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阑和江一洲是这个时候来的。
“映池,我刚在外面店里买的,它家出的新品。”孟阑像献宝似的把手中冰淇淋递过去。
林映池有气无力的摇摇脑袋,嘴唇发白,捂着小腹很痛苦的样子,孟阑见状连忙问:“你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我帮你叫教官来?要不我们直接请假去医务室吧。”
他急得乱转,一直询问念叨,引得旁边不少同学看过来,林映池不想声张,只能费力的喊住他:“不用,你别去......”
“那你到底怎么回事,你是生病了吗?你生病为什么还坚持军训?”
孟阑的语气十分焦急,慌乱无措的模样,好像非得听她说明原因才肯放心,但林映池实在不知道怎么向他解释。
正斟酌着话语,有男生拍了拍急躁的孟阑,声音轻缓:“你别慌,她现在不舒服,你先去教学楼接杯热水来。”
孟阑转头用眼神询问林映池,她点一下脑袋,他把冰淇淋塞男生怀里,赶紧往教学楼跑。
林映池看见男生无奈的笑了笑,转而与她的目光对上,轻轻颔首,从口袋里拿出餐巾纸,递给她一张。
“谢谢。”林映池接过后擦着额头的冷汗,觉得这事被男生看穿有点不好意思,低下了脑袋,脸颊莫名的发热。
孟阑很快端着热水回来,林映池同样道谢,喝了两口说道:“我们马上又要训练了,你们快走吧,被教官看见不好。”
“有什么不好的,我们就坐在这里。”孟阑很担心她的身体,不愿意离开。
身边的男生拉拉他的衣袖,轻声道:“我们先走吧,是不太好。”
旁边都是同学,孟阑又是学校的风云人物,他们俩站在这里,林映池会很为难。
林映池也劝着:“你们走吧,回去上课。”
孟阑没办法,不情不愿的答应了。
离开前,男生对她说:“你如果不舒服,要及时请假,教官应该会批准。”
林映池点点头:“嗯,我知道的。”
孟阑闻言以为她还是不舒服,又想说些什么,被男生笑着拉走,他只来得及留下一句:“你有事发微信叫我啊。”
林映池朝他挥挥手,目光却落在身边男生的背影上。
军训结束后,孟阑叫林映池到学校旁边的餐厅吃饭,她答应了。
孟阑特意点一桌的好菜,林映池坐下后他的嘴巴就没有停过:“快快快,我点了你最爱的红烧排骨,这家的味道特别好,你肯定会喜欢的!”
林映池的视线定在前面,盯着男生的背影看了很久才回神,笑道:“你点的也太多了吧,我要减肥,吃不完的。”
“减什么肥,你又不胖,军训多累啊,你现在需要补充营养和能量。”
“这话我爱听!”
他们聊起学校的课程,林映池的目光时不时会看向前面。
吃到一半时,那桌的两位男生喊服务员结账了,经过他们桌边时,跟孟阑打了声招呼。
林映池垂着眼眸,只敢用余光瞥男生,她默默吃着饭,听见他轻声细语地道:“下午是李老师的课,你记得按时到。”
“行,我知道的。”孟阑挥手示意他们快点离开。
“那就不打扰你们了。”
他们离开餐厅,林映池假装漫不经心的问了一句:“他是谁啊?”
“刚刚讲话的那个吗,我的室友,江一洲。”
她记下名字,又问:“和你同专业吗?”
“不是,和你的专业一样,是你同系的学长。”孟阑笑着说:“他在学校还挺有名的,是个很变态的学霸,跟你哥差不多。”
“是吗,我都没有听说过。”
“那是你入学不久,等再过段时间,他的名字就会传入你的耳朵里。”
孟阑并没有意识到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这餐饭的后半段,都在讲江一洲的事迹。
“你别说,他真的和你哥有点像,都是那种外表温和有礼,风轻云淡的样子,其实偷偷闷着坏的。“
“而且他们成绩都很变态,系里第一,从未言败。”
“真的,盛南傅霁清,常科江一洲,绝了!”
孟阑越讲越兴奋,林映池把这些事全记在了心里,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她都会主动找孟阑,是想偶遇江一洲,也是想找他打探有关江一洲的事。
后来有天,林映池忍不住问他:“听你讲江一洲都是学习工作的事,那他有女朋友吗?”
孟阑似乎没想到她会这样问,又可能是意识到什么,静了很久了才道:“你......你问这个干嘛?”
“还能干嘛,当然是想追他啊。”林映池说得非常直白,笑眯眯地道:“这事我可只跟你说了,把你当哥哥才说的,你不许告诉其他人,更不许告诉他。”
他依旧是怔愣的神色,低声问:“你来我们宿舍门口,都是为了等他吗?”
“是啊,可惜每次都没有碰到。”林映池亮着眼眸问他:“你能帮我吗?”
孟阑目不转睛地看着她,没有回答,就在林映池感到奇怪时,他突然转身跑回了宿舍。
林映池以为他的举动是婉拒了自己,之后很长时间都没有再联系他,他也不再主动找林映池。
过了大概一个月,孟阑突然出现在女生宿舍楼下,林映池出去拿快递时看见他,穿着黑色薄风衣,手里夹着根烟,一口口的抽着。
瞧见林映池,孟阑灭掉烟,丢进垃圾桶里,走到她面前说:”江一洲有喜欢的女生,是他高中的初恋,你......”
他微低下脑袋,掩盖住眼底的情绪,嗓音有点哑:“你加油......”
林映池不明所以,只礼貌的说了一声谢谢。
到大一下学期,林映池已经开始熟悉大学生活,变得充实忙碌起来。
孟阑似乎也特别忙,几乎在学校见不到人影,也不会像以前那样时常叫她出去吃饭。
他们的关系就这样慢慢变淡了,后来偶尔在学校碰到,也只是简单的颔首打招呼。
林映池当时都在想怎么接近江一洲,还未想到办法,母亲的身体先出事了,在家几天高烧不退,送去医院时直接推进的抢救室。
在抢救室外面,林映池见到江一洲,他们都认出了彼此,微微颔首。
她心绪不宁,脑袋里乱七八糟的,就想找个人讲讲话,缓解沉闷的情绪。
“我妈妈在里面。”林映池主动道。
江一洲愣了下,回道:“我妈妈也在里面。”
林映池这才知道,他妈妈是医生,而且特别巧,是她妈妈的主治医生。
因为这层关系,林映池和江一洲有段时间走的很近,以至于让她有了错觉,觉得他也是喜欢自己的。
这段单方面的感情,都没有等到她表白,就被江一洲察觉并拒绝了。
林映池很固执,说自己不会放弃的,但她没有每天都去骚扰江一洲,只会时不时的刷存在感,表示自己的心意没有变过。
江一洲会礼貌的忽视她,不收任何礼物,不答应任何事情,永远都是“我没有收礼物的习惯”,“抱歉,我可能做不到”,尊重她的喜欢,为她留有情面,连拒绝都温柔的不可思议。
这样的关系维持到江一洲大四毕业,他看见站在不远处的林映池,第一次主动走过去。
她心里很紧张,轻声说:“学长,毕业快乐。”
“谢谢。”江一洲笑道:“你的固执,和孟阑很像。”
林映池没有听懂:“什么?”
“我只是过客,终点会有等你的人。”江一洲的声音依旧很轻很低,劝着:“放下我吧,你能放下的。”
他说得容易,林映池却觉得会很难很难。
她转身离开操场,走到一半时,忽然想起来,今天也是孟阑的毕业典礼,又返回去,想要搜寻他的身影。
那天林映池最终也没有见到孟阑。
再次见到孟阑,是在她开店后,有天傅霁清带着他来了,点了两杯咖啡,问她店里的情况。
他们晚餐是一起在外面吃的,有傅霁清在场,可以谈过去的糗事,可以互相打趣,仿佛有聊不完的话题。
之后又有几次是这样,直到傅霁清出国留学,他们的关系再次淡下来。
孟阑会来咖啡店捧场,但次数很少,多半也是带朋友来的。
傅霁清回国的时候,都是直接飞回北京,有两次林映池正巧在北京陪奶奶,孟阑出差谈生意,三个人又像从前那样一起吃饭,嘻笑打闹。
“映池,你如果遇到什么事,可以找孟阑帮忙。”傅霁清飞伦敦前对她说过这句话。
林映池笑眯眯的答应下来,但一次都没有找过孟阑,店铺遇见任何难事,都是她自己想办法挺过去的。
回到家后,林映池照例和母亲讲了很多话。
“妈,我今天又想起了江一洲,其实我已经很久没有想过他了。”
“他是我的学长,他的母亲是你的主治医生,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他。”
“现在提到他我都没多大感觉了,心里只想着初恋的男人,哪里配得上我呢。”
“妈,我好像真的放下他了,也不是那么难嘛。”
林映池弯唇笑笑,把相框放回原位,洗澡睡觉。
这晚之后,孟阑连着几天都没有来咖啡店,或许是因为提到了江一洲,又可能是傅霁清真的说过什么。
林映池好奇,给傅霁清发消息:你真跟他说了,让他别再来咖啡店?
傅霁清:他是谁?
林映池想起孟阑以前对傅霁清的形容,闷着坏,果然没错!
她没好气的说名字,傅霁清澄清:没有,我最近很忙,没有见过他。
林映池问:忙什么?
傅霁清:比告诉孟阑这件事更重要的事。
林映池懒得再搭理他,孟阑不来对她而言没有很大的区别,奇怪了两天后生活又恢复原样。
临近婚礼,她收到了邀请函,是孟家管家送过来的,他毕恭毕敬地道:“夫人,您可以把它送给您的朋友,邀请她们来婚礼现场观礼。”
林映池不太在意的收下:“知道了,谢谢你跑一趟。”
“这是我应该做的。”管家顿了顿,又问:“关于婚礼,夫人有什么要求吗?”
她摇头:“没有。”
“您在婚纱方面,有要求吗?”
“没有。”
管家看出她的抗拒和无所谓,不再多问,离开了咖啡店。
林映池没什么朋友,只打算给许洛枝邀请函,送出去后,接着过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小日子,邓家叫她去试婚纱,去看婚礼现场,她都不想搭理。
她就是个利益工具,有没有她的意见,去不去看现场,婚礼不都能顺利举行吗,华园集团和清辉集团的联姻谁敢轻慢啊。
距离婚礼只剩一周时,邓文柏换手机号给她打电话,第一句话就是:“你如果再敢挂断,我马上派人封你的店。”
林映池准备摁屏幕的手停住了,听他的污言秽语:“你知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你为什么不去试婚纱?在清辉集团的人面前摆谱,林映池你真把自己当回事了啊?”
她都猜到了会是这些屁话,面无表情的把手机放到旁边,任他说教谩骂,她忙自己的事。
邓文柏似乎察觉到什么,突然扬声问:“你到底有没有在听?”
“讲完了?”林映池拿起手机,轻飘飘地道:“挂了吧。”
她的固执和抵抗,维持到傅霁清找过来,他没有任何责怪的意思,只是阐述了事实。
现在为她任性买单的,不是邓文柏,而是孟阑。
“所以他这段时间没来,是在忙婚礼的事?”林映池问道。
傅霁清笑着反问:“怎么,你想他了?”
“我想个鬼。”林映池拿过他的咖啡杯,“你喝完就快走吧!”
傅霁清又叮嘱两句,让她把邓文柏给的嫁妆都拿着,无论多少,不要赌气,全都拿着,那是她应得的。
他离开后不久,林映池关店回家,走到街口时,瞧见不远处的路灯下有道身影,身形修长笔挺,吐出的烟雾缭绕着。
不像她平时见到的孟阑,总是高兴地,热烈地,好像有用不完的热情和说不完的话。
现在的他低落,深沉,心事重重,仿佛有一堆解决不了的烦心事。
“孟阑。”林映池出声叫他。
他这才偏头看过来,下意识灭掉烟,丢进旁边的垃圾桶里,跟许多年前在女生宿舍门口时的动作一样。
孟阑往她那边走两步,又不敢离得太近,显得有些手足无措,看着她问:“能走走吗?”
林映池朝前面扬了扬下巴,“走吧。”
他们并肩往小区的方向走,都没有开口,许久后,忽然异口同声:“抱歉。”
孟阑愣了愣,林映池笑了:“你有什么好抱歉的,这段时间是我在耍小性子,连婚纱都不肯去试,让你为难了吧。”
“没有,谁能为难我啊。”孟阑的语气很狂妄,笑着说:“你不想试就不试,谁敢找你麻烦你就怼回去,后果我来兜着。”
“你这么厉害啊?”林映池弯起眼眸,笑盈盈的开玩笑:“那我可不会客气。”
“别客气,你想干什么都行。”
试不试婚纱,看不看场地都不重要,只要能来参加婚礼。
作为女主角参加婚礼。
孟阑握紧了手,又道:“如果你不放心,我跟你约法三章吧。”
林映池有点懵:“什么?”
“我可以保证,婚后绝不打扰你,绝不干涉你,绝不勉强你。”孟阑停顿两秒,“你觉得怎么样?”
这场婚姻本就是清辉集团占上风,这条件对林映池来说有利无弊,简直好过头了。
她问:“你是需要我做什么吗?”
“不用,你以前是怎么过的,今后就怎么过。”
林映池有些不可置信:“真的?”
孟阑连忙点头:“真的啊,当然是真的,我如果违背,你让你哥来揍我。”
林映池失笑:“傅霁清可打不过你。”
孟阑也勾唇笑起来:“反正你尽管安心,别害怕。”
林映池想了想,八卦般问:“你是不是有喜欢的女生啊?”
不然不会开出这样的条件。
孟阑“啊”了一声,而后垂下眼眸,轻轻嗯声:“是有。”
“行,我明白了,你也放心,我不会影响你们的。”林映池一副都懂表情。
孟阑没有再回应,送她到家楼下,低声道:“婚礼见。”
“婚礼见。”
林映池对这场婚礼没有任何期待,被管家接到结婚场地,被化妆团队围着梳妆打扮,从早弄到晚。
婚礼的过程是一场形式,林映池穿着白色婚纱,挽住孟阑的手臂,正想往前走,耳边传来声音:“你紧张吗?”
林映池觉得奇怪,偏头看他一眼,“你紧张?”
孟阑结结巴巴地说:“我,我怎么会,怎么会紧张呢。”
“......”
走完红毯,他们互相交换戒指,这场婚礼就结束了。