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抬头摸桐桐的额头,“还疼不疼?要不要叫护士?”
桐桐摇头,指了指嘴。
林枫马上倒了水,两个杯子两回的倒腾着,“马上就好,忍忍。”
这么晾着水,林枫才问说:“不是说好了,天黑不许出门,出门不许也不许出大院的大门。你怎么还瞎跑?”
等林枫递水过来,桐桐才在他的手背上写了两个字——老师!
林枫:“……”病房里有外人,这事也不能叫别人知道。因此,他只能说,“以后哥去,不许你再瞎跑了。”
桐桐点了头,又朝四爷那边看。
四爷已经靠起来了,也是头上缠着绷带。
林枫见桐桐好奇的看那边,便低声道:“别搭理那人……就是一顽主,没正经的……这都是坏人,离他远点。”
桐桐:“……”他还顽主?他这样,基本是告别为非作歹了!
四爷白了桐桐一眼:单打独斗我不行,但打群架——我行!
255.
花自向阳(2)三更
花自向阳(2)
林枫跟原先的尹禛认识,但是不熟!
在林枫出去弄饭,三床的病人又去上卫生间了的时候,四爷才跟桐桐说跟林枫的关系,“……只是认识,不熟。”
桐桐说不了话,也不用说,四爷知道桐桐想知道什么,“……你们属于大学院校、科研院所的大院,我们属于部|队大院……除此之外,还有J关大院,胡同大杂院……”
桐桐懂了,各是各的圈子,各有各的江湖。
“嗳!就是这个意思。”在早几年,更是谁也不搭理谁,谁也瞧不上谁。可这后来呢,大些的那些不是当兵就是下乡了,留下的就爱起个争斗。
还是各自抱团,但想要有面,想出去不被人欺负,就得有人拔份。
都是一群半大的孩子,无所事事,胡同那些属于大人忙着呢,顾不上管他们。其他的那情况就更复杂了,这些都是衙门里的,有些父母的出问题了,停止工作待审查,有些干脆就下农场了。哪有时间管孩子?
学校又都不上学,干嘛呀?反正父母的工资是照发的,粮票是按照户口走的,这些都是饿不着的人。虽然家境各不同,但大致上是不愁吃饭的。
这不混着,不也没事干吗?
桐桐挑眉:你呢?你家的境况如何?
四爷正要说话,病房门被推开了,一个梳着两个小辫子的姑娘进来了,“尹禛哥,饭来了。”
她穿着军|装,应该是家里人淘汰下来的,改的很合身。脚上穿着小黑皮鞋,拎着网兜,网兜里放着铝制的饭盒。
再瞧瞧长相,浓眉大眼,这会子网兜往病床边的柜子上一放,然后取出来给打开:两个白面的包子,四个水煮蛋。
她一边催着叫吃饭,一边拎了水壶给倒了一杯开水,“稀饭就算了,稀汤寡水的,带着不方便……凑活着吃吧。”
忙活完了,把什么都归置好,这才站在边上,单手插裤兜,站在那里酷酷的,“吃呀!得我喂你?放心,给你打掩护了……阿姨和你姐都不知道。”
说着,又用脚尖轻轻的踢了踢床腿,“嗳!我说你小子,赶紧的呀,真等我喂你呢?”
四爷:“…………”吃不消这一套!
他朝桐桐那边看了一眼,桐桐看天看地不看他:我一哑巴!看我干什么。
这姑娘也跟着朝隔壁床看了一眼,然后一脸的似笑非笑,“哟!藏着一美人呢?怎么?你昨儿干架,连累人家姑娘了?”
桐桐:“……”这姐们这个腔调作态,一般人都不好接!她也闹不懂这都是什么关系。
正好,林枫回来了,身后跟着好几个人,有男有女的。
都是大院里常见的,跟林枫一道儿玩的。
于是,桐桐这边摆了许多吃的。林枫不叫桐桐自己吃,“哥喂你,不着急。”
煎饺、豆浆、鸡蛋、油条,样样都不多,但都有那么一点。想来都是这么些人给送来的。
一姑娘过来给桐桐顺头发,“谁砸着你了?瞧见没?”
桐桐摇头,比划了一下,意思是碰见几个小伙子追一个人,她赶紧躲开,还是被那些人来回扔的砖头给误伤了。
像是这种的事,在京城的角角落落天天的上演,谁能知道被谁误伤了,只能自然倒霉。
四爷却看了桐桐一眼,她必是没说实话。
一群人叽叽喳喳的,护士来赶人了:“一个病人只能留一个照顾的,其他的都出来……不要打搅别人……”
然后叽叽喳喳的来,叽叽喳喳的走。过一会子,四爷那边来了更多的看望的,这更吵的慌了。一个个的油嘴滑舌的,护士来了几拨都不管用。
桐桐大致也听明白了,就是昨儿他们这一伙子跟人茬架去了。
起因呢,就是之前那个姑娘。
J关大院那边有一叫明哥的,好像是赫赫有名吧!那人缠这个大妞,这大妞傲呀,不乐意跟对方处。因着大妞属于军大院的,这些个子弟不干了,觉得不护着不成。于是,干架去了!
然后两边都负伤了,之后稽查来了,一哄而散。
这会子,这个说,“狗屁的明哥,他们院就那德行,比的不是本事,是谁家老子的官大!他有什么能耐呀?兄弟们服他吗?不就是他老子现在正得势么?”
那个说,“谁搭理那孙子?再瞅见他,还干他。”
四爷:“……”这么做是不对的!枪打出头鸟,被逮住了,真就进出了!威胁到一地治安,逮的就是你们这些吧!就是跟人干架,也得讲究的时机的!莽汉那是找死!
他而今只能道:“都先回,最近别出门!你们说的对,那些孙子没多大本事,却又阴的很,防着他们借刀杀人。别扎堆,别惹事……消停一段日子再说。”
行!听尹禛哥的!
“哥你说打就打,不打就不打。”
好容易嚷嚷完了,四爷就打发:“先回吧!还有别人呢……吵吵的没法养伤……”说着,就朝桐桐那边看了一眼。
桐桐半靠着,头上缠着白色的绷带,脸苍白苍白的,越发显得可怜。
这一看之下,声音都轻了,朝桐桐笑了笑,然后摆摆手:“不好意思!没吵着你吧……”
桐桐朝他们笑了笑,可算是又安静下来了。
叶枫都能烦死这些人:一个个跟二彪子似得。
桐桐心说,你们还不是一样,动不动就花了丫的!说到底,你不也是顽主吗?不过是你们的老子都是斯文人,你们也比较菜,干不过人家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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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么着,在医院一住就是七天!
四爷住到第三天就出院了,桐桐给他偷偷号脉,写了方子。又另外写了一副方子,叫他一并给抓了药,做成丸药,自己好偷着服用,不说话憋的慌。
四爷也才知道桐桐并不是不能说话,其他的多余的没法聊,只拿了方子出院了。
桐桐继续住着,等到出院都没见四爷送药丸来,想来怕是中药也不好抓。
可不是!有两味药不经常用到!而今中医院的中医都下放了,医院里的抓药的都没听过那两味药。
四爷跟人打听呢,找了好几个地方的民间中医,才在一八十多的老大夫那里找到了这两味药,“……从医七十年,没想到还能有大夫想起用这两味药……”
结果从柜子最一捧了,够不够量都不知道。
而且,不好找必然贵,四爷身上没那么些钱,他就问说:“这得多少钱?”不行先把钢笔和身上的将校呢大衣抵给人家。
结果老者摆手,“不要!拿走!放着也是放着,我师父留下的药材……这么些年了,也没见人用过……留着也是白放……拿去吧!”
四爷给人放了两块钱,然后干脆在这里把药材配齐,“麻烦用您的工具做一下丸药……”
小伙子还懂行呀?用!只管用吧。
药一配出来,老大夫就说:“开_心经的?”
是!
老大夫皱眉,“是失语么?”
是!配好了,四爷掏出身上的钱,只剩下一块二了,他问说,“您这里有银针么?卖么?”
老大夫取了几根递过去,“……如今也用不上,拿走吧。”
四爷将一块二都留下了,这才骑着车子走人。
先去医院,这才知道桐桐出院了。
可桐桐住哪里他却不知道具体的,只知道是哪个大院的。
他进大院的时候被人给拦下了,单位就这一点好,门禁严格。
才一到跟前人家就拦:“,小伙子,找谁呀?”
“找林枫,他托我给他妹妹买些药……”
知道人伤了,那就对着呢,老大爷还指了具体的方向:“顺着这条路一直往里面走,院子里菜还没收的那一家……”
好!
骑着车往里面去,到了怎么进去呀?药得偷摸给吧。
他撑着自行车往里看,正瞧着呢,就见二楼桐桐趴在窗户上挥着手,然后朝外指了指。
懂了!叫自己先避一避。
桐桐只能指使守在家里的林枫,从抽屉里取了一张肉票,然后跑下来,拿给林枫,歪着头看他。
林枫瞧那肉票:“这个月的不是完了吗?还有呀?”
桐桐就笑:林枫大手大脚,但小姑娘却会过日子。说是出去买肉买半斤,可走也能抠出一二两来!到月底了,总也能凑一顿肉出来。
林枫就笑,接了肉票,摸出身上的钱,见还够买肉的,这才起身往出走,“等着,哥去供销社买肉去!晚上包饺子。”
嗯!嗯!
可算是把人哄走了,桐桐赶紧往出走。
林枫骑在车上说桐桐:“回去,有风!”
桐桐应承着,看着林枫骑远了,等了半分钟,这才看见四爷蹬着车子从路口过来。她就赶紧往出跑,问四爷:药配到了?
四爷将药递过去,“不能停,我才骗门房说找林枫。”
桐桐就从裤兜里掏出一个纸条塞过去,上面是电话号码和门牌号!真要着急了,打电话就行!若是电话太贵,写信同城的话,当天就收到了了。
四爷一接,转身换了个路,绕着往出走。
果然,才一离开,林枫就回来了。桐桐正抱一颗白菜奇怪的看他:怎么回来了?
林枫四下里看了看,没见尹禛的人,他收了表情问妹妹:“不是叫你回去吗?又出来。”
桐桐抱着白菜掂了掂:剁白菜馅呀!
“你放着,哥回来弄!门从里面锁着,谁叫门都不要开。”
好的!
林枫又骑着车子往出赶,结果被告知:尹禛那小子已经出去了!路过门房就没停。
他蹬了三五下,外面的大路上人来人往,早不见那小子的人影了!
门卫大爷还说:“你要看好,外面的坏小子多!”
“嗳!看着呢!”桐桐长的太招人了,偏又不会说话,就怕遇上坏怂给哄了去!
255.花自向阳(3)一更
花自向阳(3)
将药闻了闻,还行!药不算顶好的,估计现在也难找到好药。这个只能说是凑活!
最有用的还是针,这得晚上的时候自己下针。虽是失语,但病不在唇舌!《灵柩》中有载:腋三寸,入胸中,别属三焦,出循喉咙。
心经、心包经,此二脉过舌、喉等处,需得远取心经穴位,疏导本经经气,如此,失语才可治愈。
将药吃了,把针藏好,这才下楼,一边坐在餐桌边收拾那白菜,一边琢磨着怎么把那孙子给找出来。
他那一板砖就是要了一个人的命,‘自己’活着,他就无罪!可自己知道,他就是杀人了。如果没有自己,他就属于奸|杀!
这在而今是什么罪呢?死罪。
可怎么找出这个人呢?
看似没有头绪,但其实不然。
她脑子里迅速的构建出现在京城的地图上,好圈定出事的地点和环境。
事发在大院周围,但这里出入的可不仅仅是大院的人。
而今的京城布局之所以出现大院这种现象,跟规划有关。不管是J关大院,还是军大院,亦或者是科研大院,他们都是从各地来的,当时规划的时候就把生活和工作都规划在这个区域之内,非常的集中。
内城外,一环内,在这个区间之间,北边和西边,这属于J关大院。而内城的西北方向,从一环一直延伸三环外,这都属于科研院校的区域。也就是科研大院都集中在西北角。
自己现在所处的位置其实J关大院北区和西区的夹角区域。
而四爷的位置,是紧靠着J关大院西区,他们在J关大院的更西边的地方。因为军大院也分什么军,所以,他大概率就在公主坟那一带开始,一直朝西排。
这么一排的话,她跟四爷两人居住地的距离大致就是,她在一环的西北角,四爷在西一环接近中点的位置,相当于八分之一个一环的距离。
骑自行车绕一环一圈大约需要两个小时,自己和四爷的距离,若是骑车子的话,十五到一十分钟左右。
而在这些大院之外,一环内分布着数不清的胡同。
也就是说,一旦踏出了大院的环境,就进入了胡同杂院。
这就是原身平时的活动范围。
这个范围里,都可能见过原身。但要想知道她是个哑巴,范围就得缩小。
会是大院里的人吗?概率很小!
因为她是临时决定出门的,时间很晚了,外面黑漆漆的!她住的这一排又属于独栋楼,出门并不会惊动谁。她特意留意过家里的房门和外面的铁栅栏门,没有嘎吱乱响的动静。
然后黑漆漆的,大院里住那么些人,不特意打招呼,谁知道谁是谁呀?谁知道你步行着是在大院里串门呀,还是要出门?连看门的大爷都没注意,更遑论他人?
所以,基本排除了这个方向!不是说这里面一定没有坏人,只是……这么分析的话,确实是小概率事件。
那么,是不是住在胡同里的人呢?
大概率是!这人见过原身,知道她是个哑巴,而且,属于临时起意的。
因为桐桐是临时去的,他不可能有预谋。
从胡同里穿过去,不可能人人都知道原身是哑巴。人家也未必会留意这人是谁!
只有一种情况,那便是老师住的那个大杂院附近。
原身上学,学校不会远,她的老师住的当然不远,所以,她能步行过去。
老师住的是附近胡同的大杂院,人多且杂,一个院子里十几户人呢。这种地方东边咳嗽一声西边都能知道,能瞒住谁?
所以,住在这里面的人符合所有作案的条件:
第一,肯定看见过她的,知道她长的好看,还知道她是个哑巴;
第一,知道她那天晚上去了,哪怕是她临时起意也能知道。就那居住环境,她去的再突然,也避不开那里面住着的人的眼睛。
于是,就有人起了邪念:反正这么晚了,路上没什么人了。反正她不会说话,喊不出来。
那么,基本可以判断,凶手就住那个大杂院。或者说,范围再大一点,那个大杂院周围的人和那天晚上去大杂院串门的人。
这些加起来,排除女性,排除孩子……就剩下青少年男性和成年男性了。
再回忆一下当时这个人的身高、体重、力道,以及逃跑的速度,这个人的就更具体了:身高应该在一米七五上下,体重一百一十斤左右,具有成年男性的力量,以及年轻男性的逃跑速度。
还有一点,这人抽烟,能闻见很明显的香烟的味道。
香烟嘛,这玩意不仅要票,还得花钱。得承认,现在大杂院的日子普遍没有大院里的日子好过,能熏染的一身香烟味。不是烟丝的味道,是香烟的味道,她分辨的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