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就看向田易阳,“你听见什么了?五楼的其他人都听见什么了?你要是没听见,你凭啥就认定张晓娥听见了?”
田易阳脸红透了,“先回家……”
“回什么家?”桐桐指着张晓娥,“事实上,她站在楼道里,看见赵大美阿姨拿了一根雪糕给我爸,跟我爸说了几句话。然后我爸做好了个木板,一个人弄不进去,赵阿姨帮着抬进屋了……然后在她嘴里,就绘声绘色!楼就在那里放着,你们谁试试两个人正常交谈,楼上能听见啥?要是听见,那就都该听见;要是听不见,那就是他们压根就没怎么说话。”
说着,她看向张晓娥:“你说!你是真听见了,还是瞎编的!”
话才落下,赵大美就从人群里走出来了,“对!她就是诽谤,坏我名声!我告她!非告不行!”这种环境下,出任何事都能成为你被下岗的理由!这姑娘看着文静,可逼急了,咬人呢。
桐桐压着穴位,然后直直的朝后倒:晕吧!
毕竟她是先报警才惹事的!
再则,也该吓吓这对父母了,老这么着过日子,这日子啥滋味?
501.人生向暖(10)一更
人生向暖(10)
事情的起因是她们造谣,事情的结果是她们一个个的站着,人好好的!但人家的孩子晕倒了。
林守道和田易阳是真的吓坏了,抱着孩子就跑。
警车在边上,出警也不可能一个人来出警。里面的司机一摁喇叭:“快上车!”
那边送晕倒的上医院,这边还留下处理事情的,人家民警就抬手点着这一个个的:“……好了!惹出事来了!你们这几个都不许走,人家孩子晕倒了,是你们造成的……”
这牵扯到个医药费的问题!全身检查检查,完了给你装个头疼腰疼的,你怎么办?哪一家不拿个百八十块钱这事能了?
可钱这个东西在而今,那是十分紧缺的东西。很多人真都是身上十来块、七八块,过了今儿不知道明儿的钱在哪寻的人。她们就听句闲话,叫她们付出这么大的代价,谁愿意?
马上就有人跳出来说张晓娥:“她过来说这个事,我们就是听听!”
“对啊!这不是刚听说,还没有来得及告诉别人么?怎么也不能算是散布谣言诽谤?”
“就张晓娥来说了,我们不知道真假……听了听……”
……
反正有错都是她一个人的,跟我们可没有关系。挨了几下咱也不说了,只要别惹上麻烦,对吧?
民警就说,“那就过来签字……”
这不就是口供吗?你们的口供一致,都证实了张晓娥确实是说了那些个话。
只要说了这个话,那就看这个话是不是编造的。
事实上一楼正常交谈,五楼是听不见的!赵大美‘勾引’人,人家老婆在楼上的情况下,她会大声的‘矫揉造作’的喊吗?
这肯定不符合常理!
民警觉得那个孩子很聪明,她没有用什么品行之类的话作为证据,而是摆事实,事实就是那个距离,事实就是一楼正常说话五楼听不见。
再加上夏天,知了叫声大,楼上楼下又一直有人活动,发出各种声响,这种嘈杂的环境里,准确到捕捉到特定两个人说话的声音,压根就不可能。
违背了事实,你不是编造的是什么?
人家小姑娘摆事实、讲道理,证死你,叫你辩无可辩。
当然了,小姑娘不是当事人,她不能直接告你!小姑娘的父亲看起来也不是擅于处理这事的男人,但这个赵大美可不是善茬子。
他们派出所主要负责这一片的治安,他们是大所。因为辖下人口多呀!当然了,大企业有保卫科,一般不需要他们处理。可也因着两者之间门是这么一种紧密的关系,他们跟保卫科的关系很熟,人头熟就意味着厂里的什么花花事他们都知道。
赵大美名声在外,跟胡胜利那花花事都在传!
真假不知,但胡胜利倒了,很多女人都跑去说是被迫的,可赵大美没有。
赵大美在面对调查的人,她的说辞是:“我男人意外死了,厂里本就该给我们照顾。我去找了胡胜利是真的,但真没咋的!我威胁他了,我说我要是活不下去了,就什么事也干的出来!实在不行,我就拉着我家孩子也跳到炉里,一家三口死一块算了。”
这些话只有胡胜利能证明,但赵大美却说的信誓旦旦的:“他怕我总靠着这个讹厂里,就想打发了我这个麻烦!答应好的,抚恤金给我们,房子分给我男人的,厂子永远不许收回!我下岗,但得叫我承包服务部的一部分。我拿我男人的抚恤金开了个小卖部,就这么点事。”
反正,她没有品行不端,都是别人胡说的!
那现在可算是坐实一个造谣的,她不管告不告的赢,必是要告的!为的就是闹大了,好洗涮她的名声的。
这个张晓娥真正的麻烦不是那两口子和那个小姑娘,而是赵大美。
所以,人家那孩子闹了一出,实际上没惹出大麻烦来。
所谓的聚众闹事,压根就是别人聚众她闹事!
闹事的罪魁祸首真晕倒了,大夫说是情绪太过激动导致的。情绪激动、激愤异常,人都晕倒了,所以以十四岁的年纪来说,今儿这事……提出批评就行了,还要怎么着呢?
关键是得教育父母,“看给孩子气的!一天天的吵吵啥。她这一小半是气造谣的,一大半是气你们。遇事自己想好怎么处理,别自己闹腾!闹腾完了,别人安宁了,就自家不能安宁!”脾气这么大的孩子,遇到这种父母,那真得给气出个好歹来。
完了年纪上来的民警还说两人:“不许说孩子!讲道理就行,这种事下不为例!但不能揪着没完没了!”
有揪着孩子没完没了的时间门,你们倒是揪着那造谣的人没完没了去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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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姑娘躺在急救室的病状上,瘦瘦小小的一个。
值班室的护士一边给挂针,一边说:“你家姑娘的脾气大!”
“没有!我家姑娘乖,没什么脾气。”
“那这不是脾气大,是气性大!气性大的人比脾气大的人更不好惹!心里能藏事,能忍,但一旦发起火来,那也是怕人。适当的叫发发脾气,总比这气极就总厥过去强。”
林守道连声的应着,自家这孩子自小说什么都听着,骂什么都不言语,不哭不闹的,咋能给孩子气成这样,“要紧不?要住院不?”
“不用,醒了就没事了。”
针打完就醒了,时间门也才十点半。
田易阳一看见孩子醒了,先是急着问:“还有哪不舒服?头晕不晕?疼不疼?磕到后脑勺没?”
桐桐摇头,自己坐起来。
见真的没事了,田易阳抬起手就往脊背上拍:“你这个孩子怎么回事?大人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要你掺和……”
“行了!”林守道拉开田易阳,抬手摸了摸自家姑娘这额头,“没事了……没事了就回家!走,爸背你回家。”
“我能走!”
“叫你爸背着吧!”田易阳拎了女儿鞋,“走!”
那就背着吧。
路上一家三口沉默的走了好一段,田易阳才主动说话,“明儿我出去给桐桐买双鞋吧!我瞧着她这鞋顶脚趾了……”大拇指顶着的那块都已经磨的要破了。
“买吧!今儿又接了一个活,还是一百五……先给钱再动工,他们家是想给儿子结婚,我寻思着弄些砖,稍微隔音点,这个其实比木头省……回头我回趟村,拖拉机啥的也能用……”
“钱都给了?”
“明儿取了就给。”
“那买双回力的吧,一双三十一还是三十三……她得买大一码的,最近长个了!今儿我给把裤子边儿往下放了放,要不然这一入秋呀,怕是得露脚脖了。”
“光长高也不行呀!”林守道将桐桐往起掂了掂,“姑娘,说你呢,光往高的长也不行,得长点肉了!怎么总跟没吃饱一样?”最近肉隔天吃一次,蛋天天的吃,怎么还这么瘦?
“我姥爷说,受了惊吓就不长了。”
胡说!
“真的!我姥爷以前养鸽子,就总怕老鼠猫的吓着鸽子,鸽子一受惊吓,就不生蛋了。好些动物都是,一受惊吓就不长了。人也一样,老受惊吓,就不爱长。你们一吵架我就害怕,我一害怕,我就不长了。”
田易阳抬手轻轻拍在女儿屁股上,“知道了!知道了!你这一出一出的,我跟你爸吓的心都快停跳了。这是人家没真的想打你,你还当你能耐呢?那么些大人,真叫人摁住了,一人拍打你一下,怎么办?”
“嗯!下次不了。”桐桐也说她,“别总那么着急,您也不想想,赵大美要钱有钱,要长相有长相,人家家里还那么大一个儿子。周鹏就一开台球厅的,这种游戏,今儿流行明儿就不流行了,又不是正经营生。她要找,也得找一个能想办法安置他儿子的人,怎么可能找我爸?”
林守道‘嘿’了一声,“你倒是会埋汰你爸?”
“那现在都朝钱看!”桐桐就说,“您再是长的一表人才,可有老婆有孩子有职业病,没房没钱没工作!该有的都没有,不该有的都有,她眼瞎呀?”
田易阳吭哧一声给笑出来了!
林守道就乐了:“哎哟!这是夸我长的好看呢?”
“嗯呢!”桐桐插科打诨,“我妈呢,肯定是稀罕您!人家一说她才着急。可咱心里得有数,我妈宝贝的东西,人家未必宝贝。我妈是看人,别人都看钱。真等有一天,您发财了,我妈看的还是人,其他人看的一定先是钱。”
“呸!谁稀罕他?”大姑娘家家的,“跟谁学的这不着调的话?”
林守道将背上的孩子又往上颠了一下,“成!我姑娘的话我记下了,发财了也得记着,外面的人没真心。”
“对嘛!”桐桐就批评他,“您也是,别总说我妈着急!她着急您倒是解释呀。谁也不是谁肚子里的蛔虫,谁能知道谁肚子里咋想的?我是觉得人长了嘴不光是为了吃饭,还得说话。说话就是沟通,有什么说什么呗。”
听听!这小嘴叭叭叭的,一套一套的!
桐桐说他们,“你们要是不听劝呢,咱周末就回老家,把我爷我奶,我姥姥姥爷,还有我舅舅都叫上,咱坐一块说说。老这么吵吵的,都咋想的?我的态度是,妈您要是受不了这个穷,能给我找个有钱的后爸,那就离!爸您要是没了我妈絮叨,明儿就能发财,那也离就完了。我都这么大了,明年我直接考个中专,住校三年,出来就工作,咱各奔各的幸福去,谁也别拦着谁过好日子,都解脱了。”
要什么家呀要家?拆了就完了!
502.人生向暖(11)二更
人生向暖(11)
回家来,一上楼就有人出来问:“孩子没事吧?”
“没事!没事!”
没事还叫她爸背着呢?李梅就拉了田易阳低声说,“叫张晓娥赔!”至少都得叫拿三五十块的营养费。
田易阳尴尬的笑了笑,以后不搭理她就完了,拿钱不拿钱的,她可说不出来这个话。
张晓娥的男人叫郑武,长的五大三粗的,他是运输队的。这会子人就站在门口,一身的酒气,估计是被从酒桌上叫回来的。
见邻居一家三口回来了就赶紧问,一张嘴就是酒气:“桐桐怎么样呀?我家那婆娘就是欠收拾!我把她狠捶了一顿……”说着,就把手里的篮子递过去,“这是给孩子的,千万收下!”
林守道叫田易阳收下了,“咱自己说说笑话没啥,孩子们都大了……”
“对!对!兄弟你说的对!她那人一辈子都那德行,要是看在两个孩子的份上,我早都一脚把她蹬了……”
桐桐打岔了一句:“爸,我困了。”
“困了!困了赶紧叫孩子回去睡!”郑武退回去,看见隔壁一家三口进了门,亮了灯,又拉了帘子,他这才回去了。
张晓娥家乱的呀,三十五平的家,两个儿子,真就是啥东西都堆的满满当当的。
郑武抬脚踢走碍事的洋瓷盆子,发出巨大的声响。盆里的水倒出来,流到铺在地上的凉席上。
张晓娥就在凉席上睡着呢,她是屁股真疼。回来这男人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抡拳头。
打的浑身青紫疼的怎么躺着都是难受,这会子她也只看着那污水流过来,侧躺着睡她的,并不起身收拾。
郑五走过去,又气不顺,抬脚再踹了一次盆子,盆子砸到张晓娥的头上,发出极大的声响,张晓娥也只是捂住头,一点声都没发出来。
桐桐都躺下了,还能听到隔壁不时的发出一些响动。
她朝隔壁的方向看了一眼,这一家三不五时的就摔摔打打的,怕是两口子又拌嘴了,拿东西撒气。
发了一次脾气,日子好过多了。
林守道一天天的早出晚归的忙着干活挣钱,田易阳也去上班,在后勤上跑跑腿,活儿也不多。
桐桐看着偷偷画出来的图纸,问四爷说:“你说这寄到国外,有用吗?”
谁也不知道呀!这赌的是对方的人品。赌对方并不会真的将它据为己有。
先寄出去,寄出去看看!
尝试呗!谁知道哪里能开出花来?不是不在国内找公司,而是大家初步起家,就是在仿制,谁跟你谈版权?
这东西又不是高科技,在哪个更能有可能换到一些钱就是哪个,又不是打算长期干,单纯的就是觉得现在用钱极度不便而已。
寄出去就得留地址,留学校的地址肯定不行,这玩意不保险,现在内衣之类的在大家的意识里,就是不正经。
留家里的地址更不可能了,叫家里知道了就完了。
桐桐就看四爷:“留你的地址?”
“可以!收件人留‘金思明jsig’就行!”回头给金思明五十块钱零用钱,叫他收件后不拆,替自己收了。
万一被拆开,那也是寄给金思明的,关我啥事。
桐桐就问说:“万一……万一……万一人家有汇款单呢?”寄到家里,自己一样用起来不自由。寄给你,这东西就过了明路了,你家不可能不从你要去‘保管’?
四爷就说:“那就写一封信……”说着就自己动笔,大概的意思是说,如果觉得这些稿件还有价值,能否用其酬劳的一半购等价金币,另外一半便作为您代为采购的酬谢。
这个可以寄给自己,只说交的笔友送的礼物,至于金币的真假,对于没怎么见过真黄金的人来说,真的金币有时候看起来反而更像假的,很大概率会将那东西当游戏币。
不管行不行就这样了,慢慢等着吧!国际信件没那么快就是了,只要明年能有回复就不错了。
对于桐桐和四爷来说,年龄受限,就真的是认真的长大而已。
所谓的学习就是糊弄人的,他们其实更多的时间门在运动上。四爷是篮球爱好者,抓紧每一个课间门去打球。他对身高不太满意,觉得没长到一米八到一米八五之间门,他就觉得不够瞧。
桐桐单纯就是不运动不把身体调整到敏锐的程度就难受。
跑步多了,脚上的鞋真不行。
这天回家,田易阳给买了一双运动鞋回来,三十三块。桐桐之前穿三十六码的鞋有点紧,其实穿三六半的正好,结果田易阳买了三十七半的,“肯定能穿上,这鞋耐穿,这一穿就能穿三五年。你都十四了,姑娘家长到十六基本就不长了!你的脚最大也就三七半,不可能再大了。就是到高中都不用再买运动鞋了。”
桐桐:“……”爱运动的人,穿大鞋和小鞋都不舒服,太磨脚了,“先不着急穿新鞋,我想穿我奶和我姥姥做的布鞋。”
“穿布鞋?土不土呀?”
“不土!我姥姥过年的时候不是给我拿了好几双吗?单的、棉的都有。”布鞋穿几天就松了,紧一点其实没事。
田易阳给把鞋又拿出来,“这双红条绒的你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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愣是把脚给塞进去了,脚趾还有点往下扣,不过穿三天就合适了。
桐桐跺跺脚,“挺好的!”
于是,暑假结束,九月一号开学的之后,她就成了全校唯一的穿老布鞋的土妞,但这玩意是真舒服。
邱艳看了看自己的脚,早操跑了一半,路过操场上的厕所的时候,她果断的脱队了,假装要上厕所。
上厕所的人很多,她就那么等着。其实,她不是很想上厕所。只是脚上的鞋磨脚!她不想跑操。
那双鞋是她看见林雨桐的妈妈打算扔掉的,也是她亲眼看见自家妈给捡回来洗刷了一遍,又花了两毛钱叫修鞋的给把脚尖的位置补了补。
黑色的人造皮补在运动鞋上,特别的难看,刚好就在脚尖的位置。
她死活都不穿,最后又花了两毛钱,把补丁放在里面了。
放在里面——会磨脚的!
她以为塞上棉花就不磨了,可其实不是,该磨还是磨,磨的脚尖生疼生疼的。
本来就已经很窘迫了,可这入了秋,秋雨就下来了,真的特别的讨厌。秋雨不断,得穿雨鞋才成。
她有一双雨鞋还是小学五年级的,那时候穿三十五码的儿童鞋,雨鞋也是儿童款的。这种是塑胶鞋,早已经刮破漏水了,可在大家都穿雨鞋的情况下,她穿什么呢?
妈妈说:“雨鞋都比正常的鞋码大的多,是为了方便穿的。你现在试试,肯定能塞进去。”
可漏水呀!
“没事!”李梅取了两只塑料袋,“裹在脚上,这个丝滑,好穿还不怕漏水。”
可真的塞不进去。
“穿着袜子当然塞不进去了。”李梅蹲在边上,说女儿,“把袜子脱了,套上塑料袋,这么穿。”
然后穿上了,不光长短不够,其实是宽窄也不够的。
秋里的雨是冷的,积水也是冷的。
厂区和社区这几年都破败了,效益不好嘛!水泥路面早就破烂不堪,四处都是积水,一积水就积的很深。饶是走水浅处,可也没过脚面。
邱艳撑着一把生锈到不好开关的伞,穿着这样的雨鞋走在这样的雨里。
她扭脸看林雨桐,她穿了一双很大的雨鞋,男士的大雨鞋,结果一进教学楼,她就收了伞,脱了雨鞋。结果她是穿着布鞋直接踩在大雨鞋里面。
脱完桐桐拎着雨鞋就朝邱艳笑:“没想到吧?这么穿舒服。”雨鞋太捂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