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7.万里扶摇(155)二更
万里扶摇(155)
桐桐站在大当家的后面,却不想这位一挥手,“来人,添一把交椅。”
忠义厅里,所有的人都朝桐桐这边看。
然后椅子搬来了,放在大当家的侧面。
大当家的看诸人,然后说桐桐,“林三兄弟,来!坐。从今儿起,你就是咱的师爷了。”
三当家的嗤之以鼻,“小白脸一个,有什么看家的本领,拿出来看看。”
二当家忙道:“林三兄弟的本事大了去了,赌场上从不败过,他这个本事,坐我的位置都是合适的。师爷……委屈林三兄弟了。”
说着,还朝桐桐温和的笑了笑。
江九忙道:“林三兄弟的本事可远不止于此,大当家的这个决定……我举双手赞成。”
六当家的咯咯咯的一笑,“是吧!我这个小兄弟呀,看着一板一眼的,却实实在在算的上是一可靠之人。师爷嘛,当得!当得!他的主意必是好主意。”
四当家的哼的一笑,“是吗?”他抬手将手里的杯子朝桐桐扔了过去,出手奇快。
桐桐抬手一接,一滴水也没撒出来。紧跟着手一翻,又朝四当家扔了过去。他一没接住,二没躲开,一杯茶整个泼到脸上了。
这人一愣,抬袖子一摸脸,周围轰然一笑,他也不以为意,只拱手道:“林师爷好身手。”
好说!好说。
桐桐稳稳的坐着,她也不知道叫她坐这把椅子是什么意思。
结果就听大当家的说,“为什么要弄个师爷呢?没法子呀,朝廷管控的只会越来越严。而你们呢,还都是江湖上大大杀杀的那一套,这不是不对的!而林师爷之前在码头上所做的就极好,没见少收入,又不惹客商反感,
听闻这几天林师爷又给老九出主意,说是可以在码头弄一货行!一手托两家!这不是好事吗?如此一来,咱们就成了正经的买卖人。如此,怕朝廷什么呢?兄弟们呀,要想长久的有一口饭吃,林师爷的路子才是该走的路子。你们有空都能去码头看看,看看码头而今的情况。”
三当家的嗤笑一声,“那照着林师爷说,我们这借贷放贷的,又该怎么办呢?他就是没钱还,你能变出银子来?”
对此,他不屑一顾,然后就道:“老大,之前我跟您提的,咱们是不是能商量商量了。”
大当家的抬抬下巴,三当家的直接就说了:“……此物一本万利,服用之人如同醉酒……”
六当家的当即一拍桌子,“此万万不可!祖娘娘有禁令。”
“你就说,那东西是不是药材?”
是!
“那你再说,药材这种东西,少了是不是能救人?多了是不是能害人?”
是!
“如同酒,酒用的合适了,是不是药材?”
是!
“那酒喝的过量了,是不是会死人。”
是!
“那朝廷……把酒禁了吗?喝酒犯法吗?酿酒、卖酒、喝酒,该杀吗?”
六当家的:“…………”一时竟是不知道怎么反驳。
三当家的马上站起身来,“那种东西做的,跟酒一样。喝上了有点瘾,难免的。长期喝酒的人,是看起来有点不好……但这也不是咱摁着人家的头叫他们喝的。东西就是这么个东西,用着好了,自己想用,那就用!用的不好了,回头买点药一吃,没啥事了。”
桐桐就问他:“酒喝了几千年,都知道最坏是个什么样。这个东西,谁真的试过极限?你怎么那么笃定,它跟酒差不多呢?”
三当家的朝后一坐,“师爷呀,一个人一个活法,人家愿意那么选,你管的着吗?就像是以前,谁都知道寒|食散这东西不好……可为什么还是那么多人用呢?那东西,非一般人家可用不起。人人都知道长生不了,那古来帝王为甚要求长生呢?‘想’之一字,谁也管不了。有钱难买人家愿意,对吧?钱在人家的口袋了,我们又不是抢。”
桐桐又问他:“你有没有想过,若是卖了这个东西,世面上的祛|毒|丸销售量就会猛增。这种东西只有皇家药局有,而皇家药局一旦发现了这类药的出售异常,你猜,会不会查?一旦查了,会不会查到大家身上。本来朝廷只是管控的严,可一旦这么着了,那就是在找死。之前折损的是六当家的堂口,现在呢?你要拉着大家一起死?”
“这……”三当家的皱眉,“这个……我确实是考虑不周。”
大当家的就叹气:“若是有祛|毒|丸……或是类似于祛|毒|丸一类的药,搭着一起卖,岂不是利益能翻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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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倒是!可这种药的配方从哪弄去?
六当家的嗤笑,“第一,那秘方掌握在朱字营,谁不要命的可以去试试;第二,除非找到一个名医,真能弄出类似的药来。或是从这一丸药里,将秘方还原个七七八八。”
否则,就没戏!
钱要紧,但命更要紧。
二当家的转了个方向,突然打岔道:“大当家的,上面索要的更狠了。您也知道,赌场是赚钱,可沉迷此道的到底是少数。做局……很难!朝廷最近的报纸上常有文章,告诉大众什么是做局,若是发现做局了,应该怎么办。朝廷主张报官,将这归罪为谋夺他人财产。您说,这样下去,怎么办?”
说着,还将报纸拿出来,推过去,“今儿的报纸上,又设置了限额。说是赌资在多少范围内的,朝廷是不禁的。但若是超过了限额,那就要严管。这就是风向。咱这赌坊,人家没说给彻底的禁了。可这么一弄,咱们还怎么经营?照那个限额,一天赚不到十两银子。”
四当家的还真不知道这个事,马上抓了报纸就看。竟然还说了,衙门查了,赌资全没收,再另外处罚。只要大赌,子女也一样不能晋身。而且,赌资衙门能留一半,剩下的一半才上缴。
这就意味着衙门盯他们盯的紧!放你们干,猛不丁的冒出来查你们一家伙。最近赚的可能全被衙门给罚走了。
他啪的一下将报纸给扣下了:没禁比禁了也没差什么。
这么一弄,谁能纵着赌徒呀?小赌可以,大赌……玩的人会越来越少。
只剩下赌这个大额的财源了,结果这么弄没了。
二当家一脸苦相,然后问说,“或许大哥觉得,林师爷有办法。”
桐桐摇头,“朝廷的下一步,应该是限民间借贷利率,至少得清除之前的借贷……”
三当家面色一变:“那咱们还怎么活?就问咱们还怎么活?不干那个买卖,咱有买卖可干吗?”说着,他整个人都往椅子上一蹲,然后偷瞄老大的面色,“要不然,干脆解散,谁想干嘛就干嘛去,反正绑在一起,兄弟们也没过的更好。”
六当家的闲闲的摆弄着指甲,“没办法这不是在想办法吗?三爷说这个话……是想撇开咱们,自己奔着富贵去吧。”
三当家的才要回嘴,大当家的就喊了一声,“好了,给我三日时间,三日之后,我必有答复给大家。”
议事厅一静,转脸就都散了。
桐桐要起身,大当家的叹了一声,“林三兄弟,你等等。”
行!等等。
大当家的看桐桐,“我就欣赏你这么清明的脑子,看出了朝廷的目的。只为了一个禁JI,朝廷吵吵嚷嚷的那么长时间,各有坚持。那么禁赌,朝廷不会再那么大动干戈了,否则反对的人更多。
于是,朝廷换了一种方式管控。接下来便是高利,紧跟着又会是什么呢?总之,越来越不好混了,这是事实。但是呢,江湖自有人开始就有了,是消亡不了的。”
这是有了别的想法了吧,“您有什么吩咐,直言便是。”
“这些年,跟朝中这些官员牵扯的深了,我们没有价值了,只怕下一步就不容我们活了。兄弟呀,我们这些人谁离京都会叫那些当官的多想的。我思来想去,还是得一个陌生的人替我跑一趟。”
“去哪呢?”
“西南连带的琼州一带,都去看看。”
看什么?
“有些东西……是药材!朝廷不许种,但朝廷不知道的地方种一种也不妨碍什么。西南多山,十万重山,山民才多少呢?且他们多是小部族,跟汉人不通婚……甚至有些朝廷都未必知道。
我觉得,隐入大山,种些药材。新明不许卖的,许是国外就许卖呢。咱们只提供原材料,若是会炼当然更好……而后,朝外发卖。咱给自己取个族名,朝廷治罪得分族的!羁縻州依旧有他们的规矩,朝廷的律法尚且得对他们的族规让步。
如此一来,便是朝廷察觉了,又能如何呢?咱们是未开化的野人,朝廷能杀么?买进来朝廷杀无赦,也没说卖出去朝廷也杀无赦呀。况且,卖的人又不是咱们,与咱们什么相干呢?只要小心一些,再小心一些……深山之中人迹罕至,谁去查?谁能查?站在山上,进出的人都看的见,谁有能查的着?”
桐桐:“…………”你这脑子真好,连这个都能想的到。
这个思路真的是……绝了!
幸好自己走了这一趟,否则,这些人真能慢慢的撤出,然后转移到西南。可能要不要多久,西南就能冒出来一个繁华的重镇,以经营那害人的东西而在一定圈子里闻名。
而琼州,就是大海之南,悬于海外的岛屿,那地方一定而今依旧是人少为开发出多少。
所以,琼州一定有鬼。
桐桐慢慢起身,什么也没说,只朝对方笑了笑,就转身走了。
“你何时动身?”
桐桐回头看他:“后天吧!后天我来辞行!”彼时,便再没有林三了,该跟你道别的,对吧?
258.
万里扶摇(157)三更
万里扶摇(157)
桐桐看着手里的条子,然后扔到火里给烧到了。
秦敏低声道:“金大人说,步兵统领衙门的调动,瞒不了人。那里人多嘴杂,想来消息该散布的已经散布出去了……”
嗯!那明见司一定能盯住,看看都有谁给大当家的送消息。
张尧跟李家姐妹勾连,他采纳了那姐妹几个的建议,替那姐姐儿清扫障碍,顺便干掉这些道上的人,从朝廷那里换取官位。
于是,回去就上了折子,说是无意中得知,京城中有人大量的私藏军|械。
这等大事,朝廷岂能不重视。
于是,张尧出兵就势在必行了。
这一出兵,大当家背后的人必能知道消息。此人若是知道消息,一定会想法子送口信,叫他们先撤。若是撤不了,就得杀人灭口了。
只要盯着这几个当家的,尤其是大当家的,背后这人必能露出马脚。
秦敏问说:“您说会是谁呢?朝中谁有这么大的胆子?”
桐桐一下子就笑了,却并未言语。
秦敏问说,“您知道?”
“你得想,京城藏着这么些人,藏着的这些人若是散着的,那谁也不能怪。可藏着的人若是长时间的有组织了,且内部分工明细,这般之下……还能藏在京城,等闲没人察觉,没人注意,这人能是谁?”
秦敏皱眉:“…………监守自盗?”
桐桐点头:“谁主管这个方面的,谁就有最大嫌疑。”若是一地怎么治理,这种恶都在……那只能说明,压根没真的去治!若不是上面的渎职糊弄事,就一定是沆瀣一气。再没有别的可能了。
“可京城的治安……一直归五城兵马司。”
桐桐起身,然后叹气:“……也该裁撤了!若是……这一定是个窝案。五城兵马司内,就问谁没吃到红利吧。能瞒的这么紧,必是有利益纽带的!这也就是为什么那个大当家的要跑了。因为对方太能吃的,吃的红利太多,他遭不住了。”
明白!以前喂的多,现在喂的少了,人家有意见了。若真是五城兵马司的人,却是大面积的窝案,那么,那些的多,分给他们的少了。
而上面的人最怕住了。
秦敏皱眉:“那么接下来,五城兵马司的人……还是会想着杀人灭口。”
没错!一边给送消息,一边想方设法的半路拦截杀人。
再加上张尧,他们这些人真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秦敏又低声问:“我记得……陆剑山说过……五城兵马司的指挥使周庆,是他的嫡亲表哥。”
桐桐看了她一眼,“那要不然呢,周庆若没有陆玄那边的姑父,谁信他?”
秦敏叹了一声:“迄今没出事,就证明……陆玄陆阁老白璧无瑕。只可惜陆夫人那般爽利的一个人物,她娘家的侄儿怎生……”
“看看吧!这是我的猜测……再等等看。”
可这越是等,秦敏越是觉得伯爷八成是猜对了。
因为周庆若是得到消息,他越是快的送消息,就证明没起杀心,证明涉案不那么深。可若是拖延着送消息,等张尧出手的时候再递消息,那就证明一切都布置好了。
彼时,那些人后有张尧追击,前有周庆设置的口袋。一旦钻进去了,就必死无疑。到那时,周庆可以偷偷的撤回私下派遣的人手,只说是张尧的功劳,他便能从中彻底的隐身。
而张尧呢?他会拆穿吗?他要干那一行,有周庆这样的人合伙,他才安心呐。
于是,张尧升官、周庆解决了知道他罪行的人。旧的势力被干掉,新的势力全盘接受。继续欺上瞒下,继续干些伤天害理的勾当,从中谋取私利。
秦敏苦笑,“大人,恶得不着惩治这并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恶的上面有一把伞庇护着恶。于是,恶越繁衍越大,越来越多的不平事被压在若是官恶……”不敢想象!
桐桐拍了拍她,“有这见识,放出去做个知州,你是做得的。”
果然,这一等就是第二天夜里,门被啪啪啪的拍响,是大当家的叫人来送信:“议事——十万火急——”
议事厅里灯火通明,大当家叫桐桐,“有个突发状况,得马上撤离!”说着,他就看桐桐,“林兄弟,你未曾涉及其他什么事……因此,朝廷缉拿,缉拿不到你身上。京城还有好些兄弟,他们暂时不撤走,只就地解散,自己先去过活。只要你在,他们就还有主心骨。而我们得尽快走……”
说着,将腰牌递给桐桐:“此物在,便如同我在……”
当家的皱眉,“大当家的,这不合适吧!这个东西……怎么能这么轻易给一个帮外之人呢?”说着,就桐桐的手里直接抽走,“这么着,我留下,其他兄弟只管走……”
江九也说,“大当家的,我也留下吧!那码头也是没什么……朝廷能把我怎么样?我一没杀人,二没放火的……”
大当家的便懂了,看向两人:“是你二人,吃里扒外,想跟外面的人勾结是吧?张尧是你们引来的?”
当家的轻笑了一声,“大哥……到了如今,兄弟们只能各奔东西!我们冒险……将来砍头,我们认了!你们将来再发达富贵,我不眼红……”
四当家起身,叹了一声,走到当家的跟前:“真不走呀?”
“不走!”
桐桐就眼看这四当家的袖子里冒出一根极其尖利的长锤子,锤子直刺当家后心,一击而中。
当家不可思议的回头,嘴角不住的有血流下,而后软软的躺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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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当家这才看向江九:“你不走?”
“走走走!走!”江九直往桐桐身后躲,“我肯定跟着走。”
大当家的这才道:“你们谁落到官兵手里,背后都有人不安,会要你们的命的,懂吗?我答应了人家,全撤离,永不回京。若是做不到,咱们的人手想零散的撤出去都难。”
懂!懂了!这就走。
大当家的将牌子再次递给桐桐:“林兄弟,拜托了!”
六当家不住的叮嘱:“我那边还有一些好姑娘……你帮着照看照看……”
江九怕被杀呀,他拉住桐桐:“林兄弟……你对码头熟悉!要走肯定是要走码头的……码头上的人和船都服你。咱这突然出发,什么都没准备。没有你调度怕是得耽搁时间。”说着,就建议,“请林兄弟送咱们上船,这不妨碍什么吧?”
妨碍倒是不妨碍!既然如此,那就走吧。
前脚下了山,骑马没走出多就,再回头去看,山上有亮光闪烁,那是……着火了!
六当家的问说:“官兵为甚放火?”
“那哪里还是兵,那就是匪!”
“快!这是要追来了。”
四当家的嚷道:“……得分头走吧!要不然,一锅烩了。”
大当家却道:“码头有人接应。”
江九朝后看:“其实……其实分散躲起来,然后再绕道儿……您说个汇合的地点,咱分头走,最后汇合不成么?”走江湖的,这种时候信谁呀?
大当家的问他们:“……你们都没家人么?”
嗯?
“不想家里人遭遇不测,就听人家的。”
桐桐没言语,可见周庆的能为。周庆捏住了这些人的家里人,这才是彼此相安无事的基础。
只怕大当家的也是这次要坏事了,才知道此事的。
就说呢,匪斗不过官呢!别管是好官还是坏官,跟有官身的人共事,没出事则好,用你的时候称兄道弟。可以出事,最先出事的一定不是对方。谁是主宰,到这个时候就分明了。
码头就在眼前了,后面的追兵越来越近。
张尧领兵:“追!看见影子就射……生死不论!”
瞬间,枪|声响起!离的远,没打中,但这叫人吓了一跳,京城附近,竟然真的开|枪了。
四当家的抽出火|器,大当家的喊了一声,“留着应对的前面的情况……追兵远没有前面要送咱们的人危险……”
码头还没到,大当家的就高声喊:“……若是今儿死在这儿,那我留下的账本,自有人交到伯爷,给那位林伯爷……别人怕你,之后你后台硬……可林伯爷却不怕你……我还有一份,叫人藏在矿山里……那地方修铁轨,很快就会被人发现的……我们活着,远走,相安无事……今儿但凡死一个……谁都别想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