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嘀咕了一声:“臭丫头!真硬气呀。”是条汉子!够爷们。
将折子专呈其他阁老,他则叫秘书丞传话给管家:“采买也补养品,影响子嗣……这绝不是小事!”
是!
人走了,金镇北又大张旗鼓的去见陛下,不管谁问,他都一脸的严肃:“我就老四这一个嫡子,她林叔珩是能容人的?他们要相好我不拦着,可不能生育子嗣……我可不答应!她上战场,我敬她是英雄……但回家来,还是要做为妇的本分的嘛!若是她肯我儿请假半年调理身子,这事我应允。若是她连这个也不允,那……我就问他金肆晔,他是要我这个当爹的,还是要林叔珩……”
有人就劝:“慢慢调理!这又是何苦?”
金镇北不肯退让:“没的商量!”
别人不知道真相,但都知道,金镇北对他家那四儿子有多看重!这是整个新明都知道的事。儿子要娶个子嗣艰难的女子,这事关金家的后嗣,金镇北比林家还紧张,好似也情有可原。
但不少女官却在背后骂,觉得金镇北不可理喻。
新阁是什么都知道,什么也不能说。金镇北是愿意自己被人非议,也要以这个名义给林叔珩争取养伤的时间。
陆玄叹了一声,林叔珩此功勋,赏都不能放在明面上。
小皇帝召集新阁议事,放在了内宫,这里最机密。
德姑姑手里有明见司的禀报,所有的过程,详细的很。
从林叔珩入朝X跟爱新觉罗宁毅密谈,到两方如何配合,怎么将倭国的水师挤在固定的航道上,然后怎么给干掉了。这中间需得主力配合,需得徐顺率人登陆济岛,她就真当着一艘民船,暗铺水|雷歼敌近两万人。
只有又如何冒险泅水,潜行入倭国京都。这二十一人是怎么行刺的,行刺的都是些什么人。甚至谁在哪次行动中因何受伤都说的一清二楚。
全都是林叔珩主导,大胆、缜密,从未失手!
再险恶的环境,她未曾抛弃袍泽。身负重伤,皆因救袍泽所为。带去二十人,带回二十人。重伤之人中,有五人之后再无法上战场,左右手留下不同程度的残障,但人却活着都带回来了。
她打赢的不是一场仗而已,她谋的是以后长久的太平。
甚至于,她布下的是朝廷的战略。
这份密折在他们中间转了一圈,林宪怀都不忍细看,但又不能不细看。
赵迁看向陛下:这般功勋怎么奖?
小皇帝是真哭了,他是不能想象,是什么样的毅力,叫人受着那样的伤又若无其事的一路颠簸回京的。
他说,“朕想去见见林爱卿。”
德姑姑点头,“那就等夜里吧!”
小皇帝问其他人:“诸位呢?”
自是要去的!
林宪怀才要推辞,小皇帝就摆手:“林阁老莫要推辞!更莫要自谦。这功勋,天下人不知,然朕知!诸位知。”
于是,这天夜里,很晚很晚了,桐桐睡了一觉起来才服用了药,便有客人来访。
秦敏一禀报,四爷便取了枕头,叫桐桐靠的更高一些。
人一进来,这一打照面,这个冲击……才真的打!
桐桐就笑,“真是皮外伤,样样就好……”
小皇帝走过去,坐在床榻边,嘴一瘪,眼泪要又下来。
别别别!最怕这个。
四爷侧身挡住小皇帝的神情,让了诸位就坐。桐桐这才说,“失礼了……”
“躺着吧!”德姑姑过去的时候轻轻拍了拍小皇帝,“陛下,您请。”
小皇帝收敛了神情,坐到了主位上,这才道:“没什么事……朕就是觉得,该来看看。太|祖皇帝和祖娘娘都留下话了,为生民立命者,功勋万代。朕以为,林爱卿所为,便是为生民立命。此举,开的是万世太平……可却只能把功勋小心隐藏……朕若不来,心里难安。”
这话是真心的!
小皇帝又说,“……朕欲升你爵位……”
桐桐忙道:“彼此,此时既然不能宣扬,这爵位便不授了!面上是什么,便是什么,也只能是什么。”
小皇帝看向几位阁老,“朕欲打造勋章,凡是为国征战者,不论生死,论功行赏。有些人的勋章能明着发,有些人的勋章需得暗着发。诸位以为呢?”
陛下英明!
小皇帝这才看向林叔珩:“皇室自来有教导,那便是不能对不住一心为国、一心为民之臣。你不在乎,朕却不能对你不住。”
桐桐这才看了四爷一眼,两人不由的眼里都闪过笑意:孩子教导的好,一代一代不忘根本,这是上天的厚报啊!
350.万里扶摇(129)二更
万里扶摇(129)
新明的百姓只知道打了胜仗,这背后的较量,别人是不可能知道的。
朝中那些官员,他们很敏感。但也只能从朝X的态度上去揣测,别的是不能尽知的。
得胜归来,这是喜事。
战场受伤,那同僚岂能不来看望。
于是,家里就迎来了一拨探望潮。
来的若是男官,四爷便帮着挡了。来的若是女官,桐桐会见的。一般都在书房,她在榻上靠着,来就来呗。这种的,一般的周碧云就会作陪。
就像是罗君如来,想说点朝中的事吧,周碧云只管在边上插话,还是说生孩子的事:“等成亲了……还是要生孩子的……”
其实女官这个,真不用这么强调的。
罗君如以前觉得林叔珩的母亲是个很开明的人,结果在嫁人的事情上不插话,在生孩子的事情上却非常的坚持。
而且,人家还直言:“可以不成亲,但是不能不生个孩子。若不然,我将来都不能闭眼!怕扔下她……她老了,会孤苦无依!”然后还劝罗君如,“其实,男人不是归宿!总有姑娘觉得嫁人了,就算是找到了归宿。这不对,其实,有了孩子,女人这一辈子才真的有了归属感。”
然后吧啦吧啦的,一个劲的说孩子的重要性。这比自家娘每次都催婚的态度,哪个更可怕,还真不好比。
桐桐只冲她苦笑,一脸的一言难尽。
罗君如:“……”行吧,“那你休息。”金镇北非常介意未来的媳妇子嗣艰难,这边亲娘又特别害怕林叔珩不能有孩子。
桐桐就说,“也确实是累了,真的想歇半年了。不瞒你说,长久不坐船的人,去船上颠簸颠簸就知道了。这跟在大江大河里行船还不一样。要是起了浪,那船就侧倾着,还想睡觉?”
“歇半年?”
“也不是真歇!”桐桐就指了指桌上,“瞧!军事学堂水师营,需要教材。我正在干这个事!对于新舟舰的性能,使用,都得有人给整理出来吧。能打仗的,写不了书。写得了书的,没真的打过仗。这个差事,不是我的也得是我的。秦敏都烦了,见天的帮我誊抄文稿。”
这个可以理解,动辄要修改,誊抄也是没法子的事。
罗君如扫了几眼,“这是正经事。”
“可不正事嘛!不过在家就是这一点好,想是什么时候起就什么时候起,想什么时候睡就什么时候睡,全由我。自由,不受拘束!”
罗君如点头,这还是兵部的差事,也确实是只有她能干,“难怪呢,就说你怎么就温顺起来了。金阁老那么叫嚷着,你也不言语!感情是这么一回事。”
“那要不然呢?真叫我在家养着,好给他家生孩子?”
罗君如就笑,“那行,你忙吧!得空了我再来看你。”
“好!”桐桐说着就喊秦敏,“帮我送一下吧,我懒的动。”
罗君如回头还笑她:“像坐月子似得。”
滚!
说笑着把人送走了,再有不太相干的客人,她就以军事学堂赶着要教材,婉拒了不分时间段上门拜访的客人了。
意思是:别看我在家,我身上有差事呢。奉旨写教材,这是大事。
然后也还总有人将领收到几页文稿,叫斧正的。或是秦敏拿着要咨询的问题,去咨询老将。用很严肃的态度在做这件事!
但其实呢,桐桐基本不动笔。晚上四爷根据桐桐说着,写出来。第一天秦敏誊抄!
因此,整个白天,她其实都是清闲的。
周碧云几乎是寸步不离,早起早早就过来,也不打搅,就坐在边上做针线。
林家的其他人只以为桐桐在修书,白天不好过来。晚上说不了一会子话,四爷一来,又说朝里的事,他们倒是不好呆了。
倒是黄蕙荃似乎察觉到一点什么,因为婆婆不叫曜哥儿接近三姑姑。
这是从来没有的事!好似总怕孩子没轻重,冲撞了一样。
再加上自家这小姑子回来这么长时间了,其实是没有一大家子坐到一起吃过饭的。她也没见过小姑子吃饭……因此,她心里就觉得大概不是伤的重……就是姑娘家伤的地方不好叫人知道。
要是真伤到胸口或是哪里,小孩子没轻重一撞……
而且,女人这胸口特别敏感,生气了都会两肋疼,更何况是伤了……肯定比别处麻烦。
因此,她越发拘着孩子,不叫过去打搅。怕都在家里发现什么,她还总带着这两个小姑子和孩子出去做耍去。
不拘是去寺庙里,还是去周围哪里转转逛逛。
这转的多了,逛的多了,一天天的高高兴兴的,碰上熟人了,她也说,“我家伯爷在家修书,我们在家是闲人,玩开了,恨不能掀翻了房顶。我把这些惹事的都给带出来玩了,省的这小子被她姑姑逮住了,又打屁股。”
曜哥儿知道什么呀?一说打屁股连忙就捂屁股,“姑姑打屁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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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碧云就跟桐桐说,“你这个嫂嫂呀,真是娶对了。”真是知情识趣一人。
桐桐就说,“所以,叫我姐跟着嫂嫂多出去走走,有好处的。其实,若是得闲了,您也能带着我姐和季瑛,出去玩几天。或是坐上火车,去津京那边去瞧瞧。”
不!你在家,我就哪也不去。
正在家说话呢,丑妮进来禀报说,“伯爷,有客人送了拜帖。”
桐桐接了,是那位佟胜丁佟当家。
此人是第三次递帖子了。
第一次是初见,自己提点她,也警告过她。
第一次是说四爷叫她来见自己,当时自己也见了她了。她问的是对老毛子的事,当时自己给的回复是,叫她等一等,等个一年半载再说。
结果,半年,她来了。
当时答应跟她谈这个事的,那就得见。
桐桐把帖子收了,“那你……去请吧。”
丑妮出去了,桐桐看周碧云:您要留下听?
周碧云指了指屏风后面,“不能听?”
能!怎么不能?那您过去坐吧。
周碧云就选了靠墙的凳子坐着去了,手里是给叔珩做的便鞋。坐在这里,能看见自家那女儿散淡的靠在榻上。刚才还温言细语,一说话就笑。这会子脸上不喜不怒的,眼睛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佟胜丁再见到林叔珩,吓了一跳:怎么变成这副样子了?
她赶紧道:“伯爷为国征战,劳苦功高。打搅了!”
“你是做生意的,在北边时间长了,风吹的也糙!在南边也一样,海风吹,太阳晒,瞧着狼狈了些,无碍!”说着就扬了扬下巴,指了指凳子,“坐吧!”
佟胜丁便坐着去了,这次恭敬的多了,屁股只搭着一点点凳子的边,脊背挺的笔直,“伯爷,当时金大人在议事的时候就说,生意得走出去。我们都是些商人,只说周边锁国,生意难做。金大人说,那是朝廷的事情,朝廷来解决。不想,才半年时间,林伯爷一拳打出,效果显著。听闻,使团来了不少,都是来递送国书的。这生意是真能做出去的。”
周碧云就看着这么一个挣下偌大家业的女人,在自家这姑娘面前战战兢兢,句句都是小心翼翼的奉承,心里的感觉其实还是有点怪异的。
看的出来,她是又敬又畏的。
她就朝叔珩的脸上看去,她的脸还是又黑又红,皮肤粗糙,但她只一抬眉,对方就恨不能坐的更直溜几分。
对于奉承,她脸上连一丝多余的神态都没有。静静的听着对方把奉承的话说完了,这才道:“你是为了跟沙E国贸易的事来的,那就只谈这个事。”
“是!您说,小的听着。”
“你们交易的点,在恰克图,可对?”
对!
“那你只管放心的去交易吧,无碍。”
“可是,老毛子之前的态度……”
桐桐打断她,指了指地图,“你去看看地图。”
佟胜丁便起身,走了过去,指了恰克图,“在这里,最北边……”
桐桐说她,“你往东挪,看沿海……沙E也有港口,朝廷此次占据了许多岛屿,从岛屿出发,距离沙E的出海港,距离并不远。咱们虽与他们陆地接壤沿线长,但之前,水师想要穿越朝X和倭国之间的海峡,去沙E的海港,很难。
可现在不同了,他们感觉到了威胁,便不敢轻易滋事。恰克图往北,地处荒凉,与海港的繁华程度不能比。若是在北边生事,伤不了新明的根本,可却得防着咱们的水师对他们的海港进行打击。
这般不合算的买卖,他们不会做!之后,朝廷会派使臣与他们协商,再一次确认两国的边界甚至于海域,也同时会规范两国之间的贸易。所以,打赢了答案就给你了,你倒是不用跑这一趟,只管好好做生意就是了。”
佟胜丁的手指在地图上挪了又挪,这才恍然:哦!原来是这样啊!北边的问题并不是非要在北边解决。
她忙转过身来,“草民愚钝,您见笑了。”
“还有别的事吗?”桐桐抬眼看她,“若没有别的事,就不陪你了,差事紧,见谅。”
佟胜丁犹豫了一瞬,还是摇摇头:“那……草民告退!另外……带来一些晋中的特产,这个您总得收吧!不是我送的,是金逸尘送来的。他不好意思登门,没有女眷料理此事,我便顺带捎来的。”
“那就多谢了。”说着就看丑妮,“替我送送佟当家。”
佟胜丁这才出去了,一出去就觉得后背出汗,这次更明显的感觉到了:这个伯爷,好生吓人。
跟这种人谈金家的婚事,感觉下一刻她能给自己扔出来。
不过,她真就觉得,非女官不能配上自家儿子:看看人家这见识和本事!沙E的事还能这么解决?谁能想到呢!
351.
万里扶摇(130)三更
万里扶摇(130)
秋风才起,桐桐就觉得骨子里冷。
火墙早早的烧起来了,尤其是换药的时候,衣裳一脱,屋里若不暖和,真就是冷的直打哆嗦。
药丸的作用比不得桐桐自己开的方子,因此,每次都是四爷亲自抓药,然后自己回来熬药。
药熬好了,需得不烫手背的温度喝下去正好。
仲琴过来给桐桐送里衣,才进院子就听到妹妹以极娇的语气说,“又苦又烫……喝完胃口全无。家里又不许吃辣的……我想涮肉吃……”
“麻辣锅没有,菌菇汤底,晚上我再陪你吃一顿……想吃什么肉?牛肉?鱼丸?”
“不要鱼丸!我在船上吃够鱼丸,三年不吃我都不想……”然后又哼哼,“我还想吃东市的芝麻烧饼……”
仲琴退出来了,碰见姑婆只将给叔珩做的里衣递过去,“您帮我转交……金大人在,我就不进去了。”
姑婆看了看这衣裳:“哟!针脚真细密。”
仲琴就不好意思的笑,原本最不爱动针线的就是自己,这几年倒是把性子真磨出来了,做着做着,倒是一日静似一日。
回来的时候,季瑛也才进门,不知道做什么去了,只手里捧着一簇簇月月红。
仲琴扫了一眼,“上面有刺,你倒是小心着些。折那个做什么?”家里开的还剪不完呢!
季瑛看了看这花,嗅了嗅,然后挪开,“多好看呀!”
瞧那样,“必是吴一平家的吧。”
“他不过是有什么便给我什么罢了。”季瑛看了看这花,然后递给挽着袖子才洗完衣服的槐花,“摆在正厅吧,味道太浓,闻见了头晕犯恶心。”
仲琴就摇头,“你闻不得,便告诉他你闻不得就是。何苦佯装喜欢!”
季瑛跺脚,“你这人真是……我喜不喜欢,不都是他的一片心意。送我了,我接着便是。闻不得,我便不闻。这也是我的心意呀!”说着,去水盆里洗了手,然后往伯府窜,“我找三姐去。这几日,三姐好似歇过来了,我找她说话。”
“回来!金大人在,你去了不方便。”
季瑛这才站住脚,跺脚,“要论起用心,金大人可当真是男子中少见的!我若是拿吴一平去比,我都不该再见他。可我一想,我也比不得三姐,那又为何要用吴一平去比金大人。这么再去瞧吴一平,果然心气就平和了许多。”
仲琴:“…………难道不是瞧见他再瞧不见别人!别人再好,在你眼里都比不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