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道:“你去试试。”
【120】
顾诺不负众望,
果然稳稳过了会试,会试之后又迎来了殿试。
殿试顾名思义,金銮殿上,
皇帝出考题,亲自定名次,
定了名次之后从会极门出发,
骑高马带红花游街,
沿着上京走一圈。
自古状元游街便是一大盛景,
这一日会格外热闹。
顾诺虽说只是好友之人的儿子,
白妧亦忐忑,清晨起来之后便一直坐不住,走来走去,
一个突然的转身,撞上星语捏着帕子。
“你没事做吗,怎么在我身后,
去那坐着。”
白妧自己心情烦躁,没察觉到星语的魂不守舍。
星语她心中懊恼自己做事不够稳重,沉默的坐到了椅子上,
本能的端起茶盏缓解心中的慌张。
手一歪,一瞬间,
她感觉到,目光生生注视着茶盏从手中脱落往地上摔落。
白妧揉着额角,
“你都多大个人了,
怎么连个茶盏也拿不好,
今日摔落了茶盏,
多不吉利。”
星语心中愈发自责,她感觉自己好笨,
刚才明明有机会扶助茶盏的,可她就是注视着茶盏从她手中脱落了。
她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阿娘,对不起,我太笨了。”星语从椅子上蹲下去,要收拾茶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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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算了,”白妧一把扶助她胳膊,“有婢子收拾,你就坐这别动,万一割破了手指又是添乱。”
星语闷闷“嗯”了一声。
珍珠照旧享受了假期,睡足了懒觉,开了门,嗯……然后就和泊澜在膳厅相遇了。
“二姐!”
“奇了,你今日居然也能睡到这个时辰?”
泊澜睡的饱,笑容都可爱了几分:“今日诺哥哥最后一考,我估计着母亲顾不上我,昨日里求了秋红姑姑,让她同母亲说今日给我放假,母亲果然没有喊我起床。”
“胆子够肥啊!母亲身边的人都敢收买了!”
“不是收买,”泊澜鬼精鬼精的,“那是培养感情。”
两人是边说边进膳厅的,珍珠拎了裙摆坐到椅子上,双手交叠在下巴,笑的那叫一个亲热漂亮,花儿也为之倾倒:“近来我们姐弟有所生疏,我好看又可爱的弟弟,你是不是也应该和姐姐培养培养感情?”
泊澜:“怎么培养?”
珍珠眼皮垂下去,目光觑着粽子:“我想吃粽子,你姐姐我的手吧又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粘腻的东西会破坏我的手,辛苦弟弟了。”
泊澜:“不是有丫鬟?”
珍珠笑的愈发灿烂:“谁叫弟弟更好看,好看的人剥的东西也更好吃。”
泊澜觉得自己无法拒绝,拿起一只粽子:“谁叫我姐姐是仙女下凡呢,是仙女应该有的待遇。”
诊治满意的摸摸他脑袋,“我弟弟天下第一可爱,一会你用那个金弁束发,我们一道去看状元郎游街。”
泊澜:“我二姐天下第一美。”
两个人在一顿腻死人的互夸中心情愉悦的用了一顿美美的早膳,珍珠又很有兴致的给泊澜挑衣裳,看看自己今日穿的雪禅云纹,给泊澜挑了一件明艳的大红色窄袖澜衫,给他摁到椅子上,换上了螺纹金弁。
泊澜稚气又好看的五官,耀目的红色和金光相辉映,配上他小孩子的身高,没有违和,相反,隐隐可见以后的倜傥。
珍珠摸着下巴,看的惊艳:“我隐约看见了一点属于状元才有的风采。”
泊澜美美的享受这种目光,“我肯定好好读书,以后考个状元,骑马游街,让你做状元郎的姐姐。”
珍珠:“感谢上苍,我下半辈子无忧啦!”
姐弟俩在垂花厅看见了大眼瞪小眼的母女俩,珍珠看了一眼院子里日晷的投影,道:“阿娘,我们现在应该往镇国公府出发了吧?”
白妧道:“你懂什么,咱们当然应该等名次下来,再去道贺,那样才稳妥。”
虽说顾诺稳妥,但天下人才济济,且殿试这个东西,有时候也有机遇在,也得看陛下的口味。
若是顾诺得的名次不理想,那就不是道喜,得是安慰人。
珍珠一眼看出来白妧的顾虑,道:“阿娘,一般人或许会失手,顾诺哥哥,你就放心吧。”
白妧乜她一眼,“你一个小孩子家家的懂什么。”
“就是因为我没你们大人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心思,反而看的直接,”珍珠道:“一个能成大事的人,一要有能力,二要有心态,诺哥哥这两样都不缺。”
“凭他这一路的逆天成绩,只要稳住,状元不是问题,诺哥哥是那种见到大人物便会慌张的人吗?不会!”
“以诺哥哥那股子不是人的劲头,说一句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不算吹嘘吧?”
“那他有什么理由不是状元?”
白妧说不出反驳的理由,珍珠推着她朝门外走,“咱们现在只管放心去镇国公府,伯母现在估计和您一样慌张,我们现在去是对的。”
泊澜摸了摸他脑袋上的金弁,她阿娘果然没空管制他今日的穿戴。
曹氏早在三日前就已经紧张的睡不着,随着日头高升,成绩越接近揭晓的时候她越坐不住,白妧的到来,总算让她从嗡嗡的胡思乱想中分出一点神志。
“妧娘,你怎么来了?”
白妧一眼扫见她眼底的慌张无措,忽然发现,珍珠的分析是对的:“原本我在家也是魂不守舍,还是珍珠这丫头冷静,这不,我就过来了。”
她笑着回身,“你会说话,快,劝劝你伯母,定定她的心,也算你伯母这些年没白疼你。”
领了任务的珍珠只好开口道:“伯母您就放心吧,就诺哥哥这样的人物,那脑子就是当状元的料……”
顾修一踏入主院,远远的,就听见珍珠清脆的声音:“我还没见过第二个诺哥哥这样的人物。”
“你就放宽心……准备着看诺哥哥骑马游街吧。”顾修入鬓的长眉折起来,盯着垂花厅里水仙般娉婷的背影,一张脸上渗出来冰冷寒气。
珍珠话音落下,树梢传来一只喜鹊的吱吱叫声。
不知是谁,惊讶的喊了一声:“喜鹊叫,这是要有好事。”
恰此时,大门上传来一声响亮的锣声:“喜报……”
这锣捶似是砸在了心上,一瞬间,曹氏一颗心沉甸甸的,快不能呼吸的沉重中,听见官府报喜的人道:“镇国公府顾大公子中头名状元!”
一颗心怦然像烟花一样爆起来炸了,当然是高兴的!
珍珠笑道:“我就说诺哥哥一定能中的,伯母,我早在一个月之前就包了明月楼最好的包房,那里离会极门最近,我们一起去看诺哥哥游街啊。”
曹氏之前倒不是没想过提前定包厢这件事,只是她的心态有点类似于,对菩萨许了愿望,不敢对外透露,怕讲出来就不灵了。
这个包厢正合在她心上。
这孩子,她真是越看越喜欢了。
而且从小珍珠就运气特别好,去庙里求签,随手就是上上签,想想刚才的喜鹊,曹氏深深觉得,珍珠是有福运在身上的。
一屋子洋溢着喜气,似乎空气都是带了甜味,众人相互庆贺着给曹氏道喜,珍珠歪头和人说着话,没注意到顾修,漂亮的脸上写满了喜悦,只有顾修觉得这空气是苦的。
从小到大,顾诺的光环一直压在他头顶,过往,他并不在乎。
这一刻,他人生头一次,对自己的兄长生出一种叫做嫉妒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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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氏招呼着大家一起去明月楼看游街,顾修朝边上退了退,走到珍珠身边。
“诺哥哥中状元了唉,”珍珠笑眯眯的看着前头的报喜官道:“好威风啊。”
顾修:“我哥哥中状元,你很开心?”
“当然啊,”珍珠蹦跳了两下,“那是你哥哥唉。”
是因为是他哥哥,还是因为顾诺中状元?
垂在袖子里的指甲抠着手心,顿了一瞬,顾修看着她的眼睛问道:“中状元的是我哥哥,所以你很开心?”
“当然啊!”珍珠道:“有一个状元哥哥,多威风啊,以后你有这么大的靠山。”
一句话,顾修又从水底直接飘到了云端,他听见珍珠又揽过泊澜,骄傲道:“泊澜早上还和我承诺呢,他会努力学习,以后让我成为状元郎的姐姐。”
顾修心情又突然蹿上去好几个台阶,夸了一下泊澜:“有志气。”
-
百姓夹道看热闹,长街拥挤不堪,各家酒楼的包厢都是人,脑袋伸出去看热闹,终于,远远的,骑高马带红花的前三甲出现在承恩门,身后则是进士,前后都有禁军开道。
顾诺居在中间,出色的外貌气度,惹的姑娘媳妇子们疯狂呐喊,所过之处帕子香囊如春雨般纷纷朝状元郎砸过去,连闺阁里最是本分木讷的姑娘都忍不住要扔上一张帕子,珍珠本就爱热闹,这样的热闹更叫她兴奋开心,眼看着顾诺经过正对的位置,手里的帕子刚要一扔,指尖一空,被顾修抢走。
“你扔这个。”
顾修又递了个帕子过来。
珍珠在兴头上,也没同他计较,接了帕子就扔下去,帕子轻,被风一吹,像一团棉花般轻飘飘朝地上落去。
她还想扔在状元帽上呢,觉得还是香囊准头好一些,低头要摘香囊,顾修递了一个过来,“你扔我这个。”
珍珠接过来,这回果然真砸在顾诺的帽子上,顾诺接到了香囊,抬眼,朝这边摆了摆手,珍珠开心的拍星语,又拍顾修肩膀,“啊,我扔中了!”
“你们看,诺哥哥抓到香囊了,还同我打招呼呢。”
星语捏紧了手里的帕子,默默收回来,看向珍珠比花儿还明媚的面庞,羡慕又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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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妹妹这样的性子,才可爱。
“是啊,大公子同你打招呼呢。”她道。
顾诺的马已经往前走远了一些,珍珠忽然想起来,摘下自己腰间的荷包:“我这里头还有饴糖呢,应该扔这个,诺哥哥还能吃上一块糖。”
这样的喜事,最适合吃糖,珍珠广结善缘,给大家都分一颗。
顾修捏着饴糖,看着她笑弯的眉眼:“想不想嫁一个状元郎夫啊?”珍珠脑袋转过来,饴糖鼓在腮帮子,像个小松鼠,笑容可爱,但面庞稚嫩,无忧无虑:“你说什么?”
“大点声,这里太吵了。”
顾修珉珉唇瓣,“没什么。”
【121】
顾诺不喜高调,
并不想摆席,金銮殿上他的策论得了皇帝赏识,谁都看的出来皇帝对他的众望,
是以,朝中大臣无不对这位新状元郎有几分特别,
纷纷携重礼前来庆贺,
镇国公府热闹的堪比过年。
顾诺身边,
用一句众星拱月来说并不过分。
星语同以往一样,
远远的,
安静坐在角落里,透过人的间隙,偶尔能看见顾诺的身影。
比起靠近顾诺,
她很喜欢这样远远的注视,不用担心被顾诺会知道,也不用担心别人会窥见她的秘密。
这是她一个人的欢喜。
她可以为他偷偷去云烟寺祈福,
保佑他高中,也可以偷偷在线装本子上写满他的名字,对母亲撒谎,
寅时一个人偷偷出门,只为目睹他亲眼进考场。
她可以为他考中状元而欣喜,
却又羞于同他靠近,当面送上一句恭喜,
是以,
当顾家的姊妹们结伴去给顾诺道喜,
她可以一道正大光明去,
却还是拒绝近距离的靠近,偷偷用目光描绘他
-
“这样大喜的日子,
别人都在饮宴庆祝,我为什么要在这写策论?”泊澜幽怨的看向顾修。
重点是,他今日还穿的如此好看!
可惜,坐在圈椅上的少年并不能理解他的苦恼,一脸淡漠,从国子监山长的策论集注中撩起眼皮,平静看过来:“你不是要考状元--”
“只是嘴上说说,哄你二姐姐的?”
泊澜:“我说的是明天,明天开始努力!”
顾修:“还有三日,便是国子监的入学考试,真能中状元的人不贪这一晌之欢。”
“头悬梁锥刺股才不负你的誓言。”
他掀开手边一只盒子,捏出来一根比手指还长的银针,他拇指顶在针上移动,光点在针上流动,异常刺目。
泊澜:“……”倒也不必如此刻苦!
他讪讪一笑,身子往后倾,让自己离那针远点:“诺哥哥就没有头悬梁锥刺股,天赋异禀之人不需要,我瞧他闲适的很。”,尽在晋江文学城
“我虽没有那么高的天赋,应该也不必如此奋不顾身。”
顾修:“那只是表象,你可知,他大腿上扎的密密麻麻的都是针孔。”
泊澜表示疑惑:“……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