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胜,小伤,不用兴师动众嘛!
四爷哪里也没去,就在伯府等着,在院子里折腾那绿植。直到门外有响动,他才急匆匆的出去。
果然,人回来了,狼狈不堪。
林宪怀踉跄着走出来,看到人全须全尾的,拦住了跑出来的周碧云:别过去!
直到回到房里,衣衫退下来,周碧云看见那血渗透了几层的绷带才恍然,竟是伤成这样都不敢叫人看出来……
229.万里扶摇(125)一更
万里扶摇(125)
明见司的女医官跟着就被请去了,这其实是需要对外有一个说辞的。
医官给处理伤口,那般深的伤口这么长时间,几乎没有愈合。这是因为没有好好养的缘故!
她低声道:“统……”想喊一声统领的,但这地方不适合这么喊,只能道,“伯爷,不能再折腾。需得静养!”
“对外就说……寒冬腊月下海训练,受寒了……若不调养,恐妨碍子嗣。”
医官将药顺着伤口抹进去,“忍着……这么着愈合的快!”
桐桐只闷哼了一声,再没有其他的动静。
医官一边包扎,一边才道:“……那药局的备案,只留调养寒症的方子。”其他药品,从密药库出。
嗯!
医官处理好了,将染血的绷带放在边上的火盆里直接给烧了,一点残余都不留,这才起身:“换药之事……”
“我自己行!药留下,不用每日上门,平白惹人怀疑。”
其实这伤该回朱字营养半年以上的!只是伯爷要常出现在人前,这才不得不如此,“那下官告辞了!伤情若有变,请立马告知下官。”
好!
秦敏守在屏风这边,低声道:“伯爷,我送医官出去。近期我不回家了,借住在您这边吧。”自己算是知情人,这么着更方便。
桐桐也没推辞,“好!你随意。”
人走了,周碧云这才进来。之前治伤,竟是不准她靠近。
桐桐见她眼睛鼻子都是红的,想问又不能问,就只笑,“无碍!养一养就好了。此伤,您和我爹知道即可!对外不可再提一字了。”
说着,见秦敏去而复返,就指了指窗户。
秦敏将窗户都打开,然后迅速的点上熏香,驱散屋里的血腥味。
都处理好了,秦敏这才道:“少奶奶和两位姑娘要进来,我只推说您睡着了。战场上不安稳,您现在睡觉听不得一点动静……一惊就醒,这才把人打发了。”
桐桐就挣扎着起身,周碧云都急了:“躺着便是……这是做什么?”
结果桐桐还没说话呢,四爷在外面搭话了,“东西给你送来了!”
话音一落,人也进来了。
他抬手一抱,将桐桐抱起来放在桌案前的椅子上,然后取了空白的手札来,又研磨:“是要写复命的折子吧!”
周碧云看着那右臂,那刀痕血淋淋的,不疼吗?
她要说话,进来的林宪怀拉住了:别言语。这是必须有的一道程序,只能是她自己的笔迹。
抓笔,一笔一划,力透纸背,哪里像个受伤之人写出来的。
写好,吹干,然后递给秦敏:“递交兵部,复旨!”
是!
人一走,桐桐才拽了桐桐的手笔,“我真困了,先叫我睡吧。”
失血过度,本就昏沉,嗜睡才是正常的。
四爷抱着她又去床上,“你只管睡,我就在边上守着,哪里也不去。”
往床上一躺,真就睡过去了,睡意昏沉。
四爷看林宪怀:“这些日子,她怕是没睡过一个安稳觉!请允我留下,她心里踏实。”
林宪怀该说什么呢?“若有不妥,别叫逞能。”
好!
林宪怀拉着周碧云往出走,周碧云想说什么,林宪怀只慢慢走着,“……你守着,孩子还得担心你。人只要好好的……就好!别言语。就是受了一点小伤,在连港已经养好了。只是受了寒,怕影响子嗣,需得好好养着……之前,你不也给仲琴和季瑛调理过吗?为此还不叫她们出门。做母亲的,多拦着不叫她出门,拘着她养身体……谁也不能指摘。”
知道!最好当着那些女官的面闹一闹,好叫人知道,林叔珩是因什么受辖制的便是了。
她擦了脸上的泪,“我知道!我不问,什么也不问。”好好回来了,就是娘娘仙保佑,还要问什么吗?
从院子一出去,就见儿子儿媳妇在外面等着。
林伯琼问:“怎的说睡不踏实?”
“飘在海上,炮火连天的,哪里睡过安稳觉,有点脚步声她就醒……可不就是睡不踏实么?”周碧云摆手,“叫肆晔守着吧,安安稳稳的睡几天,就没大碍了。”
林伯琼操心呀,“伤哪了?重不重?”
“伤胳膊了!说是在海里被什么剐蹭到胳膊了,必是要留个大疤痕的。”
林伯琼啧啧:“伤了,见了血……还在海水里泡,伤得成什么样?”
“横竖是皮外伤,万幸了。”
那是!
黄蕙荃就说,“仲琴还在厨下,那我去说一声,最近不能叫吃发物吧!对身子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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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凉之物也禁了!那么冷的天见天的海里泡着,人家大夫都说了,再不调养,怕是子嗣难。”
这可当真是大事!
于是,折子送到兵部的时候,很多人都知道:伤不大要紧,剐蹭的皮外伤。不过到底是女子,寒气入体,影响甚大。
在而今看来,子嗣依旧是大事中的大事。
兵部的折子送到新阁,金镇北拿着这亲笔写的折子,看着金钩银划的字迹,哪里像是伤重之人写的。
他嘀咕了一声:“臭丫头!真硬气呀。”是条汉子!够爷们。
将折子专呈其他阁老,他则叫秘书丞传话给管家:“采买也补养品,影响子嗣……这绝不是小事!”
是!
人走了,金镇北又大张旗鼓的去见陛下,不管谁问,他都一脸的严肃:“我就老四这一个嫡子,她林叔珩是能容人的?他们要相好我不拦着,可不能生育子嗣……我可不答应!她上战场,我敬她是英雄……但回家来,还是要做为妇的本分的嘛!若是她肯我儿请假半年调理身子,这事我应允。若是她连这个也不允,那……我就问他金肆晔,他是要我这个当爹的,还是要林叔珩……”
有人就劝:“慢慢调理!这又是何苦?”
金镇北不肯退让:“没的商量!”
别人不知道真相,但都知道,金镇北对他家那四儿子有多看重!这是整个新明都知道的事。儿子要娶个子嗣艰难的女子,这事关金家的后嗣,金镇北比林家还紧张,好似也情有可原。
但不少女官却在背后骂,觉得金镇北不可理喻。
新阁是什么都知道,什么也不能说。金镇北是愿意自己被人非议,也要以这个名义给林叔珩争取养伤的时间。
陆玄叹了一声,林叔珩此功勋,赏都不能放在明面上。
小皇帝召集新阁议事,放在了内宫,这里最机密。
德姑姑手里有明见司的禀报,所有的过程,详细的很。
从林叔珩入朝X跟爱新觉罗宁毅密谈,到两方如何配合,怎么将倭国的水师挤在固定的航道上,然后怎么给干掉了。这中间需得主力配合,需得徐顺率人登陆济岛,她就真当着一艘民船,暗铺水|雷歼敌近两万人。
只有又如何冒险泅水,潜行入倭国京都。这二十一人是怎么行刺的,行刺的都是些什么人。甚至谁在哪次行动中因何受伤都说的一清二楚。
全都是林叔珩主导,大胆、缜密,从未失手!
再险恶的环境,她未曾抛弃袍泽。身负重伤,皆因救袍泽所为。带去二十人,带回二十人。重伤之人中,有五人之后再无法上战场,左右手留下不同程度的残障,但人却活着都带回来了。
她打赢的不是一场仗而已,她谋的是以后长久的太平。
甚至于,她布下的是朝廷的战略。
这份密折在他们中间转了一圈,林宪怀都不忍细看,但又不能不细看。
赵迁看向陛下:这般功勋怎么奖?
小皇帝是真哭了,他是不能想象,是什么样的毅力,叫人受着那样的伤又若无其事的一路颠簸回京的。
他说,“朕想去见见林爱卿。”
德姑姑点头,“那就等夜里吧!”
小皇帝问其他人:“诸位呢?”
自是要去的!
林宪怀才要推辞,小皇帝就摆手:“林阁老莫要推辞!更莫要自谦。这功勋,天下人不知,然朕知!诸位知。”
于是,这天夜里,很晚很晚了,桐桐睡了一觉起来才服用了药,便有客人来访。
秦敏一禀报,四爷便取了枕头,叫桐桐靠的更高一些。
人一进来,这一打照面,这个冲击……才真的打!
桐桐就笑,“真是皮外伤,样样就好……”
小皇帝走过去,坐在床榻边,嘴一瘪,眼泪要又下来。
别别别!最怕这个。
四爷侧身挡住小皇帝的神情,让了诸位就坐。桐桐这才说,“失礼了……”
“躺着吧!”德姑姑过去的时候轻轻拍了拍小皇帝,“陛下,您请。”
小皇帝收敛了神情,坐到了主位上,这才道:“没什么事……朕就是觉得,该来看看。太|祖皇帝和祖娘娘都留下话了,为生民立命者,功勋万代。朕以为,林爱卿所为,便是为生民立命。此举,开的是万世太平……可却只能把功勋小心隐藏……朕若不来,心里难安。”
这话是真心的!
小皇帝又说,“……朕欲升你爵位……”
桐桐忙道:“彼此,此时既然不能宣扬,这爵位便不授了!面上是什么,便是什么,也只能是什么。”
小皇帝看向几位阁老,“朕欲打造勋章,凡是为国征战者,不论生死,论功行赏。有些人的勋章能明着发,有些人的勋章需得暗着发。诸位以为呢?”
陛下英明!
小皇帝这才看向林叔珩:“皇室自来有教导,那便是不能对不住一心为国、一心为民之臣。你不在乎,朕却不能对你不住。”
桐桐这才看了四爷一眼,两人不由的眼里都闪过笑意:孩子教导的好,一代一代不忘根本,这是上天的厚报啊!
225.
万里扶摇(125)三更
万里扶摇(127)
四爷从小皇帝的手里接过苦楝子手串,然后皱眉:“折子呢?”
小皇帝将折子递过去,“……至今未归,恐是……凶多吉少。”
站在这里的,除了明见司军侯,再有便是除了林宪怀之外的五位新阁阁老。
这会子,那一沓子书信还有这手串,都摆在面前。
小皇帝眼圈红红的,这手串怎么做的,他全程参与了。去年秋里,还在山里论‘治大国如烹小鲜’,不过半年的时间而已,送回来的便只有手串。
这要是人没了……怎么办?
才这么一想,他的眼泪刷的一下就下来了,竟是哽咽难言。
金镇北小心翼翼的看着儿子:这种事……你可得想开。再说了,那臭丫头命硬,说不定……
四爷转脸去看地图,战报上写了,桐桐是从哪里下船,从哪里登陆的,“……若是人活着,她必然紧着逃命。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自然是怎么去怎么回,这是唯一熟悉的路径。所以,她要撤,还得从下guan这个地方。从这里上船……必然得抢船。假设她活着,又不见人归,除非有伤员。
伤员坐船,容易叫人起疑!那就不如抢了船自己出海。可朝哪边去呢?往长崎,那边正在大战,是战场……太危险了!去济岛?太远了!只有横跨半岛与九州之间的海峡,在釜shan登陆。然后隐藏,给伤员充足的养伤时间。”
什么死呀活的,什么失踪了……扯淡!她要是死在刺杀的事情上,那她下辈子也得呕死。
所以,四爷只带了苦楝子手串,“请明见司马上派人去釜shan,秘密寻找。她一定会留下明见司的联络记号!”自己去了也无用,双腿哪有消息走的快?
小皇帝眼睛一亮,看德姑姑:“快!能陆续杀那么些人而没有被人发现……她就一定有机会逃出去……速派人接应……”
正是!若是被人逮住了,或是发现了踪迹,那倭国就不会一怒而出兵,导致这一场大败。
四爷跟众人行了一礼,亲自去看了林宪怀。
林宪怀的头上,手上都扎着针,医官守着呢。班房里,秘书丞在边上侍奉。
四爷走过去,林宪怀才睁开眼,嘴角嚅动数下,却未有当着其他人的面再问其他。
“无碍!”四爷坐过去,没法叫医官走,只能在林宪怀的手里写下了‘釜shan’这两个字。
林宪怀眼睛一亮:确定吗?
四爷笃定的点头,“安心!只管安心便是。”
林宪怀知道,这是一种可能!仅仅是一种可能而已。
捷报传来,满天下都是欢天喜地,满京城都是鞭炮齐鸣。来往的官员也都是相互贺喜,这确实该大喜。
林家没放鞭炮,因为这会子终于反应过来了,叔珩没回来,还是去打仗了。不过如今大胜,应该是要得胜归来了。
周碧云不放心呀,不住的问:“伤亡名单……”
“以叔珩的爵位,若是有伤亡,名单上必有,早传回来了。至今没有来报信,那必是平安的。”只是不见人,心里不踏实而已。林伯琼安慰母亲,又催她,“就算是打完仗,也要抚恤将士,也复盘战况,要报战损,这一来二去,又是两三个月。她只要能在入秋的时节回来就不错了。”
所以,别守着了!该干嘛干嘛,“我爹必是忙着呢,这么大一场胜仗,新阁肯定得昼夜不停的转……”
周碧云回去跪在娘娘仙的神龛前:“您千万保佑!保佑我儿平安归来。”
黄蕙荃去厨下,跟姑婆一块,“准备些素斋吧。”
回头悄悄去寺庙一趟!
打了仗,不见人,哪怕是活着,可也得知道伤了没有呀。
仲琴手里拿着针线,一会子功夫,刺了手指十几下。她抬手将针线扔到一边,将手指含在嘴里,见季瑛慌张的看她,她小心的朝外看了一眼,“不许说出去。”
都说至亲远行,针戳指尖,怕是远行之人遭遇不顺。
季瑛吓的把手里的蜜饯放下,仲琴摇头,“是我心里慌,不小心戳到了,跟其他的无关。”
“要不……要不,我再出去打听打听……按说,打了大胜仗,三姐必知家里惦记,也该写封信回来呀。怎么只有朝廷的消息,没有信儿。”
“朝廷的消息是八百里急报,信能走那么快么?等吧,想来三五天之后信就来了。”
可别说三五天了,成十天都不见家信。
家里人都没法自欺自人了,周碧云看林宪怀:“你说实话,叔珩怎么了?是不是伤哪了?”
“不是!”林宪怀只能现编,“她在海岛上,来往并不方便。”
“为何会在海岛上?”
林宪怀:“……”怎么说呢?“有些岛是无人岛,得确定岛屿的归属,需得周边数国写国书承认该地属新明。那些无人岛,之前不重要!之后很重要!水师需要补给地,她在处理这个事情,说不得还得去吕宋诸国……该有信的时候就有信了。没有送坏消息,这证明人好好的,你急什么?”
周碧云跟林宪怀做了半辈子夫妻,总也说假话,哪有看不出来的道理。
她沉默了,不言不语。
林宪怀攥着周碧云的手用力,“好好的!慢慢等着……会回来的!”
桐桐扮作一妇人,穿着旗装,买下了釜shan一处院子。她说一口流利的满语,旗人的礼仪娴熟,因此,并未露馅。
又因旧贵族被清洗,满人地位明显上升,因此,她带着家人住这里,并未有人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