将人留在府上照拂,论起来沈夫人还是我的救命恩人,别因着你们一点闺房龃龉将恩情变质成仇,到头来叫人笑话我们镇国公府的闺秀就这点气魄胸襟,尖酸如市井。”
“湘湘妹妹想让这上京的人都这般说我们顾家姊妹吗?”,尽在晋江文学城
顾湘被刺的面目雪白,这才意识到,自己一味旁观,居然也成了帮凶之一。
她额上流下冷汗,“我知道了,这就邀星语妹妹一道,以后必将她当重要客人对待。”
她见顾诺面色仍旧不愉,想了想,又补充道:“我会劝妹妹们也一道同沈大姑娘友善相处的。”
顾诺终于满意点点头。
【114】
顾湘的影响力非凡,
花了一点小妙招,轻松将一帮妹妹的思想拉过来,安排妥当,
这才起身,坐到小星语边上,
热情的道:“星语妹妹,
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小星语怔住,
顾湘为什么对自己这么热情?
钝了一下,
才反应过来道:“可以。”
顾湘瞧一眼她面前的一碟子蝴蝶酥,
问道:“这点心这么好吃吗?我能不能尝一块?”
操持这宴席的都是镇国公府上的仆人,顾湘又怎么会不知道这点心的口味,这样问,
无非是为了顺利起个话头。
女孩之间的友谊,就是一件漂亮的簪子,一件漂亮的衣服,
一碟口味相同的点心。
小星语赶忙端起碟子,“当然可以,我觉得还不错。”
顾湘拿起来一块,
小小尝了一口,很喜欢的样子:“是还不错,
不过我阿娘做的蝴蝶酥要更好吃一些,不是用的糖,
我阿娘喜欢用牡丹卤的卤子做,
吃起来都是花香,
下次我阿娘做了,
你去我家院子里尝尝。”
又是阿娘,又是自己院子,
最私密的空间分享出来,关系无声就近了一步。
小星语受宠若惊,又有点不安,不明白顾湘为什么忽然对自己这么热情,拘谨的道:“谢谢。”
“你呢,你阿娘会做点心吗?做点心好吃吗?”顾湘又问道。
在小星语眼里,她阿娘就是全天下最厉害的,眼里亮起明亮的光,“我阿娘也会做好吃的,她会做好多东西……”
小孩子的不开心来的快,去的更快,上一秒在哭,下一秒有人逗就可能会笑。
有小顾湘带着,很快,小星语就被带入了顾家的这群女孩子里,一起玩起翻花绳,丢沙包。
顾诺在轩窗外,将这一幕收进眼底,眼中有赞赏之色,转身朝书童做了个招手的姿势,附耳嘱咐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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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我的?”
顾诺书房,顾湘看着深红色的红木盒子,这看着就很名贵,目露惊讶。
顾诺面庞幼稚,神情却像个大人,温润道:“我都看见了,这事你做的很有长姐风范,这才是我顾家姊妹应当有的清正家风,是族中长姐应该有的样子--”
“所有妹妹引以为榜样的长姐。”
顾湘看着顾诺眼中的赞赏,怔住。
好一瞬,才接过宣笔,她并没有打开,回了院子里,放在书桌的几上。
去浴室沐浴过后,双手在膝上擦了擦,这才捧起盒子,去了床上,缓缓打开,白色的丝绒上,静静躺着一套上好的宣笔出神。
“姑娘,您怎么一直盯着这笔看啊?”乳母给她整理着枕头,不解的道:“你都看了有一盏茶的时间了,笔有什么好看的?”
顾湘回神,目光从笔上移开,恰好看到轩窗外的一轮弯月,道:“这不是宣笔,是月光。”
“?”乳母眼里皆是疑惑。
顾湘又合上盒子,稚嫩的小脸难得的一脸认真,“以往我觉得诺哥哥就是学问好了一些,不知道为什么祖父祖母要那么偏心,今日我方知晓诺哥哥的厉害之处。”
“爷爷总是说,一个家族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姊妹之间要同气连枝,我今日方知,为人长姐应当有的做派。”
“以后我要为姊妹们打头做个好样子,约束姊妹规范行为,乳母,以后我若是有不当的地方,你要时时提醒我。”
乳母愣住,又忽然笑起来,“我们湘姐儿长大了,二夫人知道了定然要开心的。”
乳母眼中的欣慰赞赏之色快溢出来,“顾家最出色的公子在大房,最出色的女郎当属我们二房的湘姐儿。”
顾湘眼睛弯弯,原来诺哥哥说的事真的,厚德载物,一个人承受了多少,她就能赢得多少赞誉,愈发坚定了自己的人生方向。
小小的顾湘此刻并不知道,这一次小小的转折,为她的人生带来了怎样的华丽转折,为她的人生画上了浓重墨彩的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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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顾诺为她准备了那一份嘉奖的同时,也为小星语姊妹准备了同样的礼物。
小星语和顾湘同样不可置信,露出了同样的表情,“……给我和珠珠的?”
顾诺道:“沈夫人对我有救命之恩,这份见面礼,应该早在见面之初就给你们的,到今日,是我不够周全,妹妹不要见怪才好。”
小星语还是头一次收到顾家小孩子给的礼物,这是不是代表着,他不讨厌自己?
小星语手紧紧捏着盒子,一时间不知道要怎么回话,要不要收这两个盒子,钝了好一会,细声细气的道:“……太珍重了吧。”
说完又懊恼,怕自己说错了,不安的敛着裙子,大家都说顾诺很厉害,他会不会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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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诺觉得这妹妹过于老实害羞了。
道:“我已经知道姊妹们排挤你的事了,我批评了她们,以后不会再出这样的事,这也是我代我顾家的姊妹们同你致歉。”
难怪顾湘会突然同自己热络,带她融入顾家的姊妹中。
多日来的委屈化作酸涩的眼泪,充盈在眼眶子里,不善表达的小星语最后只化作一句:“谢谢你。”
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句话于她的分量多重。
顾诺道:“以后有什么委屈的地方只管来找我,我会替你主持公义。”
小星语性子柔软,其实在老家,时常有族中经济差一些的姊妹将她的东西据为己有,白妧和沈祁又向来对族人大方,也教她要大方,“你是姐姐,你要让着妹妹们啊。”
“不就是一个布老虎吗,给妹妹玩,阿娘重新给你买。”
久而久之,小星语也就习惯了事事忍让,他们忽视了,对小孩子来说,一个玩具就是她们的世界。
以至于她天生习惯忍让的常态,不抱怨,不倾诉,甚至连人生都是可以让的。
她似乎天生就是为了理解别人而生的,人生还是头一次,有人跟她说:“我替你主持公义。”
虽然她不知道什么是公义,似乎也没觉得不公,毕竟她本来就是外人,别人不带她玩也正常。
但是脑子里闪过小顾修每次都护着妹妹的样子,虽然她也没觉得自己受了多大委屈,但莫名的,她就是很开心。
想把这份礼物收下来,她就真的收了下来。
她欢喜的抱着盒子,一路奔跑着回到居住的院子,急切的同亲人分享这件事。
白妧一眼认出这萱笔很昂贵,诧异道:“你说,这是诺哥哥给你的?”
“是啊。”小星语点头。
白妧细长的远山眉蹙折起来,“顾夫人有在这边吗?还是他一个人给的?”
“诺哥哥一个人,在书房给我的。”小星语不知道大人的顾虑,回道。
顾诺虽然说做事稳重,但到底是个孩子,在白妧的心里,孩子是不好支配这么贵重的东西的,不知道曹氏知情不知情。
白妧立时搁了手上的书,合上盒子,捧起来道:“这东西太贵重了,我得去问一问顾夫人。”
小星语没想到是这个结果,深怕这毛笔给白妧拿走就回不来了,她人生头一次想迫切要一样东西,急急道:“那我拿我的小金鱼换,阿娘,您别拿走?”,尽在晋江文学城
她踮起脚尖,仰着小身子,扒上盒子。
白妧道:“星语,你们都还是孩子,孩子不好做这样的主,我们还在别人家做客,更要有分寸。”
“你若是喜欢,阿娘明日里就去给你买一套一模一样的,好吗?”
小星语隐隐觉得,这个和她阿娘买的是不一样的。
可以她看到白妧眼里的为难,又或者是“客人”两个字刺在敏感的心上,细小的牙齿咬了咬唇瓣,脚后跟放下去,手垂下来,修长的睫毛在眼窝下投下一点浅淡的暗影。
“我知道了。”
“您拿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