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逛窑|子!”
金双城眼睛一亮,贼兮兮的问说:“老四偷摸去了?要去逮他么?走走走!那地方没有我不熟的!”
陆剑山:“……”这个二货!金老四那样的人没把你们这些兄弟给刨坑埋了,那真算是好脾气的!
240.
万里扶摇(139)三更
万里扶摇(139)
金双城乃是花行里的老手,对这个地方,那真是熟悉的很。
他就说了,“现在这……少有大妓|馆,多是三两个女子的。这么说吧,越是高级的地方,越是没有大的馆舍。三两个人,将地方收拾的像是家一般,宾至如归,不外如是。”
桐桐就问说,“就你知道的,有多少人?”
“不能算叙情馆,朝廷管不着人家。人家只在一个时间段里,跟一个客人叙情交往,这不算违背朝廷律法。”
是!这么算,确实不算是违法。
金双城就冷笑道,“朝廷要禁,以后这叙情馆必然多起来。朝廷岂不是就管不着了?”
桐桐没言语,叫他继续说。
金双城就又道,“不熟悉这里的人,找不对地方。当然了,男人们嘛,哪怕没来过,一定也听过这里的名号的。”说着看陆二,“是吧,陆大人。”
陆剑山龇牙咧嘴:少胡说八道!
金双城又继续上眼药,“老四肯定也知道,他只是假装不知道。像是千顺胡同,那可是花行魁首。这里的女子多是江南来的,且只接待文人墨客,达官显贵。”
“达官显贵?”
“我的林大人,您不会真以为那些大人都是吃素的,不来吧?放心吧,这里人家做的是熟客。夜里派了马车出去,那些大人们瞅准了车,拦着上车就走。你知道人家哪里下车的?天不亮,偷偷往出一送,朝廷有几只眼睛盯着?食色性也,多大点事呢?”
陆剑山:“……”你个二货,你是什么都敢说呀。
桐桐却缓缓点头,所以,理解不了男人的点就在这里!明知道不对,明知道一旦查实就得完蛋,可还是管不住裤|裆的玩意,奈何?
你要是真管不住,那你跟老婆和离,然后找人相好去呗,这个影响你升迁,但不能说你犯法。可这种事查实了,那完蛋了,这不是你能不能当官的事了,这是真会坐牢,且会连累子孙后代的。
她在心里默默的记下这个,回头就告诉罗君如去!她的铡口锋利,清查一拨,她还能升一升。
金双城没看懂陆剑山的表情,还在那里如数家珍,“其次是脂粉胡同。这里多接待商贾,家底浅薄的,等闲可进不了她们的门!就只跟人家姑娘喝个茶,说几句话,没有百两银子人都不带看你的。”所以,你们这些当官的,挣的真没人家多,“若是带出去应酬,出台费,三百两起步。”
桐桐点头,表示记住了。
金双城这才往下说,“营西胡同,这里也颇有特色。这里不仅是秀色可餐,饮食也不错。若是邀个三朋四友款待,那上这里最好。酒菜好,也陪侍的好。”
竟是各有特色,各有客户群体。
“再往下,就属谭家胡同了。这里……嗯!多是男子……”说着,他轻咳一声,有些不自在,“那个……你懂这个意思吧。”
桐桐:“…………”大概齐懂了,“相公|堂子?”
嘿!现在这女官做的,都不像个女人了。说起这玩意面不改色!
金双城点头,“对!就是那个意思。能来这里的……多是有所偏好的。”
“里面可有被胁迫的男子?”
金双城就笑,“您真能想!这怎么强迫呀?新明又不许人口买卖。单纯就是有所偏好……这里只接待同好之人,一般人不上这个胡同来。”
桐桐捂住腮帮子:牙疼。
陆剑山催金双城,“说……往下!”
“枣树胡同,这里……多是些半老徐娘,三十往上的,但以前都是当红过的。因此稍微便宜些,算是二等的。中等资产的爱来这里,喜欢年老些的爱来这里……但依旧是一般的小老百姓进不起的地方。
不过呀,其他三条胡同,那里就比较杂了。有稍微有点年纪的,有年轻容色不显的,各式各样的都有……谁都去的起的地方。力巴拉一天车,也来的起。”
桐桐就问说,“只这一片,有多少人?”
叙情馆不算,那些时来时走的不计算在内的话,“人口在一万上下。”
多少?
“一万上下!”其实,应该一万有余吧,“有些是晚上过来,被人瞧中了,有个铺卧就行。完事了就又回去,不常住这里。要是把这些杂七杂八的算进去,“一万五……是有的。这只是这一片的,京城中零零散散的……我不可能都知道!到底总数有多少,不好算的。”
桐桐面色稍微有些沉:这还只是京城一地而已。事实上,稍微大一些的镇子都会有这么一个地方。
那么加起来,这得有多少呢?
她说金双城:“走啊!带路。”
“去哪个呀?最好的……得提前半年下定金排队,否则,见不上的。”
“去你说的,次一等的,年龄过三十的,曾经当红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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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双城一脸嫌弃的撇了嘴,还以为带了多少银子出来呢,感情也是逛不起最好的窑|子呀。
那就枣树胡同吧。
天才擦黑,大红的灯笼就挂了起来。密密匝匝的红灯、美人灯儿,将这里照的灯火通明的。
然后灯下站着一排排的女子,各姿各态的,才迈步进去,就涌上来好几位。
有那认识金双城的,特别的热情:“哎哟!金二公子,今儿怎么上这儿来了?”
“来了几个京城外的朋友,没见过世面,过来看看。”金双城说的煞有其事,眼睛一扫,点了站在檐台上未动地方的,“就她了……”
然后这些女子一哄而散,这是今晚没她们的生意了。
桐桐朝那女子看去,也就是三十上下,一身清雅,穿的也素朴,打扮特别像是良家。这会子盈盈笑着走过来,站在金双城身侧,问说:“公子回来了?带了贵客,快里面请。婉儿为公子带路。”
什么叫宾至如归,这就是了!谁花钱,今儿这就是谁家。
桐桐拽了陆剑山一把:走吧!瞧你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带进去,果然是小小的门脸,小小的人家,归置的雅致又温馨。
有个五十来岁的富态妇人,远远的见了礼,却不往前凑,只交代一个十四五岁的姑娘什么。
等进了客厅,分宾主坐下。金双城坐了主位,桐桐和陆剑山坐在客位了,那个十四五岁的丫头才托着托盘来,又是茶水又是干果水果的,样样都精致。
桐桐就注意到,这个叫婉儿的妇人在观察金双城。金双城看自己看的多,这婉儿过来就过来了。边上有个绣墩,她就坐着了,紧挨着她坐,又伸手抓了花生,剥花生给放在干净的盘子里。
桐桐就主动问了,“姐姐……这般貌美,何必委屈在这里?”
这婉儿浅浅一笑,“多些公子夸赞,以前在千顺胡同十余年了,打从十三岁起,到三十岁,十八年了。如今人老珠黄,还有个容身之处,盼着遇到个好恩客,挣几个防老的银子好过活罢了。”
“十三岁?”桐桐就问:“这般小么?”
“十三岁……不小了。”
桐桐低头看她,“听姐姐的口音,又轻又软,可是江南人士。”
“正是呢!”她说起过往平静的很,“家中姐妹多,整整七个。养到十二上去镇子上的酒楼里帮工去了,残羹剩饭也吃的,比家里的饭食要好的多,可是受了罪了!”
“那为何离了老家了?”
“酒楼里接待了几个出远门的姑娘,穿的体面,吃的体面……我求了她们带我走的!”
“被人骗了?”
“哪里是被人骗了?酒楼里客人说的什么,我自是懂的!可是公子呀,你不知道那日子的苦。整日里用番薯和稻米熬粥,番薯半锅,稻米两把……吃的人恶心想反胃。没法子,家里人口多,不想饿着就得那么着……在酒楼里,掌柜的人倒是厚道,只是那一日一日的,一忙就是一整天。整天的手泡在水里,遭罪了……”
说着,把手递过来叫桐桐看,“您瞧,手背上的划痕就是不小心洗豁口的碗碟的时候给割破的……”
桐桐:“……”难不成我还怜香惜玉的将你的手捧起来?
对方一看桐桐没那么意思,马上收回了,“也幸而我生的还算是周正……我那姐姐妹妹,如今瞧着,一个个的如同是老妪。”
“见了家里人了?”
“我家三姐,早年死了男人,她便带着孩子上京投奔来了。你说,我能不管么?少不得安顿。”说着,就又指了指厅堂门口的姑娘,“瞧,那就是我的外甥女,都说长的随了我。”
说着,就叫那姑娘过来,“叫公子瞧瞧你,可有几分随我。”
那姑娘含羞带怯的走过来,微微将头抬起来,倒是生的明媚善睐的。只这一抬眼,便轻轻咬住嘴唇,低下了头。
婉儿见这公子打量外甥女打量的仔细,就忙道:“香儿,还不求了公子,请公子搭救搭救。”
被称为香儿的小姑娘噗通一跪:“公子,救救奴家吧!朝廷要封了这里……奴家便无处可安身了!您收容收容,奴家一辈子愿意陪着公子,当牛做马……”
“朝廷要封,自是会安顿,怎会无处可去?”
这香儿看了姨娘一眼,忙嘤嘤嘤的哭,“朝廷的安顿,不外是如牛马一般圈养着,吃些猪狗不食的饭食……”说着,伸出手轻轻的摇客人的袍角,“公子可忍心将香儿送去?”
桐桐看着跪在地上的人,再看看小心打量她面色的妇人,她起身,转身就走。
金双城任命的取了一小块银子,赶紧追出去了:这人真是,一口茶没喝,一口果子没吃。
桐桐站在热闹非凡的胡同里,看着这男男女女,然后警告金双城:“闭上你的嘴,若是走漏风声,我就把你剁了。”
金双城:“……”这也没说什么呀,怎么就生气了!而且,气的还挺狠的,“我肯定不说。”
陆剑山心里叹气,她生气什么?不外乎四个字——怒其不争!
241.万里扶摇(140)一更
万里扶摇(140)
一辆马车从胡同里出去,车帘子挑起又放下,马车里一个姑娘的声音说道:“大姐,刚才那好似是金家的二公子金双城……”
本闭目养神的姑娘睁开眼朝外看了一眼,此时已经看不清楚了。她只道:“可见朝廷再怎么叫嚷,想来的人还是会来。”
“要不要追上去打个招呼……这个金双城……”
那姑娘轻笑一声,“主动了,便不矜持了。”说着,她就跟外面的车夫道:“追上去挤一挤刚才那马车……”
于是,桐桐正坐着呢,就觉得马车一晃悠,边上传来两声特别‘娇’的惊叫声。
金双城和陆剑山几乎同时探出头去:“没事吧?”
桐桐白眼一翻:“……”猪脑子呀!真要是惊着了,能是那个动静?谁受了惊吓之后会一叫三拐弯?
就算一个本就是这个性格,那另一个也真巧,也刚好就是这性格。
瞧那重叠音,一个嬷嬷教出来的吧。
马车因着这一撞,直接停下来了。瞧这两人的德行,她抬起脚踹这两人的屁股上:都滚下去关心去!
陆剑山身手不错,被踹了,拽着马车边缘稳稳的落地了。
金双城就不行了,真直接跌下来了。
他还没质问林叔珩什么意思呢,就听那边马车上就有人问了:“金公子……是您吗?摔着了吗?”
说着,人就从马车上下来了。
桐桐听这声儿有些熟悉,再一看那身形,想起来了:这不是李广田家的女儿吗?
当年也是封疆大吏家的女儿,父亲获罪被斩首,她们……自有叙情馆,以此谋生。
陆剑山可不信林叔珩好端端的踹他,他直接走到马车的这一边,将车帘子从外面撩起,低声道:“认识?”
“李广田的女儿……故意撞的咱们……”
陆剑山一看这地方,再一想这姑娘的来历,就赶紧跳上马车,喊金双城,“时候不早了,赶紧走吧。”
金双城就要上车,结果袖子被人拽住了,“公子,我们的马车撞脱轴了,公子能否送我们一程?”
“这……”我也做不了主呀。
陆剑山看了桐桐一眼,桐桐点头,他这才道:“要上来就快点,还有事呢?”
天都黑透了,外面还有灯光能瞧见个模糊的样子,可到马车里,黑乎乎的,只能看见人影。
这两姑娘上来的时候只隐约看见车上还有一位公子。
两人都很客气,千恩万谢的。可桐桐不说话,金双城也不敢说话,于是,车厢里诡异的静默。
这两人也都不言语了!
可也托这两人的福,叫桐桐见识了什么叫做真正的销金窝。
外城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多了一片小楼。家家都有三五层,夜里,灯火通明,里面隐隐有鼓乐之声传来。
这两人住的地方就在其中,马车一停,立马就有仆妇迎出来,“姑娘们可算是回来了。”
李家大姑娘热情的邀请,“几位公子要不要进去坐坐。”
金双城没听见林叔珩说话,忙道:“我们还有事,就不打搅姑娘了。”
竟是馋猫看见到了嘴边的鱼也不吃了?
姐俩下去,马车悠悠远走。
两人站在门口,李二姑娘就问说,“姐,金双城都不敢……可见朝廷此次怕是认的极真。咱们这虽跟那边的胡同不一样,但……林叔珩这个人,咱们都是打过交道的。她可不是得过且过的。想改成咱们这样式的逃避……怕是行不通吧?”
李大姑娘冷笑一声:“林叔珩就是太顺了!真要是衙门口吊死几个,我看她怎么跟天下人交代。”
刑部上任,关于怎么处理接下来的事,她是一句也没提,便是议事,也都只是日常的事务。
可私下里,她却请了罗君如和顾玉娘。
跟罗君如说,“请你帮个忙,刑部的人你忙我查查……我不信这里面都是干净的。别等这边议事,那边胡同里先得了消息了。我怀疑这里面不仅是嫖的问题,还有……钱的事!我也先查查看,看看这些看似分散的小妓|馆,背后是不是有相同的东家……”
罗君如点头:这么有针对性,那就是一定会有收获。
“行!交给我了。”
桐桐又看顾玉娘,“借用报纸,帮着宣传一二。尤其是疾病上……不仅有可能传染给家中的妻子……还有可能传染给家中的其他人。只要共用物品,就有可能被传染。包括父母、子女……因而,明知有病,还与他人亲密接触,这就是蓄意谋害,请务必要报官,朝廷严惩不贷。”
顾玉娘问说:“真有可能传染给家里的其他人?”
桐桐点头,真的!比如布巾的混用,就极其有可能。像是一些下等JI馆,接待的人多,也都不是什么家境好的。指望这样的人家里,一人好几条布巾么?更有衣裳混穿的,这是有染病风险的。
所以,这真不是恐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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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只传染给老婆,很多女人还帮着隐瞒,觉得丢人。可若是危及家里的其他人呢?尤其是子女!那么敢问,有几个做母亲的能眼看着子女被害?
更有那做子女的,若是知道了这个……又岂能容这样的父亲?
当然了,不能把父亲怎么样,但是挂帘子的,只怕就不得安生了。走到哪都得被人驱赶,这将是她们的常态。
想买的,会被其家人监督约束。
想卖的,到处都是盯着她们的眼睛。
那么就看各地的官府了:若是民有举,官不究,那便是官员的失职。
听到这里,顾玉娘便懂了,事要办,但林叔珩不着急。
是!她当然不着急。
刑部下的第一个令便是:普法!
这是各级衙门首先要办的事!不仅得给百姓普及这个律法,还得让辖下所有的JI馆,叫每个人都知晓有这个律法。
各级差役,请亲自上门去。谁听了,就得签字画押,否则,出了问题,你负连带责任。
知道律法之后,从良者请去医馆就诊,有病治病,无病也得有记录。
若是知道律法后,还继续干这一行的,怎么惩处,差役没说。这也不用说,律法不是在那里摆着吗?
第二令,请医馆配合,请各地的学生帮着宣传,告知脏病的传染性,不仅仅局限在夫妻之间。若是谁家有病患,请勿隐瞒。朝廷的医官收治这样的病患,必能使其痊愈。
同时呢,也得警惕,这个病很麻烦,容易复发。
所以,尽量避免得这个病。
否则,影响自己事小,影响一家子乃至于子孙后代事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