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希望变成他这样,因为,我已经做了十八年的笼中犬了。
比他还要可怜的狗崽子。
在那个看似没有禁锢的笼子里,处处都是禁锢,别人没有给你划线,但是你自己要给自己画一条线。
你不能出了那条线。
你要是胆敢出了那条线,你就得挨到教训。
那教训,是鞭挞,是辱骂,是惨无人道的尊严羞辱,你需要跪在那条红线前,卑微的仰望着那些给你脖子上带上无形枷锁的“上人”们。
死亡,对于我来说,是最便宜的解脱。
但是我很幸运,我侥幸的挣脱了锁链,逃离了枷锁,飞出了禁锢我的牢笼。
我感受了自由的滋味。
我愿意用生命,来捍卫这得来不易的滋味,而我,就算是死,也不会再回到那个牢笼里。
我不愿意再被任何人拴着。
朱老八走了过来,朝着我直冲冲的冲过来,斌哥挡着他。
“朱老八,你别胡闹,叔爷听的到。”万龙提醒着。
朱老八抬头看了看楼上,随后指着我,低声的质问我:“车是不是你偷的?是不是?男子汉大丈夫,敢做就要敢认,你他妈的敢做不敢认,老子瞧不起你。”
我看着他那张紧绷的脸,我就从斌哥身边走过去。
我朝着朱老八勾勾手,他立即低下头,把耳朵贴过来,我在他耳边小声的告诉他。
“对,是我的偷,就是马路牙子上那辆,我告诉你啊,你车子的锁,比我女人的背扣,都好解开。
我解我女人的背扣,还要三秒钟,你的车,我一秒钟就解开了,偷你的车,比偷女人的内衣,都简单。”
我的话,让朱老八的脸色变得十分难堪起来,他看着我,表情十分的沮丧,并且,充满了怨念。
嘴角,不停的颤抖,而汗水,也裹挟着泪水,在他脸上肆无忌惮的流淌着。
他被气哭了,是的,被我活活给气哭了。
“别惹我!”我冷酷的警告他。
朱老八狠狠的擦了一把脸,僵硬的脸上,露出几分畏惧的表情。
但是,很快,他就从我的身上抽离了视线。
他看向万龙,说道:“老泥鳅,有你的,拿老子的黄金,偷老子的车,来给老子的叔爷送礼是吧?
算你狠,老子记住了,但是,别得意,你会付出代价的,山不转水转,迟早有你们落到我手里的一天,走着瞧。”
说着,他就低下头,像是一条被打断脊柱的狗,夹着尾巴狼狈的逃离了书香雅苑。
但是,走到那辆虎头奔边上的时候,他气的咬牙切齿,极为不甘心的回头看着我,不争气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但是,他有什么办法呢?
他什么办法都没有,只能低着头,默默的把所有的血泪都给咽下去,然后无能的上车,逃离这里。
看着朱老八夹着尾巴走了,所有人都露出了唏嘘的笑容。
我知道大家都很爽,也知道,大家也都松了口气,也庆幸,我们终于有了靠山了。
有了靠山的滋味,确实很爽,那些鹰犬,都不敢对你再龇牙,就算是你让他损失再怎么严重,他也只能夹着尾巴,把血泪吞下。
但是,我并不喜欢这种结果。
我不喜欢所谓的靠山。
我很清楚,你得到的这一切,最终,都是要付出代价的。
是什么时候,我并不知道。
它就像是一个定时炸弹一样,在你意想不到的时间里……
“爆炸。”
万龙走过来,说道:“一切都搞定了,叔爷答应我了,以后,你们只要不做的太过分,他是不会找你们麻烦的。”
斌哥点了点头,说道:“谢了,龙叔。”
万龙笑了笑,拍拍斌哥的肩膀,说道:“客气了,合作嘛,互相得利。”
斌哥点了点头,不再客气。
万龙随即说道:“走吧,咱们去红满楼,我请大家喝酒,庆祝一下。”
“我草,红满楼,有劲。”肥猪激动的欢呼起来。
但是我立即说道:“我不去了,我想回去睡觉。”
我说完转身就走。
万龙立即说道:“阿策,大家这么开心,你为什么要扫兴?”
我立即回头,不爽的说道:“我说了,我想睡觉?为什么你不说,非得让我去,是扫我的兴呢?”
万龙眉头紧锁,眼神里充满了不解的神情,他摊开手,想说什么,但是却被万子晴给拦住了。
万子晴说道:“他累了,就让他回去睡觉吧,他不喜欢热闹的。”
万宝路立即说道:“是不喜欢跟我们热闹吧?”
我盯着万宝路,他说的对,我不想跟他们一起热闹,我并不喜欢他们父子。
万宝路不爽的笑了笑,骂道:“不知道感恩的白眼狼,知道上面的人是谁吗?
一句话,就能让朱老八像条狗一样温顺。
你们让他睡不着觉,你们还想安生啊?
你真的以为你们这些三只手很屌是不是?妈的,你知不知道没有我阿爸,你们全部都得死啊?不知死活……”
对于万宝路的话,所有人都很不爽,纷纷看向斌哥。
而万子晴急忙说道:“斌哥,我大哥说话太难听了,我道歉。”
万宝路很不爽,还想说什么,却被万龙给拦住了。
万龙随即说道:“阿策不想去,也没所谓,我只是觉得,这是一件开心的事,我想要一起热闹一下,如果阿策觉得不舒服,他也可以不去,我没有上纲上线的意思。”
斌哥点了点头,把车钥匙丢给我,说道:“阿策,你回去休息吧。”
我看着斌哥的脸色,我心里很不想他去吃这顿饭,我知道,他一旦去了,就离自己戴上哪套狗链子越来越近了。
我立即说道:“斌哥,你永远不知道被人束缚是一种什么滋味,我被人束缚过,像一条狗一样束缚过,所以,我不希望你往那个笼子里走的越来越深。
我欠他十辆车,咱们把这十辆车拿下,还了他的人情,咱们还像以前那样,无拘无束的,好不好?”
我多么希望斌哥能够同意我的要求。
但是斌哥摇头了,说道:“回去睡觉吧。”
斌哥说着,就揉了揉我的脑袋。
我无奈的笑起来,没有再多说一句话,直接带着王曼丽上了面包车,开着车,带着王曼丽离开这里。
我不懂,为什么斌哥要自己朝着笼子里钻。
我完全不懂。
但是我很清楚一件事。
我会永远跟他在一起。
永远……
【第69章:要么在餐桌上,要么在菜单上】
我带着王曼丽离开了他们,我开着车回到了切割厂。
我不想回到这里,但是我必须回到这里。
因为斌哥还在这里,所以,即便这里对于我来说,是一坐监狱,我也必须要回来。
我抽着烟,拎着啤酒瓶,在偌大的厂房里走来走去,内心有一种前所未有的焦躁感。
王曼丽走过来,从背后拥抱着我,在我耳边呢喃的说道:“他在保护你,你以为他不想要自由吗?
那个贼王是不渴望自由的呢?贼的天性,就是追求自由,他甚至比你更厌恶束缚。”
我听着王曼丽的话,内心充满了痛苦。
是的,斌哥在保护我。
斌哥如果不去自己戴上那条狗链子,自己往笼子里钻,我们都会死。
那位叔爷的力量,对于我们来说,太过于庞大了,我们在他面前,就像是一只蚂蚁一样,他一只手,就能把我们的天空给遮住了。
只要那只手的一根手指头落下来,就能把我们给全部碾死。
斌哥知道,只有在那只手里跳舞,给那只手带来足够的乐趣,利益,服从,才能让那只手给我们一条活路。
清楚这一点了,我的内心就很焦灼,我痛苦,我无奈……
我知道失去自由是什么滋味,所以,我痛恨。
斌哥不知道吗?
他比我太知道了。
因为他坐过牢,知道监狱的滋味,我相信,他出来之后,就再也不想被抓进去,也不想我们这些兄弟们被抓进去。
所以,他提前给自己画地为牢,把自己的自由给锁起来。
我转头抱着王曼丽,我痛苦的哭起来,哭的很难受,情绪一点点的被侵蚀,从而濒临崩溃。
王曼丽抚摸着我的长发,跟我说:“这个世界就是这个样子的,我们所处的时代,就是最糟糕的时代。
人上人的世界里,我们要么坐在人上人的餐桌上成为附庸,要么,成为他们餐桌上的菜单,从古至今都是如此,前者,歌功颂德,后者,血肉模糊。”
王曼丽的语气是悲哀的,语言,也是冰冷的,更是让人绝望的。
我看着王曼丽,她也凝视着我,她的眼神里,充满了麻木,这麻木,让我心痛。
我拥吻她,试图用我燥热的身体,焦灼的情绪,来点燃她的死灰,她也回应着我。
但是,麻木又冰冷的欲望,总是会让人觉得窒息。
我放弃了,继续抽烟,继续喝酒,继续倒在我阴暗的狗窝里,忍受着情绪的折磨。
王曼丽缓缓的躺下来,将我拥在怀里,搂着我,如同小时候我在午夜里的噩梦时,母亲心疼的将我搂在怀里,好好安慰。
我焦虑不安的内心,只有在她身上索取,才能得以慰藉,她满足着我一切的欲望,安抚着我内心所有的不安与彷徨。
“咚咚咚!”
这时,大铁门被砸响,狗吠声大作,将本就焦躁不安的我,惊起了一声冷汗。
我急忙爬起来,朝着窗外张望,我以为是朱老八来找我了,但是,我没想到,居然是杨晓燕。
他从警车里下来之后,朝着厂房里张望,看了一会之后,确定了我的位置,便朝着我走了进来。
看到我与王曼丽的苟且,她十分嫌弃,跟王曼丽说道:“滚出去。”
王曼丽没有犹豫,拿起来一根香烟,拎起来酒瓶子,就走了出去。
我烦躁的坐起来,撩起来我乱糟糟的头发,看向杨晓燕,问她:“干嘛?”
她走过来,坐在破旧的沙发上,随后从我手里将香烟拿过去,抽了一口之后,呛的她咳嗽了两声。
随后说道:“不知道你们男人为什么喜欢抽这个东西,很呛,别抽了,抽这玩意伤肺。”
我没有理会她,直接把香烟拿回来,继续抽。
我问她:“到底干嘛?”
杨晓燕冷声问道:“你偷了朱老八的虎头奔啊?”
我点了点头,好奇的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杨晓燕可笑的说道:“他去报警了,要求我们限期破案,他来报警,我就知道了,肯定是你干的。”
我听后,就不屑的笑了笑,说道:“报警?这还用报警吗?我都告诉他是我干的了,他还用得着报警吗?有本事,自己来找我拿回来不就行了?
这种犯罪分子,也好意思去报警?我都不好意思走进警察局。”
我说完就哈哈笑起来,笑的十分嘲讽,鄙夷,嫌弃。
杨晓燕也耸耸肩,显然也是十分鄙夷的,但是,她却说:“他是不是犯罪分子,你说的不算,我说的也不算,得法官说的算。
不过,你的说法很奇怪,按照我对朱老八的了解,他在煤场嚣张跋扈的做人方式,能排前三,既然知道了是你干的,他应该直接找你要。
但是,他居然来报警,就有些不同寻常了,不寻常就一定有隐情,告诉我,有什么隐情?”
我没有回答杨晓燕,我并不想跟她再纠缠下去,她是警察,我是贼,我们两个人天生死敌。
根本就没有合作的可能。
看到我不说话,杨晓燕就笑了笑,没有继续追问。
而是问我:“那说说,之前那件事吧,怎么样?有没有拿到我想要拿的东西?如果拿到了,就交给我,我们一起把他送进去,要不然,他的报复,你承受不起。”
杨晓燕说完,就期待的看着我,似乎很期待我的答案。
我深吸一口气,其实,我压根就没想过帮杨晓燕,我之前只是想利用杨晓燕活命而已,至于她要我拿的东西,我想都没想过。
但是现在,我突然不那么想了。
我看着杨晓燕,我问她:“如果有一只手,在保护着朱老八,你会怎么对那只手。”
杨晓燕听到我的话,眼神并未有过任何的退让,闪烁,甚至,更加充满了斗志与热血。
她坚定的告诉我:“把那只手剁了,我曾经说过,绝对不会让煤城有人能只手遮天。”
我立即说道:“如果那只手很大呢?大到,一句话可以决定一个人的生死,大到连朱老八那样的人都对他温顺的如一条狗,大到可以决定煤城的一切呢?
你又怎么办?你有那个能力撼动他吗?”
对于我的话,杨晓燕更加充满了激情,她伸手摁在我乱糟糟的头发上。
笑着说道:“你接触到了那位叔爷是吧?”
我听后,就眉头紧锁,我诧异的问道:“你知道他?”
杨晓燕在我耳畔严肃的说道:“对于我们警察来说,谁是好人,谁是坏人,都已经写在脑门上了。
但是,我们能给他贴上标签必须要有证据,那位叔爷,就是煤城最大的贼,窃国的贼。
可以说,煤城的什么狗屁的十三太保,都是他养的狗,但是,还是那句话,想给他定罪,我们需要证据。”
我听后,心里就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震撼,我问她:“回答我,你会怎么样呢?”
杨晓燕听后,没有急着回答我,而是把我手里的香烟又拿回去了,她眯起眼睛,大口抽了一口,缓缓的吐出烟雾,她的动作,也很娴熟,并不像是第一次抽烟。
而之前的稚嫩与生涩,似乎也是伪装出来的。
随后,她眯起眼睛,极为坚定的告诉我。
“只要有证据,不管是谁,我都要送他上审判席!”
【第70章:捞过界,必须要给我交代】
我看着杨晓燕的眼神,她的语气与意志,都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似乎对于我们都畏惧的那只手,她不但不畏惧,反而,还有一种前所未有希望碰撞的渴望。
我不了解她,也无法知晓她的意志来源于何处,更不知道她有什么目的,又是不是真的为了她所谓的正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