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领导反映问题,领导说:“人家要求合理,对安全重视这不是错嘛!这种具体的事务你要是处理不了,那就举荐个人,看谁能处理。”
难题推给领导,可真有你的。
于是,事不就卡住吗?
他跟厂家订货,长期的供货合同,但就是一点,薄厚均匀程度必须一致,这个得过质检的手。
拿了这个了,林桐倒是认可了,却只说,“那你们把这批货挑一挑嘛,质量好的留库房,备用吧。”
可算是松口了!
松口之后,挑剩下的他打算当年底的福利发给大家,到时采购其他福利物品就能够少采买一点。
谁知道这话传出去,上上下下的人都骂他:那是药罐,再是当砂锅用,那本来也是当药罐买回来的。有给人发药罐的吗?
这玩意还没处理完呢,林桐那边叫采买的单子又来了,像是过滤药渣用的滤网,像是有明火的地方定期更换消防器材,像是药渣需要发酵处理,为了不造成污染,需要发酵池。
这边还挠头呢,紧跟着第二张采买单子又来了:什么防烫伤的手套,什么过滤气味的面罩,什么实验室穿的防护鞋。
用湿的毛巾就能解决的问题,要什么防烫伤的手套?谁家熬个中药,要这个东西。
什么是过滤气味的面罩,他都没听过,这上哪弄去?
最不能理解的就是防护鞋,这是干嘛的?
桐桐给他解释,“安全第一!这个防护鞋长度得到小腿位置。这万一药罐子扔地上了,有这个东西,保证烫不了。”
啊?
“啊!”桐桐一本正经的,“还有哪个不能理解?”
“不是,这个东西在哪买?归采购科吧?”
“不归人家管!”桐桐就说这个鞋,“类似雨鞋,但又不一样,需得紧口!你之前不是跟人家订做了嘛!这些东西也能订做,多找找,你受累了,拜托给你了。”
这不是诚心为难人吗?
这么找事谁受的了?而今,谁不看自己的笑话。
扛不住了!找了个晚上,拎着东西上林家来了。
严言就看着小姑子坐在沙发上,捧着茶杯,跟这个叫方明的人说话,“……您是方主任,对吧?怎么敢说为难您呢?这不都是为了工作嘛。”
“是!是!是!是我配合的工作没做好。”
“可不敢这么说!”桐桐慢慢抿着茶,“你看,你这一上门,才真的叫我为难了!我放松要求吧,出了事我负不起责任;不放松吧,你觉得我在为难你。那你说,我该怎么做?”
很好脾气的人,竟是丝毫不肯退让。
林诚儒和季安在卧室,卧室门是开着的,他们听见了。
林楠和林枫在餐桌边坐着呢,他们跟妹夫聊最近的政策动向。
严言和沈裁带着三个孩子在地毯上坐着,陪孩子在玩。
除了四爷拿着报纸面无异色的看着,其他人多少都有点难受。
在他们看来,桐桐是个温和的人,一般不爱计较,突然这么得理不饶人,必是受了欺负了。
严言突然起身,快步朝楼上去,一上去眼泪就下来了……
林楠追上来,她看着林楠只说了一句:“爸不在了!爸真的不在了。”
435.花自向阳(151)一更
花自向阳(151)
严言擦了眼泪,“……肯定是在单位受委屈了。”她朝楼下指了指,“走!下去吧。”
林楠摆了摆手,靠在楼梯边上,‘嘘’了一声,叫她听。
桐桐的声音隐隐的传来,“……要不这样,你的意思我知道了,你容我几天功夫,叫我想想……”
严言皱眉:这是退了一步?
林楠摇头,不是。要是真退让,她会跟对方修复关系,不会这么不冷不热。
方明却觉得这是林桐在给她自己找个退让的台阶,不能前脚还严把质量关,后脚就又松了口。总要抻一抻的嘛!
行!抻着吧。以后咱井水不犯河水就完了,我也知道你是个什么人了,大家和和气气的就得了吧。
因此,他一脸的笑意,“那我就不耽搁你休息了。”
“我送你!”
把人送出门了,方明带来的东西也没有叫他带回去。
林枫看妹夫,“什么意思?这就完了。”
四爷还没说话呢,桐桐送了人又回来了,一回来就拎了方明带来的一网兜的礼物,“我出去一趟,一会子就回来。”
林枫急忙问:“你去哪,叫尹禛陪你去。”
“不用陪,我不出院子。”桐桐转身要走了,看见林楠和严言下来,这才又解释了一句:“我去霍建霍院长家一趟。”
沈裁眉头一挑,等人走了,她才问林枫:“这个霍建霍院长是?”
“主管后勤的。”林枫说着就看妹夫,“桐桐跟他……有矛盾?”
“没有!霍院长调来时间不长,而今住的是九十平的房子。”
哦!这么一码事呀。
沈裁特别的意外,自己对小姑子的了解不多,但这绝不是一个小娇娇呀!她这就是摆明了,谁敢给她下绊子,她就给谁踢出去。
霍建看着摆在茶几上的东西,脸上的表情差点维持不住。
桐桐一脸的歉意:“……我是真不知道只剩下那一套大房子了,您看这事闹的!我就想着,要不然,我打个报告……”
“你这个小林,我得批评你。别人几句道听途说,你怎么还当真了?咱们单位里总有那么一些人,爱传个小闲话,说些个有的没的……你是有业绩的,表彰马上就下来了!院长之前去开会,回来就说上面很重视。几个试点跟踪检验,你的这个成果受益人群极广!”
霍建一副推心置腹的样子,“不管谁在你耳边嘀咕了什么,都不要听他们瞎说。”
“领导呀,您这么一说,我多汗颜呀!怪我怪我!”桐桐说着,语气又一转,“实在是最近,我被方主任折腾的筋疲力尽。”
霍建端着茶碗,没急着表态。明明是她折腾方明,而今话语一转,成了方明折腾她了。
桐桐就细说她要求采买的东西,“……其实,我早该检讨的!之前的工作中,没有把‘医生’和‘研究员’做职业区分,也就导致了没有把‘药房’和‘实验室’做区分。这是我工作的失误,我愿意在会议上公开检讨……做自我批评。”
“这个态度是好的!严于律己,对工作严要求,这很好!但是呢,也不能过度的苛责,毕竟这个交叉类,咱们也在摸索阶段。”
“哎哟!领导,您可真是一语中的。重点就在于这‘摸索’两个字!摸索这就意味着发现问题,解决问题,调整方向,不断优化。之前呢,实验室跟药房没区别,但是呢,方主任那么尽责的一问,我突然意识到,是我的工作出现问题了。后勤采买不严,这不是方主任的问题,这是我没有将药房和实验室区别开来。”
桐桐说的特别认真:“咱们就是做实验,做实验就是要更严谨。因此,我对实验器材做出了一些调整。这您也是有所耳闻的,对吧?”
霍建:“……”所以,方明怎么能说人家折腾他呢?这不是在优化实验吗?
桐桐一脸的无奈,然后指着桌上的东西,“我知道您,上门拎着东西,您是不收的!这个东西,不是我买的!是方主任刚才去我家留下的!他不能理解我的调整,我也是很苦恼。
以后我们俩还要长期配合工作,尤其是在实验室优化的情况下,我可能会有一些在方主任看来无法理解的要求。我如果放弃这些要求,就没法正常工作;可坚持这么要求,方主任不能理解。
所以,没办法了,我来找您来了。有困难找领导嘛!想请您帮我跟方主任沟通沟通,我对方主任没意见,不针对个人,真就是纯工作需要。千万不要误会!”
霍建缓缓的点头,点了点桐桐:“你放心,咱们院一切以项目为先!不管是哪个部门,都是项目执行中的服务员,为你们做好服务,才是这些部门的主要工作。不要有顾虑,你说的事情我知道了,会尽快给你解决。”
“谢谢您了!太谢谢您了,有您支持我的工作,再没有后顾之忧了。”
然后第二天,霍建在领导会议上,点名批评了方明,“简直乱弹琴!不能对专业需求有所了解,没有端正态度……我看呀,这个岗位就很不适合他。我提议,撤掉他现有的职务,另行安排。”
会议表决,方明被撤掉了职务,新的安排还没下来。
方明很不理解,自己都跟林桐说好了,这怎么就突然撤了自己,凭什么?
他委屈,直接找主管领导。他是真不知道是霍建提议撤掉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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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导,林桐这未免太霸道了。”
“谁霸道?”怎么说话呢?“我看就你最霸道。你的工作是服务,你要有正确的定位。怎么能喧宾夺主呢?实验室那地方,是你懂呀?还是小林懂呀?小林要优化实验室,做出一些调整,需要向你解释吗?你做好你的工作即可,怎么那么多意见呢?如果你不能做好配合,那就换个能配合的嘛!”
蠢死算了!什么自己没分到房子,林桐怎么会朝这个方面想?
嘴怎么那么长呀?
换言之:她有不可取代性,而你没有!别说她占理,就是她不占理,闹的太过分,你不能处理,那也一定是你的问题。
再这么由着你闹下去,只怕连我也得有麻烦。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授意的,只因为当时分房子。
到了这个份上,我再不表态,就不合适了。
方明:“……”他以为就他跟霍建的关系,他得是在会议上保自己的人。这会子这个态度他是懵的。
“你先回去,好好的反省反省。之后你的工作安排,还得看你这个检查写的深刻不深刻。”
方明心里还存着侥幸,想着是不是领导暗示自己,还能再有机会。
可一出来才听说,是霍建提议把自己撤职的。
怎么会呢?
怎么能呢?
为什么成这样了,他都没明白。
回到科室里,没有一个人主动跟他搭话。
一直都跟隐形人一般的副主任,叫杨虹,四十来岁一女同志,平时没事了就拎着布兜,布兜里是毛线团。然后坐在办公室里,织啊织的。
而今可活泛了,见王丽娟又拿了采买单子,她就笑盈盈的接过去,“这个……好办!好办。”
随后笔一拿,麻利的签字,“你回去跟林研究员说一声,就说我们正在想办法。消防器材,今天下午就安装,另外请了消防部门的同志,也进一步检查咱们的消防工作,要是不耽搁大家的时间,应该也要请大家学一学消防知识和器材的使用。”
王丽娟就笑:“这是正事!也是为了大家的安全。专门腾出时间都行,怎么能是耽搁了。行!我知道了,回去就汇报。”
杨虹亲自给人送出去,然后又叫人:“小张,你去市场上,先采买各种大小、型号、材质的过滤罩,回头拿过去叫人家选。不见东西,人家怎么知道什么用起来顺手。”
这东西才能花几个钱?况且,花的是单位上的钱,只要合理,用的着谁心疼吗?
这种时候不大方着办,可不就是犯蠢么?
小张问:“这要是多余的……”
“哪里就多余呢?食堂不是还能用吗?”杨虹说着,就又安排其他人。
马上,人人有事干,都忙去了。
下午,消防果然到位。
杨虹找到桐桐,“林研究员……”
“杨姐。”桐桐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杨虹很客气,“我这是跟您对接工作来了。您说的这个东西呢,我大概明白用处。回头呀,我就亲自去办。我是想着,咱们实验室,冬天还好,防护到位,问题不大;可这一到夏天,明火烧着,八个小时不间断,谁呆里面都热。再加上防护这一套,只怕是很难受的!其他实验室都是安装了空调和通风,温度恒定。我觉得,咱们实验室只怕也是需要的……”
桐桐就笑:看!这不就有会办事的人了吗?
她点头,“这当然最好了。但是这也是需要很多投入的。他们不恒温不行,我们是还能克服。”
杨虹听懂了,桐桐不好亲自提,这没关系,自己来这一趟,就是表这个态的嘛!
桐桐就说,“杨姐,我觉得这个消防课程,都该听听。您呀,去找霍院长,跟他提一提。麻烦人家消防一趟,要讲……大家都听听嘛。”
杨虹笑着应了,跑了这一趟。
霍建明白了,杨虹要是配合工作,两人能沟通,这就行了!
于是,晚上大家都上了两小时的消防课程之后,杨虹代替了方明,管了后勤的工作。
而方明的工作还在空里放着呢,并没有给他安排。
那他就是没有职务的后勤员工,跟其他的下属得共事了。
一周不到,方明办了停薪留职,被踢出局了。
这个时候大家才反应过来:林桐不是当年那个不会说话的小哑巴,也不是软软糯糯见了谁都抿嘴笑的小女孩了,更不是躲在父兄的羽翼下坐享其成的娇娇女……
435.花自向阳(152)二更
花自向阳(152)
因为方明的离职,单位的人就更加认识到林桐的厉害。
要知道,一个人离职是需要极大的勇气的。
方明的爱人不在本单位,是在周围的街道办工作的,也不是领导岗位。她家就是周围胡同里的,她结婚之后,就跟着丈夫。两口子住的是这边单位的房子,而街道办的工作是不分房,只给住房补贴的。
也就是说,得自己去申请公房。
光是解决住房问题,一般人就办不到,很难的。
单位内部的房子,这得级别、工龄、贡献,这些综合因素考量,才看谁能分房子,分多大的房子。市面上呢,从哪弄房子去呀?
今年市里的报纸提了几次了,普通市民的平均住房面积是两点五平。这就意味着,房管局也没有多的房子给你们当公房了。你就是拿着住房补贴,申请不到房子也是没法子。
不过方明的爱人在街道办工作,许是有渠道也不一定。
后来听帮着搬家的同事说,方明家托关系,申请到一间九平米的平房。
饶是这样的房子,大家还得说,人家这关系是挺硬的。好些儿女都到了婚嫁的年纪了,一家五六口人还住十平方呢。
真的,房子的问题饶是四爷和桐桐,现在也是没法解决的。
四合院真的能买的起,可是呢,配套跟不上。住房嘛,先是得舒服,得方便,对吧?再大的四合院,如今做不到很舒服的程度,住它干嘛?
八零年的时候,倒是有过一次商品房的售卖,可一共才一百六一套,四百一平。那时候的每月也就几十块钱的工资,这四百一平,便宜吗?
那个时候,四爷和桐桐还在上学,你就是买,谁给开证明,你拿什么买?
反正就是差不多三万一套的,没买成。
这种房子卖了半年才给卖完,后来在京城,商品房就被叫停了。而今的住房是公房销售!租住公房的人,你们可以把这个公房买下来。工龄、房龄啊,这都可以往里面折算,各家的按照大小,一万上下就能买下来。
可这一万是那么容易凑齐的?
且难呢。
现在的住房就是:第一,租公房!但很难租到;第二,凑钱把公房买下来;第三,单位自建房。
只有这三种住房模式。
你就是有天大的本事,钱顶在脑门上,屁用没有呀。
所以,能提供住房的这种大院,真的不是说一句离开就离开的。要是谁想下海,那得看看父母和另一半是不是能给你提供这样的支持。
在这么难的情况下,对方还是选择了下海,可见他在单位呆的有多难受。
经此一事,再去食堂,很多人开始称呼她为‘林研究员’,确实是老关系的,私下才会叫她桐桐。而除了领导,其他人几乎没有人喊她‘小林’了。
威一下子就立起来了。
立起来的好处就是,负责退休干部职工工作的领导专门上家里来了。
人家跟林诚儒说,“我们工作有失误,我已经批评过司机班了。”
怎么个事呢?
就是林诚儒需得半个月去检查一次,这不是说桐桐说不检查就不检查的。事实上,林诚儒的身体状况,也是人家研究的一个对象,需要定期采集一些数据。这对其他类似情况的患者是有帮助的。
那就配合检查嘛,顺便还能出去透透风。
以前呢,是司机班的司机按时过来接,当然了,像是烟酒之类的,家里也没少给人家司机。
自从家里有了车之后,司机就不来了。这其实也没什么,单位的老吉普确实没有家里的新买的车舒服。
林家没有人计较,然后就成了这个样子,人家不再管配车的事。可事实上,林诚儒有这个待遇。他有随时叫车的权利。
可林诚儒呢,从不叫车办其他私事,除了定期检查去一趟医院,他就没用过这个权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