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不藏了,从里面出来,说桐桐:“军事学堂……你是想进多少人?”
桐桐站住脚,“能考上就进,考不上就算了。”说起这个,她也一肚子火气,“当初军事学堂就是男女共读同学同练,别的地方保守,祖娘娘却在军事学堂中刻意没有分男女教……可走着走着,却又把男女分的那么分明……”
“男男女女一处,出了有伤风化的事,这才改的,不能一概而论。”
桐桐反唇相讥,“那就因噎废食!况且,没有男女同窗共学,就没有所谓有伤风化的事了?”你这不是养相好养的挺好的吗?
金镇北:“……”他举起手里的一只靴子就扔过去,“滚蛋!”
桐桐蹦出去了,没打着。
她出去了,还高声跟里面说话,“……前儿才收到小金大人的信……”
金镇北:老四自从走了,就没来过信!小半年了,没良心的。
他竖着耳朵,想听听信上都说什么了,结果人家什么都没再说,真给走了。
金镇北看了看另一只靴子,冲着门的方向朝院子里扔去:“臭丫头,有你求我的时候。”
这一砸,直接砸五夫人脑门上了。
她嘶嘶嘶的喊疼:这挨千刀的!
金镇北‘哎呀哎呀’的跑出去,“没看着你……不是冲你的!我是冲那臭丫头的。”
五夫人朝外指了指,“那就是你说的厉害的那个……”
金镇北没言语。
五夫人啧啧啧的,“要长相有长相,要身条有身条,有本事有本身,要家世有家世,要涵养有涵养……配四公子,合适!”
金镇北有点得意,只哼笑了一声,“就那臭德行,想要老四,她且等着吧。”
“人家是个姑娘家,又不是你的下属……”
“可别埋汰‘姑娘’这两个字了,那臭丫头纯属投错胎了。”
五夫人哼他:“你还别得意!人家林家少什么了?这要不是爹疼娘爱的姑娘,绝不是这个性子。你嘴上嫌弃……那你得问问人家林家嫌弃不嫌弃你!”
人家林宪怀什么口碑,你什么口碑?
“老子什么口碑?”英雄一个!
英雄有个屁用呀,还不是生的孩子个个没娘。
万里扶摇(87)二更
万里扶摇(87……
万里扶摇(87)
桐桐把所有的新阁阁老拜访了一遍,曹南院是个老油条,他不表态:“……想法都是好的,但细则需得完善。我不反对,但要说支持……我认为不必操之过急。但你们这么坚持,那我倒是不好表态了。”
行!不表态本身就是一种态度。这个不能强求!
至于说陆玄呢,陆夫人全程陪同,坐在桐桐边上,“这是好事啊……”说着,看陆玄,“是吧?”
陆玄挤出一个笑来,才要说话。陆夫人又不停的摩挲着桐桐的手,“林伯爷今年十八了吧?”
啊?桐桐摇头,“十七了。”
十七了呀!“十七好!十七好!”陆夫人问说,“林大人和夫人还好吧?”
“哦!挺好的,都挺好的。”
“听说林大人会回京任职?”陆夫人问着,又扭脸看陆玄,“是吧?老爷。”
陆玄含混的应了一声,说他夫人,“……小林大人来了是有正事要谈,你先去……”
“不是谈了吗?你不是说女人的事女官管吗?人家女官说啥是啥呗,你要说啥?”陆夫人说了陆玄,又对着桐桐笑,“林伯爷,我跟林夫人有过数面之缘,知道她是个体面人。也听人说过她有个如花似玉的女儿,之前也只听闻伯爷的威名,却不知道伯爷原来生的如星月一般,叫人瞧着眼前就一亮……”
热情的有点吓人,“您过誉了。”她看陆玄:要不,咱还是别谈了!这么着也谈不成呀!
陆玄‘啊’了一声,“林大人说的事……我知晓了。对女官的事务我关注的少,尊重你们的意见。”然后就起身,“那……我送林大人出去吧。”
桐桐才要起身,陆夫人又给拉住了,“好容易来一趟,怎么能不用一顿饭就走呢?必须得留饭……”
不是!半个时辰前才吃了饭,这压根就不是饭时。
桐桐只能说,“抱歉,夫人!我还得进宫。递了牌子的!”
陆夫人好生失望,“那下次……下次一定得来用饭。”
“好!”嘴上应着,心里却说,再不敢来了!
下次有事,约了陆玄出去说去。这位夫人的热情真是叫人适应不了!
陆玄真就往出送了,可陆夫人还跟着呢,一路上絮絮叨叨,“……等林夫人回京了,我约林夫人一起打牌……逛庙会也行!”
行吧!到了门口,桐桐上了马车了,都没机会跟陆玄单独交流几句。
马车一走,陆夫人马上抱住陆玄的胳膊,“林伯爷长这个模样,你怎么不早说。”
长什么样儿要紧么?
“怎么不要紧?”陆夫人抱着丈夫的胳膊只不撒手,“这姑娘多好呀……人家有伯府的!咱家老二招赘过去都行。”
放屁!老子不答应。
“轮得到你不答应吗?”陆夫人就这么拉着不撒手,“我不管,我就喜欢这样式的……你回头跟林大人套套近乎,咱家愿意舍个儿子……”
“去去去!你愿意,你没问人家愿意不愿意……”
“人家自然挑的厉害,那姑娘等闲……谁能配上呀?但是,只要人家还成亲,那就得给儿子争取个机会吧。叫他对人家好点,没事多在人家姑娘面前晃悠晃悠,许是……就看上了呢?咱家老二也是能文能武的,至少比金家的孩子强的多吧……不瞒你说,这些小子里要是有哪个能跟咱们老二比,也就是齐家那个芝兰玉树了。不过齐家废了……”
陆玄白了她一眼,“你见过金家的老四?”
好几年前见过,也就那样吧!
“那你以后见见,见见就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别自大。”
陆夫人却说,“林家只要不瞎,就不会瞧上金家。咱家是什么家风?他家是什么家风?咱家的儿子走出去,那就没有孬的。他家的儿子走出去,不孬的反倒是异类。老爷你又不比金镇北少什么,难道你儿子还比不上金镇北的儿子?他要是比不上,你就教呀,教不会你就揍……不上进的玩意,就该狠狠的捶!”
说什么呢?这是亲娘该说的话么?“我也老了,揍不动了……”
“所以呀,给一个个都找那种能揍的动他们的媳妇,那他们敢不上进试试?”
陆玄:“…………”这个真不成!打死都不会叫我儿子受罪去!死了这份心吧。
新阁阁老们走了一遍,然后常青莲在新阁议事的时候就提了,就是桐桐提出的那些,针对女学生罢|课的事,朝廷得拿出章程。既然呼吁教育公平,那就请给予公平教育的可能性。
小皇帝坐在上面,看着
而今缺位一个,五位阁老,四位赞成一位弃权,再加上他这一票,就算是通过了。
事先做足了功课,铺垫打好了才来议,只觉得事事都通畅了一般。
小皇帝就说,“既然过了,就拟旨下诏吧!”
于是,闹的满京城不得安宁,正朝外扩散的女子罢|课,以这样的形式结束了。
只要愿意,就去考!当然了,要留的继续留,但是书院的先生就需得重新考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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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事情到这里就消停了吗?
没有!吴广知如何能咽的下这口气?她也发文章,谈礼义廉耻,谈风俗风化,文章递过去,顾玉娘接的。
吴广知看着这个昔日的学生:“怎么?不能发?”
顾玉娘沉吟了一瞬,没急着言语。
吴广知哼笑了一声,“或许,你需要去问问林伯爷的意思?”
顾玉娘叹了一声,“先生,您何须这么说话呢?我为官,自有我的立场。此文,可发!您也太小看我们了,在最初,林叔珩就说过,这是观念的转变,需得二十年、三十年、甚至于更久,才能被更多的人支持。
因此,一定会充斥着各种声音。有反驳的,那就得叫人家说话。参与的人多了,发现的问题多了,才能探讨的去解决问题。捂着别人的嘴,问题并不会因此而变少。学生当时听这个话,深以为然!
拿到您的文章,看的仔细了一些。您所顾虑的,很有道理!这对男女同学共读,学堂内的规矩制定有帮助……我认为很好!在学堂合并之时,只听赞同的声音是非常可怕的。多从反对的声音中找寻问题,探索解决办法,这对更好的合并大有裨益。”
她言语温和,对着吴广知行了一礼,“先生,文章明天见于报端,您回去等着便是了。”
吴广知上下打量了顾玉娘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秘书丞问顾玉娘,“大人,真刊吗?”
“刊!”
其实桐桐更关注的事,这件事具体谁来操作。
隔了一天,罗君如过来了,“赵阁老提了一个人。”
谁?
“柳庄柳大人。”
柳庄?柳庄?
“兵部尚书许元嘉的原配夫人柳庄?”
没错!就是她。
“她不是任知府吗?怎么回京来书院?”
罗君如就说,“听吏部的同僚说,柳大人一年前就递过折子,因身体缘故,请致仕。”
身体原因?
“柳大人本是中原人,后来去南边为官,常起疹子,时好时坏,医官说是水土所致。”
桐桐点头,“赵大人向来稳妥,他这次给予的支持最大。而且,观柳大人行事,颇有磊落之风,应该是个合适的人选。”
罗君如觉得林叔珩消息闭塞:“柳大人跟常阁老不合,当年两人闹的极其不愉快。这些年柳大人在任上不得上升,跟常阁老有直接的关系。”
不合?
“嗯!当年各地的官学中还有一些致仕的老儒,老儒给女学生授课……可人跟人不一样,不知道为什么,一个十四岁的姑娘爱慕上老先生了,写给老先生的诗不小心被人给发现了,且闹的人尽皆知。当时柳大人认为,此为个人行为,人与人不同,总有一些个例。此事妥善处理,学堂严肃规矩,虽说以后避免不了类似的,但绝不会造成更坏的影响。因为不是每个小姑娘都喜欢老男人……”
是这个道理!然后呢?
“但当时,常大人反对!她认为哪怕是个例,也会影响女子的声誉,进而导致女官的声誉受到影响。因此,她主张彻底杜绝这种情况。女子由女子来教养,这是不会出错的。”
桐桐皱眉,“常大人主张一刀切。”
对!就是一刀切,“再之后,柳大人争取过,认为这太绝对了。刚巧,那时候就出了一个很不好的事……”说着,她有些赧然,好似不好启齿。
桐桐秒懂,“女先生对女学生……”
对!就是那个意思,“……那女学生的母亲发现了异样,其实两人还没什么。女先生也只是发乎于情止乎于礼,而那女学生还没开窍,根本不懂……这件事闹到了柳大人那里。柳大人认为此事不宜闹大,将那女先生辞退,且永不许她做先生……
但常阁老却认为,此当以儆效尤。她上折子说这位女先生妄为人师,品格低贱……甚至于将这女先生的肖像连同被辞退的消息刊登上报纸,导致了那位女先生悬梁而亡。”
自此,两人因理念的不同,分道扬镳,彼此为敌。
“本来两人官职差不多,但常阁老一生未婚,柳大人却成婚生子,而后又和离,这才致使柳大人处处低了常阁老一头。”罗君如说着,就又小小声的道,“你是不是也不知道,许元嘉许尚书现在的这位夫人,也是常阁老的学生。”
啊?
罗君如一咧嘴:“真的!听说常阁老为此跟这个学生断绝了关系,但确实是她的学生嫁给了她政敌的前夫!”
桐桐啧啧啧的:“照你这么说,这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呀!”她嘿笑了一声,“这一拨,我站柳庄柳大人。”
罗君如小声道:“我也站柳大人。”
桐桐端起茶杯跟她碰了一下:喝茶!喝茶!
罗君如心领神会:看戏!看戏!
万里扶摇(88)三更
万里扶摇(88……
万里扶摇(88)
四爷回京的日期,只桐桐知道,压根就没告知金镇北。
知道要回来,桐桐就早早的出门,去通州的码头接他。
往常出门多是身穿袍子,为的是行动方便的。今儿嘛,选了青衫长裙,又戴了遮阳的围帽,好好的打扮了打扮才出门的。
走的时候林伯琼还没去衙门呢,黄氏也没过来。姑婆在灶上,只丑妮愣了一下,“伯爷今儿真好看。”
是吧?我也觉得我今儿真好看。
将围帽撩起来,对着镜子再照了照,又抓了眉笔将眉毛描了描,这么一笑,有两分狐狸样儿了。
穿戴妥当了,拎着裙摆就往出跑。
身后的丑妮也对着镜子照了照,不懂为什么一个人能有两张脸。
船到码头的时候正是晌午的时分,天也正热。码头从南到北,有漕运衙门的客船。官员包船来往,这在现在已经杜绝了。朝廷能支付的部分只有客船船票的部分。
四爷就是坐的这种船,小小的船舱,逼仄的环境。只要天气好,他多是在甲板上的。而今这船可容纳的人不少,从南到北,一船二三百的乘客呢。
人多,接的人也多。桐桐站在阴凉的地方,看着清瘦的四爷从舷梯上下来。
四爷也早看见她了,哪怕戴着围帽,也一眼就认出来了。
桐桐将围帽扒拉开一点,朝他招手。
四爷跟其他同僚道别,“诸位,你们先回吧。”
他们也只看到一妙龄女子站在不远处,脸半遮挡着,扫了一眼,没看太清楚。金家又没有什么女眷,那这能是谁呢?
这个打趣一声,那个打趣一下,转瞬都走了。
四爷才朝这边走过来,桐桐欢快的跑过去拉他的手,“走!定了包间定了饭,先洗漱用饭,过了正午最热的时候再回去也不晚。”
行!走!
他攥着桐桐的手,两人往酒楼去了。
也才下船的一家人,一个年轻的姑娘抱着母亲的手臂,“您看!京城的风气就是更好,年轻男女这么着……并无多少人侧目。”
柳庄看了那两人离去的方向,“那不就是船上见过的金大人?”
是!您不是说那是金阁老家的公子吗?
“未曾听闻金家办过喜事。”
“那就是未婚妻或是心仪的女子。”柳旭就道,“京城之前闹了那么大的动静,我就想着,早该回京城了。京城什么样的人物都有,我是仰慕久矣。”
柳庄看了身边的儿子,却见他满头是汗的跑来,“娘,先去客栈吧!那马车晒了半晌,里面像个蒸笼。”
行!那就走吧。
柳庄指了指:“跟着那两人,那边必是好的!”那姑娘一定是精挑细选过的。
这三口子进来的时候桐桐正看着店家做的冰乳酪好吃,“给我们来两碗,要放西瓜进去,再给我们一盘冰好的樱桃……饭食就不要热汤的,绿豆汤要一罐,不放糖……”
好的!
桐桐说完,就往上面跑。
站在楚。只是觉得这姑娘的声音脆生生,甜腻腻的,怪好听的。
柳旭也跟老板说,“照着那个姑娘要的,也给我们要一份。”京城的人,必是知道怎么吃好吃。
行!等着。
桐桐朝下看了一眼边收回了视线,去包间去了。
四爷简单的洗了洗,换了汗湿的衣衫。湿头发也束起来,一会子就干了。在外面没法说要紧的话,也只说着一路的见闻。
他去各地看军械坊,自然不只看那些,各个方面都要看看的。
比如江南的织造、沿海的海贸、船舶的制造,等等等等,一时半会的,说不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